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岸平却还是嘴硬,双手抱胸,看着药尊不服气道:“这什么玉容膏真那么好?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而且这玩意儿刚捣鼓出来,就算真有你说的那些效果,谁知道有没有后遗症呢?别到时候涂着涂着,把脸给涂烂了。”
见这厮都到了这份上还要抬杠,摆明了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药尊气得一甩袖子:“无知小儿,本尊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楚岸平摊了摊手:“实话实说而已,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不成是被我说到了痛处,恼羞成怒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认输,省得你在大家伙儿面前下不来台,丢了你药尊的面子。”
这话倒像是为了保全她药尊的面子,故意放过她一样。
论医毒的本事,药尊自然是顶尖的,可论嘴皮子上的功夫,三个她加一起也未必是楚岸平的对手。
见这厮居然颠倒黑白,还污蔑她恼羞成怒,药尊气得脸都红了,抬手戳指大骂道:“无耻之徒!只会颠三倒四,来来来,本尊现在就涂你一脸,让你这张狗脸看看到底有没有后患,你过来!”
楚岸平一点也不气,反而慢悠悠道:“我又不是女人,涂这玩意儿作甚?倒是你自己,整天黑着一张脸,确实该好好涂涂了,难怪没事要研究这东西,原来是对症下药啊。”
此话一出,众人差点集体雷倒,药尊更是快被气疯了,她的脸哪里黑了?
气怒之下,药尊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戳着楚岸平抖了好半天,忍无可忍地叫道:“你别欺人太甚!姓林的,别以为本尊不知道你的秘密!
你敢让本尊涂你的脸吗?信不信本尊让大家都知道你究竟是谁!”
楚岸平听她意有所指,心里隐隐感觉不对劲,又想起先前她情急之下骂自己无知小儿,难不成这老娘们真猜出自己的身份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场面上却不能认怂,楚岸平冷冷一笑:“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林大福是也!
你要涂老子的脸?行啊,来来来,老子就站在这里让你涂个够!”说着还往前跨了一步,把脸往药尊那边一伸。
药尊抬脚就冲了过去,眼看二人一言不合便要干架,众人都吓坏了,药一等人慌忙冲到中间死死拦住药尊,七嘴八舌地劝她息怒。
风长老和厉刃则一左一右拽着楚岸平的胳膊,连声劝他冷静。
两拨人拉拉扯扯,场面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唯独月长老看得是津津有味,心里还挺过瘾的,甚至巴不得林大福闹得再凶些,最好把极乐殿和悬骨渊的关系彻底搞崩掉,她就不用继续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一阵闹哄哄中,楚岸平貌似终于冷静了下来,挣开风长老和厉刃的手,盯着药尊道:“我奉殿主之命,还有要事去办,没空在这里跟你多耗。
你炼的这劳什子东西,我是坚决不信的,这样好了,你把那罐东西拿来,我在路上试试,等回来了非拆穿你这假把式不可!”
药尊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喊道:“药二,把东西全给这无知之辈,让他尽管去试!
本尊倒要看看,他能挑出什么毛病来,要是这雪肌玉容膏没效果,本尊的名字从今往后倒着写!”
说到这里,药尊的目光如刀般剜向楚岸平:“可要是有用,你怎么说?”
楚岸平大大方方道:“要是真有用,我就佩服你。”
药尊等的就是这一句,当即昂首冷笑,信心十足道:“好,本尊就等着你这一声佩服!”
众人听得一阵暴汗,这两位一个是名震江湖的药中之尊,令黑白两道都闻风丧胆,另一个虽是寂寂无名,可一身武功却高得令人叹为观止,前不久还以一己之力独挡万毒窟数大高手。
都是这种层次的人物了,怎么吵起架来还跟两个街头小儿似的,传出去真不知要被江湖人笑成什么样子了,不过好在二人只是斗嘴,没有真打起来。
第710章 林总管有些坏
药二虽然很舍不得手里的小罐子,可她也是真怕场面失控,权衡之下,一溜烟跑到楚岸平面前,双手将罐子塞进他手中,不忘语重心长地劝道:“林总管,药尊她老人家就是这个脾气,嘴上不饶人,可心里头对你却是极为感激的。
这雪肌玉容膏你只管拿去试,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大家都消消气。”
楚岸平嗖地一下将白玉小罐收入怀中,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到,笑眯眯地朝药二拱了拱手:“放心放心,我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你们药尊一般见识的,告辞。”
这话一出口,对面的药尊又差点气得冲过来,药一和药三连忙一左一右死死拦住她。
楚大东主已经把东西骗到手了,又岂会多做纠缠,朝众人潇洒地一挥手,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压根没理身后药尊的叫嚣。
见正主走没影了,药尊也不好再纠缠下去,只能悻悻地一甩袖子,胸口的火气还在翻涌。
可她到底不是蠢人,冷静下来之后,忽觉不对劲,将方才的事从头到尾思索了一遍,当即咬牙切齿道:“好个奸诈贼子,果然是无耻至极!”
一阵娇笑适时响起:“妹妹这么大的火气,在骂谁呢?”
香风飘荡间,一袭鹅黄长裙的阴无欢飘然落在药尊身前,她今日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妆容也就愈发用心了,整个人狐媚得像是要滴出水来,连在场的女人们都看得心动不已。
药尊却不吃她这一套,想起楚岸平竟敢当众愚弄自己,当场就想把那厮的身份给捅出来,便冷冷道:“你跟我来,有要事告诉你。”
说完也不等阴无欢反应,当先朝一旁僻静处走去。
阴无欢虽觉奇异,却还是笑吟吟地跟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妹妹有何要事,竟需要这般小心翼翼的?”
二人走到远处,药尊转过身来,话到了嘴边,却突然硬邦邦地开口道:“毒鼎之力已被寒冰玉髓压制住,今后数十年内绝无外溢的风险,也不需要再派人守在毒泉边上了。
你要是没什么旁的事,就带着你的人撤吧。”
阴无欢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就为了说这个?妹妹倒是与本座想到一处去了。
这次在你这里盘桓了多日,如今悬骨渊既已化险为夷,本座也确实该动身离开了。
倒是风长老他们……要不要留两个人在此常驻,往后两派之间也好随时互通消息?”
药尊一口回绝道:“不必了,你的人又不懂药草医理,留在这里作甚,只会白占本尊的地方。
两派之间也没什么需要互通的大事,本尊答应给你的丹药,你每年派人来取便是。
另外,让你手下的人把嘴管严实了,毒鼎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往外提,否则你我的协议就此作罢!”
阴无欢想了想,倒也没有再勉强下去,免得惹这女人不快,影响到以后的丹药供给。
她当即便点了点头,语气亲热道:“行,就依妹妹所言,往后悬骨渊若是有什么需要极乐殿出力的地方,妹妹派人传句话便是,本座绝不推辞。”
药尊嗯了一声,倒也没有拒绝。
阴无欢又问起了刚才发生何事,药尊只一脸傲然地提了几句,阴无欢却立刻坐不住了,当场就讨要雪肌玉容膏,却被告知东西都被楚岸平拿走了,需要等下一炉,搞得阴无欢也骂起了楚岸平。
等二女返回众人面前,药尊当即带着药一等人离开,阴无欢也转过身来,对风月三人吩咐道:“都回去收拾一下,半个月后,随本座离开悬骨渊。”
其实按照药尊的意思,恨不得阴无欢今天就走,可阴大殿主听说了雪肌玉容膏的事,不肯走了,非得等药尊炼出下一炉后看看效果再说。
孰不知月长老听到离开的决定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声问道:“殿主……你方才说离开悬骨渊?是暂时出去一趟,还是……”
阴无欢道:“今后若无要事,都不必再来了。”
月长老简直是如闻仙音,激动得差点要当场哭出来,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喜从天降,什么叫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风长老和厉刃站在一旁,虽不像她那般失态,脸上也都有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对于见惯了花花世界的三人而言,悬骨渊确实是太乏味了一些。
激动之余,月长老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道:“殿主,林总管先前还说……说你要让我们一辈子留在这里。”
阴无欢听得哭笑不得,笑骂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月长老这才知道自己被人当猴耍了,气得在原地直跳脚,嘴里骂咧咧个不停。
风长老和厉刃对视一眼,也挺无语的,那个林总管有些坏啊……
楚岸平一路飞掠,当天下午便抵达了肃州城,又在城中寻了家酒馆,要了壶马奶酒和两斤羊肉,也算是体验一回风俗民情。
酒馆里人声嘈杂,更不缺江湖客,几碗酒下肚,什么消息都往外倒,热闹得很。
邻桌几个汉子正说得唾沫横飞,议论的乃是最近江湖上的一件大事。
一个络腮胡大汉道:“冷百霜都多少年没收过徒弟了,这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收的还是江南西道翠微谷的少谷主,听说那小子才二十出头,当真是命好,居然得到了冷百霜的赏识。”
楚岸平听得一愣。
另一人道:“你懂什么?人家少谷主可不是普通人,据说乃是天生的寒魄之体,天生就是练冰魄玄功的料子,否则以冷百霜的眼高于顶,岂能看得上?”
又一名刀客插话道:“前阵子江湖上不是还在传,冷霜堡要对翠微谷下手吗?怎么一转眼又变成收徒了?”
络腮胡大汉摇头晃脑道:“所以人家的这招棋才叫高啊,你们不是都说他冷百霜觊觎周文安,要对翠微谷下手吗?
行,人家直接光明正大收徒弟,请帖都散到西北来了,明摆着是在辟谣!”
楚岸平喝了一口酒,目光微微闪烁。他相信冷百霜收周文安为徒弟,一部分原因应该是看上了周文安的体质,但另一部分原因如果是为了辟谣,那就搞笑了。
冷霜堡要对翠微谷动手的谣言,可是他让周文安散播的,目的就是利用江湖舆论给冷霜堡造成压力。
结果现在搞着搞着,反倒把周文安搞成冷百霜的徒弟了?
第711章 求公子收留
肃州城,北风客栈。
南宫彦与陈伯连赶了几天的路后,终于在今日抵达了城中,已是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刚一订好房间,主仆二人便各自歇下了。
只是南宫彦刚往床上一倒,迷迷糊糊正要入睡,房门却被人敲响了,敲门声不紧不慢,一下接一下的。
南宫彦本不欲理会,可那声音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他只得翻身下床,拉开门后,瞥见门外站着一名店小二,刚想吩咐对方不要打扰,那店小二却忽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南宫彦瞳孔骤缩,还没叫出声,店小二抢先一步将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他噤声。
南宫彦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店小二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扬高声调道:“客官,这是您要的羊肉汤和馕饼,厨房刚出锅的,快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说着便将食盒往南宫彦手中一递,又朝他使了个眼色,而后躬身退开。
南宫彦惊疑不定地关上门,将食盒搁在桌上,掀开盖子,羊肉汤的热气顿时扑面而来,他的目光扫视之下,很快发现了食盒内侧的一张纸条。
南宫彦连忙拈起纸条,展开细看一阵后,迅速走到桌边,点起烛火,将纸条凑到火苗上烧了个干净,随即披上外袍,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肃州城西,千条巷。
南宫彦依照纸条上的提示,七拐八绕地找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左右张望一番后,确认无人尾随,这才上前抬手,重三下,轻三下地敲起了院门。
等了片刻,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门内站着两名男子,一名正是刚才的店小二,却赫然是忘川阁弟子李照,另一人自然是王震。
李照一把将南宫彦拉进院子,王震则迅速探头朝巷口左右扫了一眼,砰地将门关严,顺手落了门闩。
南宫彦惊魂甫定,压低声音问道:“两位大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李照苦笑一声,满脸憔悴道:“实不相瞒,那夜我们兄弟护送三夫人离开冰川后,为保万全,我独自潜回阁中去见阁主,想先把事情禀明,可守卫却说阁主不在。
我担心久留会有危险,只得先退了出来,再到后来,我们连忘川阁的大门都靠近不了了。
方德在阁中的权柄之重,公子也亲眼见识过,以他的心机手段,只怕我兄弟二人刚一现身便性命不保。
后来阁中恰好有一队人外出采买物资,我便趁机混入其中,想探一探风声,却听说阁主已把暖阁赐给了大夫人?”
王震也沉声道:“南宫公子,你在忘川阁内住了许久,可曾听过类似的传闻?”
南宫彦张了张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见他这副样子,李照与王震对视一眼,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其实二人从采买小队返回后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三夫人明明跟他们在一起,怎么可能还待在忘川阁,又怎么会因不懂事而被阁主冷落?
他们只是不敢往最坏处去想罢了,如今见南宫彦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最后的侥幸也被打破了。
在他们看来,阁主定是怀疑三夫人被劫后清白难保,又不便明说,便索性找了个由头将她放弃了。
二人甚至都开始怀疑,方老让他们去给三夫人收尸的命令,会不会本就是阁主的意思?
如果是那样,他们返回忘川阁岂不是自寻死路?
换言之,不管阁主知不知情,如今的忘川阁都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进退无路的二人,当即将这些推测告知了方琳琅,出乎意料的是,三夫人并没有哭天抢地,甚至脸上没有多少惊讶,很快就平静地与他们商议起了对策。
在三人的定计之中,眼前这位南宫世家的嫡公子,便是他们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