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彦目光一亮,惊喜道:“惑心引魂香的气味太淡了,连下了这么多天的雨,确实不好追。
可张婕身上沾染了欲魔的气味,看蓝儿的反应,还很浓。”
公输彦从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小布袋,又将袋口拉开一条缝,一股浓郁的蜜渍花香味从袋中飘了出来。
蓝儿兴奋得翅膀都抖了抖,结果刚飞过去,公输彦就将袋口一收,把袋子收入了怀中,笑道:“蓝儿,你不是最爱吃这蜜渍花蕊吗?等你找到了人,这一整袋全给你。”
蓝儿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仰头发出一声格外清亮的啾鸣,随即便如一道蓝色闪电般朝密林深处飞去,那速度快得吓人。
楚岸平看了楼依娜一眼,立刻跟了上去,公输彦也连忙紧随其后。
楼依娜独自站在原地,目送那一鸟二人消失在密林尽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忽然就有些牙痒痒。
好你个林大福,又把这种脏活丢给老娘,看你回来老娘不和你算账……
循味追踪,尤其是追踪多日之前的气味,即便对于蓝儿这种灵禽来说,也绝非易事。
它飞在前头,不时便在半空中悬停片刻,歪着小脑袋左右嗅嗅,一会儿折返,一会儿绕圈,待重新辨明方向后,又发出一声啾鸣,振翅朝前飞去。
这一路翻山越岭,时而穿入密林深处,时而又绕回官道旁的小径,走的尽是些寻常旅人绝不会踏足的偏僻路线。
实在是时日隔得有些久,得亏欲魔留在张婕身上的味道够重,这才让蓝儿通过荆棘,石缝,乃至枯枝间那一缕缕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气味,硬是在这茫茫山林间理出了一条线路。
可这鸟精着实娇贵得很,每飞上半个时辰,便自作主张地往枝头或石头上一落,抖抖翅膀,啾啾叫两声,一副喊累不干了的样子,连公输彦的话都不听。
等到公输彦拿出蜜渍花蕊让它吃上几片,过了嘴瘾后,它才肯重新干活。
而到了夜间,这鸟精是说什么都不肯飞的,睡眠质量比人还好,楚岸平和公输彦倒像是成了它的护卫。
如此连着追踪了三日,一鸟二人终于抵达了嘉兴府外。
这座水乡古城颇为壮观,大运河穿城而过,将满城灯火倒映在粼粼水波之中。
码头边泊着数十条船,船头的灯笼已次第亮起,艄公们正蹲在船尾生火做饭,炊烟与暮色混在一处,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火气里。
小心起见,公输彦让蓝儿待回鸟笼中,并率先过了城门巡检,楚岸平则落后百米远,跟在后面。
等过了城门,公输彦拿出一块青布将笼子遮得严严实实,只以一只手掀起一角,好观察蓝儿的反应。
他不紧不慢地混在人流中,笼里的蓝儿却反应强烈,似乎嗅到了远比山林中更浓重的味道。
公输彦见状大喜,在蓝儿的指点下,不断地穿街过巷。
后方百米处,楚岸平则紧跟不缀。
第755章 筹谋
入夜的嘉兴府,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喧闹。
沿街两侧的灯笼逐一点亮,将青石板铺就的长街映得一片暖红,茶馆里传出嬉笑怒骂的说书声,混着街边馄饨摊上的叫卖声,谁也不曾留意一个拎着鸟笼的蓝衫青年,正不紧不慢地穿行在人流之中。
公输彦沿着临河的廊棚走了一段,又折入一条窄巷,七拐八绕地走了一刻钟左右。
笼中的蓝儿愈发躁动起来,在青布下不停地蹦跳着,小脑袋频频朝同一个方向探去,翅膀抖得簌簌作响。
公输彦顺着蓝儿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是一条寻常的民居巷弄,几家院门口挂着晾晒的衣裳,巷口还有口老井。
公输彦的脚步忽然一顿,不动声色地扫了扫周围,随即装作忘了什么东西似的,转身往回走,走了数百米,方才折入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二楼临街的一间上房。
甫一进入房间,公输彦便支起了木窗,眺望着远处的灯火阑珊。
等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楚岸平走到了公输彦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远处那片低矮的民宅,低声问道:“在那里?”
公输彦将鸟笼提到窗前,掀开青布,打开笼门,对着蠢蠢欲动的蓝儿吩咐道:“找到气味的来源,不要靠近,找到了就立刻回来。”
蓝儿啾啾叫了两声,振翅飞出窗外,在身后两道紧盯不放的目光中,径直朝前方飞去。
它飞得不算很快,姿态也极为随意,与寻常鸟儿觅食嬉戏的模样毫无二致。
不过片刻工夫,它便停在了数百米外一处民宅的围墙上。
这小祖宗聪明得紧,这回居然没发出半点叫声,只在墙头若无其事地啄了啄翅膀,又歪着脑袋往院子里张望了片刻,随后便振翅飞走。
中途它还特意绕到另一条巷子口兜了一圈,最后才扑棱棱地窜回客栈窗前,双足稳稳地落在窗棂上,朝公输彦啾啾叫了两声。
公输彦哪有心思逗它,从怀中摸出那只小布袋,随手搁在窗边的矮几上。
蓝儿嗖地一下飞过去,一头扎进布袋里,只露了个尾巴尖在外面晃来晃去。
楚岸平与公输彦谁也顾不上它,两人紧紧盯着远处那座普通的民宅,一想到那个恶名满江湖的欲魔很可能就躲在里面,两人的心脏都剧烈跳动个不停。
若非有蓝儿在,谁能想到那魔头竟会偷偷窝在这么一处不起眼的巷弄里。
相隔数百米远,即便是欲魔运功也不可能听到这边的动静,可公输彦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道:“楚兄,上次欲魔妄想潜入酒家,可是又被你打伤了?”
楚岸平冷笑一声,并未否认:“只可惜那狗东西跑得太快,只伤了他的右肩膀,没能当场打死。”
公输彦虽然不知道以欲魔的轻功,楚岸平是怎么击伤对方的,但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又问道:“魔头伤得重不重?”
楚岸平有些不甘:“隔得有些远,恐怕不会很重,这魔头躲在此处多日,没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公输彦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楚兄,欲魔的轻功冠绝江湖,此次行动务求一击必中,绝不能再给他逃出生天的机会。
依我之见,不如你我分头行动,由楚兄在此监视欲魔,我即刻赶回栖霞镇,请楼大人出面联络江南道另外三堂的指挥使,再折返玄机门,恳请门中派遣几位长老下山。
如此一来,少说也能凑齐七八位顶尖高手,再让伏魔司调拨一批好手埋伏在方圆数里之内,将各处要道与码头暗中封锁。
若有时间,我还可请师门长老在此地布下一座困阵,届时便是欲魔背生双翅也绝难脱身,不信除不掉他!”
楚岸平听完,立即问道:“若帮手还没到,欲魔先走了呢?”
公输彦显然已思量周全,闻言答道:“若他提前动身,楚兄万不可冲动,只须带着蓝儿继续追踪便是。
若发现他朝栖霞镇的方向去了,再出手不迟,若是往别处去,便让他走。
左右蓝儿认得他的气味,飞到哪儿都能追到哪儿,等帮手到了,再收网。”
楚岸平当然明白公输彦的意思,若是贸然出手,靠他一人不仅留不下欲魔,反而可能会让欲魔察觉到什么,没准会给后续的追踪造成麻烦。
楚岸平思忖片刻,点头道:“公输兄思虑周全,就按你说的办,事不宜迟,就有劳公输兄了。”
公输彦走到矮几前,将正在大过嘴瘾的蓝儿揪了出来,而后迅速收紧了袋口。
蓝儿被搅了兴致,登时不解地瞪着公输彦。
公输彦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吩咐道:“蓝儿,我须得离开几日,这几日你先跟着楚兄,好好听他的话。”
蓝儿瞅了瞅站在窗边的楚岸平,居然还有点嫌弃,直接飞到了公输彦肩头,翅膀收拢,一副我不听的架势。
公输彦就笑,将那只小布袋递给了楚岸平,对蓝儿道:“蜜渍花蕊都在楚兄手上了,你跟着我,可什么都吃不着了。”
蓝儿啾啾连叫了好几声,好像在控诉公输彦耍赖,随后扑棱着翅膀飞过去,小爪子扒住楚岸平的手腕便要往布袋里钻。
结果楚岸平眼疾手快,把布袋往怀里一收。
蓝儿一头撞在他手心里,眼见美食被夺,又急得大叫不停,撒泼打滚了半天,见屋内二人都不理它,竟气得一头扎进鸟笼里,自己叼着笼门往下一拉,便背过身去,一副本鸟儿生气了,不想理你们的样子。
公输彦无奈地摇了摇头,朝楚岸平郑重一拱手:“楚兄,蓝儿就交给你照顾了,一切当心。”
楚岸平亦抱拳回礼:“公输兄,一路顺利。”
二人相视点头,公输彦也不耽搁,当即推门出了房间。
楚岸平则走回窗前,目光穿过夜色,森冷地盯着数百米外那处寂静无声的民宅,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欲魔逃出去!
第756章 围杀欲魔(上)
楚岸平在窗前站了许久,也不可能一直这么盯梢着,瞥了瞥鸟笼,想到接下来还得靠笼里的鸟精,索性从怀中摸出那只小布袋,松开袋口,搁在鸟笼边上。
这鸟精还真不是盖的,嗖地转过身来,自己叼开笼门,一头扎进了布袋里。
楚岸平等它吃了许久,才伸手把它从袋中揪出来,把袋口一收,慢悠悠道:“公输兄不在,这几日你好好听话,这袋子里的东西,保证让你吃个够。”
蓝儿朝他叫了几声,拿小爪子在他手背上蹬了几下,好像在说别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收买本鸟儿。
楚岸平抬起手,朝它小脑袋弹了一指。
蓝儿被他弹得往后一仰,气得啾啾直叫,声音又尖又脆,大有要跟他据理力争的架势。
楚岸平指了指那处民宅,恐吓道:“把你要盯的人盯好了,想吃什么都行,要是让人给跑了,小心我把你炖了。”
蓝儿一听这话,脖子上的羽毛都炸开了,正闹得不可开交呢,它忽然动作一顿,扭头朝窗外望了一眼。
楚岸平对欲魔的动向敏感得很,见蓝儿这反应,立刻问道:“是不是目标动了?”
由于距离的原因,加上远处宅院重重,从窗口的视角看去,根本看不清欲魔的行动。
蓝儿却把脑袋往旁边一偏,拿喙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傲娇得不像样子。
楚岸平可不会惯着它,二话不说把它抓回鸟笼里,拿青布往上一盖,提着鸟笼便出了房门,走到街上,借着夜色将青布掀开一角,对笼中气鼓鼓扑腾的蓝儿低声说道:“跟上去,否则别想吃东西!”
蓝儿目前没有靠山在身边,还真担心这厮故意饿它的肚子,只好气呼呼地抖了抖翅膀,朝左边一指。
楚岸平依言拐入左侧的窄巷,又连走了好几条街,走了许久,等蓝儿终于不动了,楚岸平躲在一处偏僻的巷道里,却见前方临河处,矗立着一座恢弘大气的三层楼阁。
阁楼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描金匾额,上书醉月楼三个大字。
此刻虽已夜深,楼中仍笙歌阵阵,临河的露台上倚着好几个女子,正娇笑着朝行人抛媚眼。
楚岸平低头问蓝儿:“你确定他在里面?”
蓝儿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懒得理他。
楚岸平想了想,提起鸟笼退了回去,直退到数百米外的一处民居旁,纵身跃上了屋顶,而后伏在屋脊后,远远监视着青楼的正门。
十二月的寒风呼呼刮来,趴在屋顶上吹风的滋味可不好受,笼子里的蓝儿立刻叫起来,楚岸平无奈,只得默运内力,将笼子罩住。
蓝儿这才安分下来,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
这一等便是足足一个多时辰。
就在楚岸平担心欲魔是不是已经从后门溜走的时候,远远瞧见一名矮壮男子从楼里走出来。
楚岸平目光一凝,差点忍不住冲出去。
矮壮男子显得极为谨慎,在楼前张望了一番后,这才往巷子里走去。
楚岸平伏在屋脊后,心头那股杀意翻涌得几乎要压不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身下的瓦片,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想到欲魔有可能也在运功感应四周,立刻撤去了内力。
一直等欲魔走远了,且是往原先的民宅方向走去,楚岸平才提着鸟笼纵身落地,若无其事返回了客栈。
接下来两天,楚岸平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担心欲魔趁自己不备溜了,每隔半个时辰左右,他便敲敲鸟笼,搞得蓝儿也睡不好,瞪着楚岸平的眼睛里满是怨念。
好在楚大东主出手大方,每次把它弄醒后,都会随手撒几片蜜渍花蕊,倒是让蓝儿过足了嘴瘾。
这两日里,欲魔像嘉兴城里的一名普通百姓,每日早早出门,沿着运河走一圈,早上就吃大饼油条,中午则找家小馆子,点一碟盐水花生,一碗手擀面,一壶劣酒,吃完便离开。
这魔头对饮食倒是毫不讲究,似乎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而到了夜里,他就会雷打不动地前往醉月楼,待上个把时辰才尽兴而归。
楚岸平不敢大意,只能每晚带着蓝儿去蹲点吹寒风,心中对欲魔的杀意自是与日俱增。
第三天下午。
客栈房间内,楚岸平正靠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搭在窗棂边缘,望着远处那片民宅,手里攥着小布袋,不时捻出一片蜜渍花蕊,随手朝半空中一弹。
一道蓝色身影窜出,精准地把花蕊叼在嘴里,一口咬下,复又落回矮几上,怒瞪着某个家伙。
一人一鸟正闹着,楚岸平忽然神情一变,几乎在同一瞬间,身后的房门被人推开,一名高挑绝美的异族女子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