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小丫头是魔鬼
见公子盯着自己的头发直瞧，小妍笑得愈发开心了，手脚麻利地拧开第一个竹筒，拿小木勺舀了半勺淡绿色的膏体搁在打湿的牙刷上，又将瓷杯斟满了温水，将牙刷和瓷杯递到楚岸平面前，脆生生道：“公子，你先刷牙，稍后婢子给你洗洗头，你这头发也该好好拾掇了。”
楚岸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接过牙刷和瓷杯，站在脸盆架前便刷了起来。
这牙膏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泡沫虽不如前世那般汹涌，却细腻绵密，在齿缝间游走时仿佛把积了几个月的风尘都一并卷走了。
刷完牙，他拿温水泼了把脸，只觉得从舌尖到喉咙都透着一股清爽的凉意，唇齿生香，连鼻窍都通透了几分。
这阔别了多年的感觉一回来，简直不要太爽。
小妍接过牙刷和瓷杯，又招呼楚岸平来到老槐树下，让他坐在石凳上，脑袋往后仰着。
她端来一盆兑好的温水，解开楚岸平的发髻，先以温水打湿，又从竹筒里舀出洗发露抹在他发间。
楚岸平闭上眼睛，等了片刻，忽觉十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搓起来。
那双手又软又巧，指腹贴着头皮来回打着旋，力道不轻不重，时不时还拿指尖在太阳穴附近轻按几下，温热的水流混着细密的泡沫从发根淌到发梢，舒服得让楚岸平差点哼出声来。
小妍这丫头瞧着古灵精怪，没想到还挺会服侍人的，难怪以前能当风怜袖的贴身丫鬟，这手艺确实是练过的。
连着用了几回洗发露，又换了几盆清水冲洗干净，楚岸平感觉自己的头皮像是能呼吸了一样，头发从未这么干净过。
等到头发被毛巾揉干后，楚岸平睁开眼睛，正要好好夸小妍两句，却见站在他身后的人居然是周韵。
周韵的一双袖子挽得老高，衣襟前溅了一小片水渍，双手正用毛巾替他搓着发，见他盯着自己，只是抿嘴笑了笑，也不说话。
小妍在一旁端着水盆，笑道：“公子，婢子倒是想给你洗来着，可小姐非要抢着来，我抢不过她嘛~小姐洗得怎么样？公子你舒不舒服？”
其实楚岸平闭眼时，就察觉到有人靠近，只是没想到周韵真的会上手，当即赞道：“太舒服了，我差点直接睡了过去。”
小妍乐不可支，周韵却朝她道：“我什么时候抢着要洗了？分明是你一大早叫醒我，非要我帮忙！”
小妍吐吐舌头，还朝楚岸平使了个隐蔽的眼色，把脸盆往石桌上一放就跑开了。
周韵拿她无法，见楚岸平的头发还在滴着水，轻声道：“你要不要先把头发弄干？湿哒哒的不好受。”
楚岸平也不多言，默运星辰诀，头顶便蒸腾起缕缕白汽，不过片刻工夫，那一头湿发便已干透了。
小妍恰好端着一只空木盆从他房中走出来，脆生生喊道：“公子，热水烧好了，都倒在你房中的大木桶里，可以沐浴了。”
楚岸平无语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都把头发弄干了。
周韵也被逗笑，走到他身后，抬手将他披散的长发拢到脑后，顺手绑了起来，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不浓不淡，闻着便让人很舒服，柔声道：“去洗吧，昨日看你风尘仆仆的，回家后泡个热水澡能舒坦些。
洗完正好吃早饭，我熬了些粥，又试着烙了几张葱油饼，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楚岸平忍不住问：“你一大早起来做的？”
周韵垂下眼帘：“我睡得早起得也早，闲来无事便学着做了些，以前在殿里没碰过这些，手艺生得很。”
小妍可不服了，立刻抢过话头：“公子你是没尝过，小姐现在做的葱油饼可好吃了！
柱子哥一个人能吞十几张，小满那丫头更是，每天午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厨房里钻。
墨璇姐姐和公输公子还在的时候，也是天天厚着脸皮来蹭早饭。”
楚岸平听得颇为期待，笑道：“如此说来，那我倒是要好好尝一尝了。”
周韵被小妍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嗔道：“别听她胡说，我就是自己瞎鼓捣的，快去洗澡吧，水要凉了。”
楚岸平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回了房间，关上房门，脱掉衣服后，脚尖一点便落入了那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中。
热水漫过肩头，将一路的风霜与疲惫都一寸寸泡软了，他靠在桶壁上，舒服得长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忽听房门被人推开，旋即脚步声轻快地传了过来。
楚岸平不用回头，只凭着这股熟悉的香气就知道谁进来了，无奈道：“你又来干什么？”
小妍拿着一块干毛巾，笑嘻嘻地站在楚岸平身后，脆声道：“婢子来给公子擦身体呀，光靠公子自己可够不着后背，洗不干净的。
公子，婢子可是为你着想哦。
小姐很爱干净的，你要是没洗干净就溜到她床上去，她肯定不高兴。”
楚岸平：“……”
楚岸平抬手就在小丫头脑门上敲了一记，佯怒道：“就你想法多！”
小妍捂着脑袋，跺着脚骂公子凶，可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恼意，忿忿道：“本来就是嘛，小姐每回洗澡，可是从头到脚都要洗好几遍的，连脚趾头都洗得香喷喷的，保证公子拿嘴巴去吃都能吃出一嘴的香味来。
要是公子也想让小姐用嘴巴吃你，总不能满身污泥吧？”
楚岸平听得腹部一热，双腿都在水桶中紧了紧，邪火差点直冲脑门。
他一瞪眼，发现小妍嘟着嘴，可那双大眼睛里却满是促狭，还踮起脚尖往水桶里探啊探的，不用想就知道这小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当初在碎梦渊的时候，楚岸平就看出来这丫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过有一说一，要是没有这小魔女，他和周韵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走到一起去。
楚岸平抬起手，又在小妍脑袋上敲了一记，一本正经地训道：“什么吃不吃的，你这小脑袋里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有空多读读圣贤书！”
小妍捂着脑门，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婢子谨遵公子的教诲，不过婢子一个人看书实在看不进去。
小姐倒是爱看得很，公子洗完了澡，可以找小姐一起看嘛，两个人互相督促，才学得进去呀。”
这小丫头是魔鬼吧？
楚岸平又被她寥寥几句话给挑得心火直窜，想起周韵替他束发时的温柔，血气便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
他咬咬牙，把那股邪火压了压，没好气道：“别说话，给我搓背！”
小妍得意地乐了，拿起毛巾在热水里浸了浸，拧得半干，让楚岸平趴在木桶边沿，自己则挽起袖子，仔细在他后背搓了起来。
第728章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大约三刻钟后。
小妍端着一只托盘，重新走进房间，托盘里叠着一身崭新的青色衣衫，最上头搁着一条同色的系发布带，针脚看起来细密整齐。
楚岸平正好奇，小妍将托盘往桌上一搁，笑吟吟道：“公子，这是你不在的时候，小姐亲手缝的。”
楚岸平眼睛一亮，挥手让小妍出去，等这小丫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他立刻从水桶里跳出来，拿干布擦净身上的水珠，将长衫穿在了身上。
长衫是淡雅的天青色，极为舒适柔软，通体没有多余的花纹，只在领口和袖缘处用同色的丝线滚了一道边，样式简洁却大气，而且裁得极为合身，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了楚岸平的肩宽腰窄。
楚岸平实在是没想到周韵还有这一手，正左看右看，欣赏着新衣裳的效果，房门忽然又被人推开了，小妍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一抬眼看见楚岸平已穿戴齐整，大眼睛里竟闪过浓浓的失望，不过等看清公子的模样，目光又像是被吸住了。
过了好半晌，小丫头才回过神来，红着脸笑道：“公子，婢子来给你盘发了……”
房门再度推开时，楚岸平一身清爽地走了出来，一袭天青色长衫，衬得他更加身姿如玉，头发用同色布带系在脑后，脸上的络腮胡已刮得干干净净，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挺直如山脊，嘴唇刚毅中带着柔和，不笑时自有一股清冷矜贵之气。
周韵正把一碟葱油饼端到石桌上，抬头时，恰见楚岸平朝她一笑，那一身的清冷矜贵顿时化作了融融暖光，竟比落在他身上的晨光还耀眼。
以周韵的眼光和心性，也不由自主地凝神屏息，呆呆望了片刻，随即迅速移开目光，偏头道：“快过来吃吧，不然就凉了。”
小妍像只百灵鸟一样跟在楚岸平屁股后面，倒是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
周韵都看不下去了，赶紧吩咐她去喊铁柱和老夏来吃早饭，小妍吐吐舌头，只好先行跑开。
不消说，这顿早饭自是吃得热热闹闹，等众人吃完各自去忙后，楚岸平也从后门离开，一路与镇民们招呼谈笑，出了小镇便嗖地钻入密林，最后来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荒野。
欲魔昨夜身受重伤，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栖霞镇，但等他养好伤再摸回来的时候，楚岸平可不想再让他溜走。
内力运行一周后，楚岸平抬起双指，朝前一刺，然而却没有剑气射出。
又失灵了。
这弹指剑罡到底怎么回事？
楚岸平定了定神，重新运气，再试，依旧失败，等试到第三次时，终于有一道透明剑气从指尖射出，将前方的一块巨石击碎。
楚岸平趁势又连弹两指，这次是成败参半，他静下心来，反复对比前面五次运功的差异，而后又一遍遍地重复运气，出剑，试图找出时灵时不灵的原因。
在此过程中，楚岸平还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只有在催动全力的情况下，才可能使出弹指剑罡，哪怕将功力压制到九成都不行。
按理说他全盛时期的九成功力，远比消耗过半时的全力以赴要强得多，可前者却使不出来，后者却有机会，似乎这招剑法很讲究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楚岸平一直尝试到大中午，发现以他目前的内力，竟也只够使出九次剑罡，而且最无奈的是，有时候他能连续使出两三次，有时候又会连续失败十多次，到底什么时候能使出剑气，连他自己都说不好。
真要碰上了势均力敌的对手，这招还怎么用？别自己的剑气没射出来，反倒先被别人给打死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昨夜试出这一剑的问题，反倒还是大好事。
楚岸平调息一阵，又尝试一阵，内力几度耗空又几度恢复，一直练到未时，还是没能找到稳定施展的办法。
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反正尚有时间，待内力又一次恢复后，便转身掠出密林，朝栖霞镇的方向而去……
十月初的江南尚还燥热，午后的风从半掩的窗扉间灌进来，裹着院中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偶有几声蝉鸣响起，在这静谧的午后显得格外悠长。
房间深处的床榻上，周韵翻了个身，缓缓睁开了眼，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染成淡金色的树影，心头便有几分宁静。
她很小就被带入了极乐殿，也一度以为自己会像殿中的其他人一样，走上那条身不由己的道路，在江湖的泥沼里摸爬滚打，或是成为他人的玩物，或是化为一捧无人问津的黄土，运气好一些，兴许能终老极乐殿，像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妪一样，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今日这般平静而温暖的生活，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很清楚，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处小镇，喜欢这间酒家，喜欢厨房里飘出的烟火气。
只是一想到欲魔，一想到自己在那魔头面前暴露了武功，周韵的心中就充满了不安。
她轻轻叹了口气，忽听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只好先压下烦恼，掀开薄被，披上外衫，趿着绣花鞋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午后的阳光像碎金般涌了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门口站着一个过分英俊的青衫少年。
周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拢了拢肩上的外衫，问道：“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楚岸平见她午后刚醒的慵懒模样，嘴角一弯：“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不等周韵答话，已经抬脚跨进了门槛，倒跟自己家一样。
周韵阻拦不及，见这厮已经绕过屏风往里走去，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微微一红，连忙探出半个身子朝门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看见，这才迅速把门关上，快步跟了进去。
等周韵绕过屏风，楚岸平已经大马金刀地在桌边坐下了，周韵就站在桌边，一手拢着外衫的领口，问道：“你有什么事，有事就说吧。”
第729章 我怕说了你太兴奋
见周韵一脸戒备的样子，楚岸平笑了笑：“我要说的事挺多的，过来坐，我们慢慢说。”
周韵哪敢过去，反而还往后退了一步，那双清澈的美眸里闪过一丝慌乱，绝美的脸上也浮起了两团红云，声音发虚道：“还是去院子里说吧。”
楚岸平看着她这副娇怯的模样，血流一阵加速，明知故问道：“为何要去院子里说？”
周韵咬唇道：“这房间里闷，不透气。”
楚岸平看了看半开的窗户，这风凉快得能当冰鉴用了，还闷？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招招手道：“院子里才叫热，韵儿，快过来，我帮你看看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了。”
周韵：“……”
一声韵儿，竟让周韵的双腿有些发软，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这厮打的什么鬼主意？这一过去怕就是羊入虎口了。
她连连摇头，一边往后退一边含含糊糊道：“就去院子里说，你不走我自己走。”
话都没说完，便转身往外跑。
结果刚跑出两步，手臂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拽住，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往回一带，周韵低呼一声，整个人便跌入了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中，纤腰也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箍住，挣也挣不脱。
周韵慌得拿双拳推了几下，又扭了扭腰，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叫道：“你快放开我……你别这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