眼前这个美貌少女,穿戴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一大清早还能使唤忘川阁的厨房做这做那,方才还自称什么来着?屈家?
方四海很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正打算验证一下,院门外又走进来一名女子。
那女子年纪稍长,约莫花信之龄,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披风,身量高挑之余又极为丰满,行走之间如同一头雌豹,矫健而野性十足。
她只往石阶上一站,也不走下来,那股长年积累出来的威势便压得人心头一沉。
方四海惊得嘴巴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他没见过屈雪澜,可却曾经远远见过这个美艳霸道的女子,一眼就认出对方正是名震西北的屈家大小姐,屈霜凌。
还真是那个屈家?!
方四海的念头还没转完呢,就听屈霜凌居高临下地命令道:“小妹,跟我回去。”
屈雪澜站起身来:“大姐,你怎么来了?林大叔是我朋友,我今天要好好招待他,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屈霜凌凤眼一眯。她早就看出了小妹的不对劲,这丫头平常不睡到辰时根本不会睁眼,今天寅时刚过就悄咪咪起了床,偷偷摸摸溜到院门口,等到忘川阁撤掉阵法后,第一时间就跑了出去。
她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呢,合着折腾了半天,就是为了给这个林大福找吃的?
而当屈霜凌的目光一扫到石桌上那满满登登的江南早点时,一张脸愈发沉了下去。
真是好的很啊!她都不知道自家小妹什么时候这么会伺候人了,居然还知道考虑别人的口味了?怕是连她的二叔二婶都没享受过这等待遇吧?!
屈霜凌道:“昨夜阁中才闹过贼,今日定会大肆搜查,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许到处乱跑,快随我回去。”
见小妹没有要走的意思,屈霜凌也懒得再废话,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你再不听话,等回了家,这一年都甭想再出门了,不信你就试试!”
说罢,也不理会屈雪澜,转身便走,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样子。
屈雪澜气得都想当场骂人了,可一想到楚大哥还坐在边上,又只能强忍了下来,纠结了半天,终究挤出一个笑脸,望着楚岸平说道:“林大叔,我先回去一下,等会儿再来找你玩。
我大姐就是瞎担心,怕我乱跑又惹什么事,你别多想啊,她不是冲你来的……”
楚岸平笑了笑:“我知道,快回去吧,要是真被禁足一年,那才划不来。”
屈雪澜强笑两声,心中却委屈极了,这下子好了,楚大哥真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了。
憋闷之下,屈雪澜提起裙摆就跑了出去,刚跑出院门十几步,便见屈霜凌双手抱胸,正等在石径拐角处。
屈雪澜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从大姐身边跑了过去。
姐妹二人一路无话,直到回了屈家院子,走到长廊下,屈雪澜才豁然转身,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还是爆发了,指着屈霜凌大叫道:“大姐,你到底要耍威风耍到什么时候?
当着人家的面,像管教小孩子一样把我喊回来,你是不是觉得特威风?
你让人家怎么想我?让他觉得我屈雪澜就是个被家里管得死死的,连交个朋友都要看人脸色的怂包?你说话啊!”
屈霜凌表情冷淡道:“我是替你着想,江湖人心险恶,你才多大,经历过多少事?
那个林大福是哪里人,一身武功师承何处,这些你清楚?他接近你有什么目的,你清楚?什么都不清楚就眼巴巴地往前凑,你是猪脑子吧,以前的教训还没吃够?”
见大姐不仅不思悔改,反而辱骂自己猪脑子,屈雪澜是怒上加怒,大喊道:“我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不要你管,就算吃亏也不要你管!”
屈霜凌凤眼眯起,声音一沉:“你再说一遍。”
毕竟是十几年的积威了,屈霜凌一摆出这个架势,还真把屈雪澜镇住了一下,下意识便不敢顶嘴。
可她一想到方才在院子里,大姐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那不仅是给她难堪,更是给楚大哥难堪,摆明了就是要和人家保持距离,看不上人家。
屈雪澜又气又怒,大叫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凭什么我交什么朋友都要经过你同意?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管我了!”
第655章 好事
见小妹执迷不悟,屈霜凌也气笑了:“走了两年江湖,本事没学会,翅膀倒是长硬了不少,觉得自己行了?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那个林大福若真是个好人,昨夜为何不跑到别处去,偏偏往你屋里钻?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提前调查过你,出了事就故意往你身边躲?月牙泉的事,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有意接近你,为的就是日后好利用你?
这样的事,江湖上还少吗!
你再给我想想,刚才我让你回来,他有没有替你说过一句话?他只顾着埋头吃,因为他怕得罪我,得罪屈家,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你,而是屈家,你就是他的工具!
屈雪澜,你给我放清醒一点!不要什么人给你三分颜色,你就眼巴巴往上倒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你要不是屈家的人,你当我愿意管你?爱谁谁去!”
倒贴?
屈雪澜的眼泪夺眶而出,没想到大姐是这么看她的。
见小妹委屈流泪的样子,屈霜凌其实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可她向来强势惯了,让她道歉是不可能的。
何况她也想利用这个机会,最好能让小妹和那个林大福一刀两断,这才是保护小妹最好的方式。
孰不知屈雪澜这回是真被刺痛了,她也不管了,彻底急眼了,一边哭一边骂:“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好,好!你管我?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吧!一天到晚像个男人一样管东管西,谁受得了你?难怪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男人都被你打跑了!”
屈霜凌震惊地呆了一下,旋即长眉竖起:“你说什么?”
屈雪澜怒道:“我说你就是个不讲理的母老虎,嫁不出去!”
屈霜凌抬起手,作势一巴掌要扇过去,哪想到这次的屈雪澜压根没有躲的意思,反而一脸冷笑地昂首挺胸,目光跟利剑一样盯着自家大姐。
屈霜凌的一巴掌反而拍不下去了,顿在了半空。
不远处的廊柱后,李三和屈云铮并肩而站,叔侄二人显然是被争吵声惊动出来的,看着姐妹两人大吵大闹的样子,不由得面面相觑。
屈云铮快步走上前去,往姐妹二人中间一站,双手虚虚一按,温声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行不行?
大姐,小妹年纪小,说话没个轻重,你别跟她计较。
小妹,你也是,大姐这些年为了屈家,为了咱们操了多少心,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家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闹成这样?”
屈云铮左右看了看两女的脸色,又笑着补了一句:“这大清早的,都还没吃早饭吧?忘川阁刚送了羊肉包子,趁热……”
屈霜凌直直地盯着屈雪澜,收回了手,冷冷道:“好,既然你长本事了,厉害了,从今往后,我屈霜凌再管你一件事,再替你做一回主,我便不姓屈。
往后你是生是死,是好是歹,全是你自己的事,我就当没你这个妹妹。”
这话说得冷酷极了,半点转圜余地都没有,屈霜凌说完便转身离开,披风在身后哗哗作响。
屈雪澜其实有点后悔了,但又拉不下脸来说软话,可一听大姐这么说,也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冲着那道背影嘶声喊道:“那你说到做到,我求之不得,以后我的事,统统不用你管!”
屈霜凌的脚步顿了一顿,继续往前走。
屈雪澜则冲回自己房间,砰的一声甩上门,震得窗纸都簌簌作响,听那动静,还上了门闩。
被全程当成空气的屈云铮简直是哭笑不得,这姐妹两个今天是吃了火药了?大姐也就算了,一直是那臭脾气,他估计这辈子也改不了了。
可小妹刁蛮归刁蛮,以前一向是看见大姐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躲都躲不及,方才居然硬扛着半步不退,还敢拿话顶回去,都勇得快让他刮目相看了。
屈霜凌走到李三身旁时,李三淡淡道:“吃点早饭,等会儿你和云铮随我去拜会阴煞派。”
屈霜凌微一点头:“三叔定个时辰,喊我便是。”
说完也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李三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这姐妹两个……
另一处院子里。
方四海正围着楚岸平团团转,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大福啊,你还真认识屈家的人,藏得可够深的啊!
快说说,你到底怎么跟她们搭上的线?怎么认识的?
哦对,你昨晚该不会就是去屈家了吧?怎么不早说啊!改天带老哥哥我一块儿去认认门,老哥哥请你喝酒,喝最好的酒!”
他弯着腰凑到楚岸平跟前,一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
楚岸平心里门清,这老头哪里是想去认认门,分明是想借着他攀上屈家那棵大树。
他不由苦笑一声,也不知该说方四海是真笨还是装糊涂,刚才人家的态度还不够明显么?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了,还带人上门,那不是自找不自在么?他可没那么厚的脸皮。
楚岸平随口敷衍道:“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方四海登时眉开眼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大事谈完,他脸上的嬉笑表情一收,忽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重重拍了拍楚岸平的肩膀:“大福啊,有些事你还是太年轻了。”
楚岸平愕然看着他。
方四海叹道:“方才那小姑娘被她大姐骂成那样,你好歹也替她说两句嘛。
话可以说软些,别得罪那位大小姐就是了,可你一个字不说,等小姑娘回过味来,怕是要嫌你没担当了,那可就得不偿失喽。”
说完还挤了挤眼,一副你懂我懂的样子。
楚岸平懂他个毛线啊,一把拍开方四海的手,又夹起一只虾饺塞进嘴里。
屈姑娘对他的善意,他当然会牢牢记在心里,可他现在两只脚都踩在了极乐殿的船上,实在不能再去招惹屈家了,否则一不小心就是误人误己。
若屈姑娘因此而疏远了他,反倒是一件好事。
第656章 情魔再现
忘川阁经历了昨夜的纷乱后,表面看似恢复了平静,暗地里的戒备却比往日森严了不知道多少倍。
石径上巡逻的弟子比昨日多了一倍有余,个个腰佩长剑,目不斜视。
东南区域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而暖阁与三夫人的住处附近,连过往的下人丫鬟都要被反复盘查,搞得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唯恐触了什么霉头。
临近中午时分,一名身量极为高挑的丫鬟,端着食盒走到了屈家院门前的石径上。
还没等她靠近院门,附近一支巡逻队便已厉声喝止了她。
一名弟子快步上前,递过一本小册子和一支炭笔,目光在她身上一扫,例行公事道:“写下名字和所送之物。”
丫鬟似乎有些紧张,深深埋着头,先将食盒递给那弟子,然后弓着身子在册子上写下了名字与物品。
那弟子接过纸笔,将食盒还给她,又翻到册子前页核对了一番,确认名字无误,在名字后方写下了屈家,送饭的批注,这才点点头:“抬起头来。”
丫鬟闻言,怯生生地抬起了头,那弟子一看清她的脸,竟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眼前这丫鬟生得眉目如画,肤白胜雪,竟是个极标致的美人胚子。他常年负责东南院落的巡逻事务,倒不知道阁中还有这么漂亮的丫鬟。
那弟子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解释道:“昨夜阁里闯进了魔头,差点惊扰到三夫人,这两日各处都查得严,你送完东西就赶紧回去,别在外头逗留,知道吗?”
丫鬟尖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道:“多谢大哥,我知道了。”
说完朝他浅浅一笑,转身去敲屈家院子的门。
那弟子被丫鬟笑得心跳加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直到同伴在身后喊了两声才回过神来,只得一边回头一边往别处巡逻去了。
丫鬟走上台阶,敲了好一阵的门,院内却始终无人回应。
石径上不时有巡逻队经过,见状也都只是扫上一眼便继续往前走去。
这一片住的可都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莫说让一个丫鬟在门口等上片刻,便是故意晾她一两个时辰,她也得乖乖受着。
丫鬟背对着石径,极有耐心地一下下叩着门环。一支巡逻队刚从她身后拐过转角,另一支还未出现,她忽然回过头,朝左右迅速扫了一眼。
趁着这个短暂的空档,丫鬟把手掌贴在门板上,运功往左一抹,院门后的门闩竟跟着往左移开。
她伸手推门,闪身入内的同时反手将门板带上,又抬掌将门闩推回原位,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做完这一切后,丫鬟得意一笑,踩着轻快的步子往院内走去。
她稍一运功,感应片刻后,便径直来到西侧一间厢房门外,抬手敲了敲。
房中无人应答,丫鬟抬脚便踹,砰的一声,门闩应声断成两截,她一手端着食盒,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