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安静了好一阵,只余窗外的沙沙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楚岸平才轻轻笑道:“樱唇未启香先度,玉齿初含蜜已通。”
这厮也是个人才,要是把这等才能花在正道上,没准都能考个秀才了。
周韵羞得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拿拳头又捶了他一下,低声骂道:“不要脸,有辱斯文!”
楚大东主岂肯受这羞辱,当即把周韵横抱而起,转身往里面走去。
事毕。
事再毕。
事再三毕。
楚大东主心旷神怡地仰躺在竹席上,四肢百骸像是被温水泡透了一般松快。
他望着头顶的房梁,此刻心中已无欲无求,空明澄澈的心境直逼古之圣贤。
周韵蜷在床内侧,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一头湿透的青丝散在枕上,长睫不时轻颤一下,却始终不肯睁眼。
一直到了傍晚夕阳时分,窗外的光线从白亮转为金黄,又从床帐上缓缓淌下来,将满室染成了琥珀色。
楚岸平抬手揉着周韵的后背,低声问道:“醒了?”
周韵不答,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楚岸平也不戳破,忽然自顾自道:“你别担心欲魔的事,昨晚他刚冒头就被我逮住了,还被我打得重伤,短时间内绝不敢再冒头,就是可惜让他跑了。
不过近来我不会离开栖霞镇,就在家里等着他。
他要是还敢来,我一定亲手宰了他,他要是躲着不来,我也会想办法把他逼出来!”
周韵听到这里,终于装不下去了,抱着他脖子的双手都紧了紧,抬头问道:“真的?”
楚大东主一脸自信,抬手将她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语气愈发从容:“放心吧,区区一个欲魔而已,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只怕他不敢再来。
不过就算他躲起来也无妨,我有的是办法逼他现身。古惊堂那家伙应该还没死,只要把那家伙搬出来,欲魔自己就会跳出来。
退一万步说,古惊堂引不出欲魔,我也可以找阴无欢,我就不信集合极乐殿一殿之力,还弄不死区区一个欲魔。”
周韵大吃一惊,连声音都高了几分:“你见过殿主了?她……她肯帮你?”
不怪周韵如此失态,听这厮话里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阴无欢认他当大哥了呢。
楚大东主想了想,倒也没再隐瞒,就把自己在苗寨被阴无欢抓走,以及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只省去了苏柔那一段。
说到最后,这厮还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她非逼我当什么总管,推都推不掉。”
周韵听得简直是目瞪口呆,傻傻地看着这个躺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人。
她和小妍千躲万躲,平日里连酒家的大门都不敢随便出,为的就是避开极乐殿的耳目,生怕被殿里的人发现,重新落回极乐殿之中。
结果绕来绕去,这个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竟然堂而皇之地加入了极乐殿,而且还一跃成了什么大总管?那她现在算不算又落回了极乐殿的手中?
楚岸平见她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柔声道:“别怕,你和小妍的事,阴无欢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跟那女人说。
就算哪天她知道了,也得乖乖给我面子,不会动你们的!
所以从今往后,你和小妍自由了,不用怕被极乐殿的人发现了,等我除掉了欲魔,你们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别说这镇子上随便逛,便是这五湖四海也大可去得。”
周韵正满脑子千头万绪,不知该从哪里理起,就听见这厮快把自己吹上天了,她忍不住气笑,挥拳在他胸口连捶了好几下,嗔道:“你正经点!
殿主她很厉害的,我从小在殿里长大,比谁都清楚她的手段。
你可不要在她面前失了分寸,万一惹得殿主不高兴,她翻起脸来谁也拦不住!”
楚岸平见她紧张自己,心中柔情万千,忽然一低头,便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过了许久,二人才分开。
楚岸平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没事得罪那个女人干什么?我又不傻,她让我当大总管,无非是看中了我的价值,只要我不做太过分的事,她只会什么都顺着我。”
说到这里,楚岸平忽然顿了顿,神秘兮兮地凑近周韵耳边,压低声音道:“接下来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但又不敢说,怕你太高兴,太激动了。”
周韵看他又开始作怪了,忍不住噗嗤一笑,不信邪道:“那你说,我洗耳恭听。”
第730章 看看这是什么
楚岸平却收起了嬉笑的神色,沉默片刻,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找到你弟弟了,你的亲弟弟。”
周韵脸上的笑还挂着,双目却有些迷茫,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过了好半天,她才如梦初醒般愕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楚岸平,嘴唇翕动了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你……你说什么?”
楚岸平握住她微微发颤的手,语气平稳:“真的,没骗你,就在江夏城外,那一次阴无欢也在,而且是特意为你亲弟弟去的。”
接着,他便将遇见周文安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听到最后,周韵已经彻底无法冷静了,双手压住楚岸平的胸口,整个人都撑了起来,颤声道:“你刚才说,他被翠微谷养大了?他现在就在翠微谷?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楚岸平将她重新抱入怀里,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急,别急,我知道你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见他。
不过回来的路上,我听江湖上的人说,他已经被冷霜堡堡主冷百霜收为亲传弟子了,这会儿怕是还在塞外。
冷百霜收徒是件震动江湖的大事,他如今风头正劲,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你若是贸然前去相认,只怕会在江湖上传开,到时候对你们都不好。
等过段时间风波平息了,我亲自陪你去一趟翠微谷,好不好?不过在去之前,还是得先把欲魔解决掉。
那魔头虽然被我重伤,但毕竟还没死,万一他躲在暗处,跟着咱们去了翠微谷,很可能会对你弟弟造成威胁,咱们不能冒这个险。”
周韵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可那颗心却依旧汹涌起伏,激动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被自己一手遗落的亲弟弟不仅活了下来,还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了,如今更是被名震天下的宗师收为亲传弟子,这是何等的荣耀与际遇。
若是她们姐弟能够相认,再找到失散多年的爹娘,那她这辈子便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周韵有些不敢想象,只能将脸深深埋进楚岸平的胸口,双目已然模糊。
楚岸平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抬起手指,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我跟你说这个,可不是想看你哭的,这样的大好事,该笑才是。
韵儿,我更想让你明白,当年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才多大?自己都还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小姑娘,却拼了命想要护住弟弟,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甚至比大多数人做得都要多。
如今你弟弟不仅没事,反而活得很好,所以,你该放下了。
从今往后,要活得轻快些,不要因为当年的愧疚,就让自己陷入无休无止的自责之中,更不要永远只顾着照顾别人而忽视了自己。
你从来不需要去补偿什么,如果真的有一个人需要你去补偿,那个人不是旁人,就是你自己。
你把这么多年的光阴都用来替别人操心,往后,该替自己活了!”
周韵痴痴地听着这些话,两行热泪终究忍不住滚了下来,而且越滚越多,像是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与自责,终于在这一刻被撬开了一道缝,尽数地往外流。
她缩在这个年轻人的怀里,这次不止感觉到身体被呵护着,连她那颗斑驳破碎的心,竟也被一股温柔而坚定的暖意包裹住了。
这种被人心疼着,被人小心呵护的感觉,对她而言是那样的陌生,却又是那样让人迷醉。
她抬起那双被擦干的泪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楚岸平,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烙进心底里去。
夕阳正从半掩的窗扉洒进来,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微尘,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将斑驳的光影也一并揉进了这片温柔的暮色里。
远处传来几声归鸟的啁啾,和着后院里林小满追打着铁柱的笑闹声,不过是最寻常的傍晚。
但是周韵却觉得,这应该是她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
周韵突然爬起来,主动把脸贴向楚岸平的脸。
这女子性格保守,即便在楚大东主纵横驰骋的时候,也是咬着拳头憋住声的,突然这么一主动,楚大东主岂能辜负美人恩,当即一个翻身,再度杀伐起来……
事毕。
事再毕。
金黄的夕阳变成了橙红的晚霞。
楚大东主目光呆滞,深觉此刻的心境已然远迈古之圣贤,是真正的枯井无波了。
不过这厮的身体确实倍儿棒,就缓了那么一两刻钟,又活过来了,搂着瘫软如泥的周韵,默运极乐劫,经过在悬骨渊的改良后,极乐劫的运转效率大增,不一会儿,周韵也恢复了几分力气。
不愧都是武林高手,这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
楚岸平道:“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二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周韵拿手在他胸口转着圈,笑道:“什么礼物呀?拿来我看看。”
楚岸平当即翻身下床,在一地凌乱的衣衫中翻翻找找,不一会儿便从天青色长衫中拿出了一件东西,可见这厮也是有备而来。
他转过身来,却见周韵正趴在枕头上,一双美眸正悄悄打量着他的身子。
这厮确实有本钱,宽肩翘臀,猿臂蜂腰,浑身肌肉并不过分贲张,却有着起伏分明的流畅感线条,每一处都充满了力量感,皮肤在夕阳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往那儿随意一站,便如同一头雄狮,让人移不开眼。
女人也是视觉动物,周韵刚才就被他弄得头晕眼花,这会儿就更晕了,好在她生性内敛,见楚岸平朝她邪邪一笑,哪怕二人早已亲密得不能再亲密了,还是羞得赶紧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根。
楚岸平哈哈一笑,踩着四方步坐回床边,拿起一个枕头靠在背后,半坐半躺地倚在床头,然后长臂一伸,便将周韵捞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从后面把她搂了个严严实实。
周韵象征性地扭了扭身子,很快便乖乖依了他。
楚岸平献宝似的摊开手,得意洋洋道:“看看这是什么?”
第731章 接下来才是王炸
周韵定睛看去,就见楚岸平的掌心里,卧着一枚小小的玉璧,通体莹白,温润如凝脂,一看就质地不凡,尤其正面竟还镂刻着一幅极精巧的夕阳晚照图。
图中远山如黛,落日熔金,一位仕女坐在庭前,手执花洒,正往一丛芍药上细细浇水。
整幅图的雕工极尽精妙,连仕女衣袂上的褶皱都纤毫毕现。
周韵目光一亮,从他掌心接过玉璧,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触手冰凉滑润,愈发衬得玉质上佳,不由笑道:“真好看,连花瓣上的纹路都刻出来了,你从哪里买来的?这上面的仕女……也是在浇花?”
也不怪她会多心,她自己就有傍晚浇花的习惯,偏偏这玉璧上刻着的就是仕女浇花图,指向性不要太明显。
女人就喜欢男人为自己花心思,尤其是这等细节上的巧思,最能看出一个男人对自己上不上心。
没说的,周韵抿着唇,显然对这块玉璧满意极了,正打算奖赏一下某位大官人,却见楚岸平得意一笑:“这样就好看了?还有更好看的呢。”
他握住她的双手,一起将玉璧举在身前,晚霞的余晖正洒在床头,穿过了玉璧。
下一刻,玉璧上镂空的图案竟然活了过来,投射在二人对面的纱帐上,只见落日变成了金红色,远山染上了层层紫霞,仕女的裙摆仿佛被晚风吹动,连花洒中倾出的水线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整幅画面流光溢彩,像是有人将一幅活的夕阳晚照图刻在了纱帐上,随风轻轻一吹,美得有些不真实。
周韵怔怔地望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直到光影随着霞光的偏移渐渐淡去,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玉璧,又抬头看了看纱帐,檀口微张。
其实这块玉璧的材质珍贵归珍贵,但周韵以前在极乐殿也不是没见过,主要是玉璧上的刻图很打动她,加上她现在确实把楚大东主放在心里了,所以高兴的姿态之中,难免有几分假装。
可是此刻,当她看见玉璧竟有这等隐藏效果时,是真的震惊了,真的彻底喜欢上了,那投影中蹁跹的仕女,岂不就是傍晚浇花的她?
周韵惊喜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巧夺天工的雕工。楚郎,你到底从哪里买来的?这东西是不是很贵重?”
楚岸平又不傻,自然不会照实说这是妙乐长老送的,只是刚好图案吻合才被他拿来当礼物,嘴上深情款款道:“再贵重又如何?便是价值连城,也远远抵不上你的会心一笑。
那日一见这仕女浇花图,我就知道,它注定是你的!”
周韵扭过头,望着楚岸平的目光都有些发黏了,咬着下唇,眼波里漾着化不开的情意。
楚大东主也是个禽兽,居然差点又起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