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倒也不难,楼依娜当即沿着密道返回了酒家后院,找到了正在周韵房中的陆小蝶,随后从陆小蝶的马车内,拿到了一件丝绸内衣。
前几日张婕是乘着陆小蝶的马车来栖霞镇的,离开时仓促狼狈,连随身行囊都没带走,如今倒是成了追踪的线索。
楼依娜取到东西后,立刻又沿着密道返回了宅子。
望着摊开的内衣,蓝儿凑上去仔细嗅了嗅,却没有立刻起飞,反而抬起一只翅膀指了指屋外,又扭头朝楼依娜叫了两声。
楚岸平看得好奇,转头问公输彦:“它这是什么意思?”
公输彦一声苦笑,摇了摇头:“蓝儿说,现在雨太大了,等雨停了再追不迟。”
楚岸平和楼依娜同时无语,这鸟真成精了不成?
蓝儿却已心安理得地跳回了楼依娜的胸口,拿小脑袋蹭啊蹭的,找了个最柔软的位置窝了下来,没一会儿工夫,竟真的闭眼睡了过去。
楼依娜又好气又好笑,但又觉得这小东西怪稀罕的,琥珀色的眸子里竟露出了几分怜爱之色。
楚岸平和公输彦可不敢看这场面,免得被楼大人吊打,心照不宣地看向了屋外的滂沱大雨。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雨终于渐渐停了。
楼依娜拿指尖拨了拨蓝儿的小脑袋,哄道:“天晴了,蓝儿,该干活了。”
蓝儿很不情愿地睁开眼,抖了抖翅膀,伸了个懒腰,翅膀尖不经意地戳在楼依娜胸前,痒得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蓝儿朝她啾啾两下,又无可奈何地扇了扇翅膀,终于振翅而起,朝屋外飞去。
屋内三人皆是神情一震,极有默契地再次分散开来,远远地跟在了蓝儿后面。
三人本以为这场追踪会持续多日,甚至大概率会无功而返。
毕竟张婕既已暴露,肯定会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甚至可能已经回了心魔阁的大本营。
然而令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蓝儿飞出栖霞镇后,一头扎进镇外那片黑沉沉的密林里,飞了不过百来米远,便在一处泥土地上盘旋着不肯走了,随后直接飞回了楼依娜的胸口,往她衣襟里一钻,收起双翅,一副事情办妥后收工的样子。
第753章 恐怖的江湖旧事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向前方的地面,心中同时涌起一个骇人的猜测。
一刻钟后。
地面被掘开一个深坑,坑底躺着一名女子,双目圆睁,脖颈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明显是被人以大力扭断的,断口处的淤血在皮下凝成了一圈紫黑色的环痕。
寒冬腊月,尸身在低温下尚未腐烂,但已浮现出大片暗紫色的尸斑,双颊凹陷,紧贴着颧骨,形貌看起来极其吓人,正是张婕。
楼依娜站在坑边,冷声道:“欲魔还真是够心狠手辣的,用完了就杀,连个活口都不留。”
公输彦蹲在坑边,目光在尸体上来回逡巡了好一阵,忽然皱起眉头:“有些不对劲。”
楚岸平与楼依娜同时看向他。
公输彦道:“张婕年纪虽轻,却已是江南道玄武堂的缉事尉,能在伏魔司里坐到这个位置,绝非单凭家世便能办到,她本人应该也颇有几分能耐。
纵然是魔门,想在伏魔司里安插这样一枚棋子,也绝对不是易事。
再者,她还是临安陆家的表小姐,在江湖上也算是名门之后,这两重身份加在一起,价值不菲。
即便这次暴露了,欲魔也大可不必急着灭口,毕竟他应该不知道世上还有蓝儿这等能闻味寻踪的异鸟。”
楚岸平问道:“依公输兄的意思呢?”
公输彦道:“站在欲魔的角度,一旦那晚他的目的达到了,张婕的身份便不会暴露,那就绝没有杀她的道理。
而那晚的行动虽然失败了,但欲魔应该也知道,惑心引魂香是起了作用的,只不过是因为楚兄的缘故才未能得手,他同样没必要杀了张婕。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将这颗尚有价值的棋子毁掉?这其中,怕是有咱们不知道的隐情。
楼大人,在下建议让贵堂擅长勘验的同僚过来仔细验一验,若能大致推断出死亡时间,或可做出不同的判断。
不过此事最好秘而不宣,切勿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楼依娜应道:“此事简单,韩峰便是此道高手,他此刻就在镇上。”
半刻钟后。
韩峰与孔雪茵齐齐站在了土坑旁,震惊地看着坑里的尸体。
二人几乎一眼就判断出,里面的人乃是玄武堂的同僚,难怪楼大人看起来那么生气。
楼依娜命令道:“韩峰,仔细验一验,我要知道她所有的情况!”
韩峰深吸一口气,卷起袖子,和孔雪茵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尸体从坑底搬了上来。
韩峰蹲在尸体旁,先从怀中取出一副极薄的鹿皮手套戴上,俯身仔细翻看了张婕的颈侧淤痕,后脑及其他部位,又拿银针探入咽喉与鼻腔,抽出后细细端详。
他一边验,一边道:“颈骨第三节被人扭断,手法干净利落,一击致命,不是江湖上常见的分筋错骨,而是纯粹的蛮力,死后才被埋入土中。
从尸僵消退与尸蜡初现的程度来看,死亡时间,不会少于九日。”
楼依娜眯起眼睛:“九日?”
往前推算,那岂不正是张婕送香炉给陆小蝶的那天?
此刻连楼依娜都觉得不对劲了,当时欲魔还没行动呢,为何就急急杀掉了张婕,从道理上完全就讲不通。
韩峰已经退到了一旁,正由孔雪茵为张婕检查一些私密之处,孔雪茵突然道:“楼大人,张婕生前,曾与人……交合过。”
楼依娜一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示意孔雪茵继续。
孔雪茵又将尸体从头到脚仔细勘验了一遍,再无其他发现。
楼依娜便令二人先行离去,韩孔二人虽疑惑楼大人为何不让他们留下来处理尸体,却也不敢多问,拱手行礼后便一同退出了密林。
待二人走远,楚岸平从林中走了出来。
楼依娜摸着胸口的蓝儿,目光盯着地上的尸体:“欲魔急着杀了张婕,此事实在可疑,你们二人可有什么想法?”
公输彦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于情于理,欲魔都不该杀她,难道是张婕哪里触怒了他?或者知道了他的什么把柄,这才逼得他杀人灭口?
又或者……张婕压根不是魔门的人!”
楼依娜惊道:“此言何意?”
公输彦竟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也凝重起来:“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一事。
其实在心魔阁的武学中,号称镇阁绝学的七情惑心诀,并非是最厉害的。
真正最厉害的一门武功,名为六欲迷魂眼,只不过此邪功极难练成,数百年来,纵使魔门天才辈出,但真正将其练至最高境界的,据记载仅有一人。
当年那人还曾潜入我玄机门,以六欲迷魂眼操控了负责看守机关阁的一位长老。
那位长老在门中德高望重,武功已臻登峰造极之境,却被他在不知不觉间控制了整整五日!
在那五日之中,那位长老白天照常议事,授徒,入夜之后却潜入机关阁,花了整整五夜,差点将我师门的三大机关图盗了出来。
二位可能不知道,三大机关图被锁在一座九转连环柜中,那柜子以十二道齿轮咬合,每一道齿轮都与一面铜镜相连,只要开启的角度偏差半分,铜镜便会折射烛光,触发藏在暗处的机簧,从而惊动整个玄机门。
便是人在清醒时去开,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可那人竟操控着长老,打开了九转连环柜!
若非那天晚上,恰好有另一位长老有事前往机关阁,刚好撞见了这一幕,我玄机门的三大机关图已经被那人偷走了。
更离奇的是,事后那位长老被唤醒,却对五日间发生的一切全无印象。”
楚岸平和楼依娜听得汗毛倒竖,楼依娜问道:“后来呢,那个想盗图的人,被你们抓住了?”
公输彦摇摇头:“当时整个玄机门倾巢而出,十余位长老联手围堵,那人却利用六欲迷魂眼,令长老们自相残杀,他趁着门中大乱逃了出去。
此事传开后,无论正魔两道,都对那人忌惮到了极点。
仅仅三年之后,那人便横死在江湖之上,据传是正魔两道罕见地联手,出动了不下十位顶尖高手,才将那人围杀于绝谷之中。
后来心魔阁与极乐殿一分为二,东躲西藏,说到底,也是怕成为整个江湖的靶子。
据说在那段年月里,得到六欲迷魂眼秘籍的心魔阁,一度被各方势力杀得几近崩灭,过了足足几十年才缓过来。
不过自那人死后,魔门中就再无人练成过六欲迷魂眼的最高境界,加上这些年来心魔阁刻意淡化,事情也过去了数百年,江湖上也就渐渐忘了这门邪功的诡异之处。”
第754章 我没道理比他差
楼依娜惊道:“你是怀疑欲魔练成了六欲迷魂眼的最高境界?”
公输彦沉默片刻,答道:“欲魔本身就会六欲迷魂眼,若他因为机缘巧合,意外练成了最高境界,并非不可能之事。
若他当真练到了这一步,便能以此功操控张婕替他送香炉,而张婕本人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事后他再灭口,免得张婕被玄武堂捉住后,被人从她身上查出痕迹。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可能性应该不大!”
话虽如此,可无论是楚岸平还是楼依娜,都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欲魔本身就是顶级高手,轻功更是天下一绝,行事又诡异难测,这些年犯下无数大案,却始终没人能杀他。
若再让他练成了六欲迷魂眼的最高境界,难以想象这个魔头又会干出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出来!
一想到这个心头大患还在惦记着自己的女人,楚岸平浑身的杀气压都压不住了。
若不尽快将对方宰掉,自己和身边人怕是永无安生之日!
楼依娜瞥了楚岸平一眼,难得地没有出言揶揄,连蓝儿蹭她胸口都恍若未觉。
公输彦看着二人紧绷的神色,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冷风穿过密林,发出呜呜的低鸣,寒意好像能透入骨髓。
一阵窒息般的沉默后,楚岸平忽然笑了笑,笑声很轻,却立刻引起了另外二人的注意。
就听楚岸平说道:“欲魔再难缠又如何?当年还不是被古惊堂那家伙杀得屁滚尿流,古惊堂能办到的事,我没道理比他差。
公输兄,你我不妨联手干一票大的,一起宰了那个狗屁欲魔,替你们江湖除害,也替我那小酒馆去去晦气,如何?”
公输彦听得一怔,望着楚岸平比阳光还晃眼的笑容,也不知怎么的,只觉得内心中的阴翳都被刺穿了一般。
他到底也是少年人,骨子里压着一股不轻易示人的傲气,此刻被楚岸平的话一激,哈哈大笑道:“楚兄就是楚兄,不论遇上什么事,总是这般充满自信。
你既相邀,公输彦岂有推辞之理?
若欲魔当真练成了六欲迷魂眼,我便替玄机门的老前辈们,讨一个欠了几百年的公道!”
楼依娜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嗤了一声:“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老娘?”
楚岸平转过头来看着她,脸上笑意未减,却说道:“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欲魔狡诈多端,万一他趁我们不在偷偷潜回镇上,酒家那边没人镇得住。
楼依娜,我需要你待在酒家里,替我保护所有人!”
这女人就是这点好,平时跟楚岸平吵吵闹闹,一言不合就上脚,可一涉及到正事,却从来不含糊。
听到这话后,楼依娜撇了撇嘴,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岸平看着她胸前的蓝儿。
蓝儿正窝在两个大云团中,舒坦得不得了,忽然察觉到三道目光射来,立刻警惕地抬起头,朝楚岸平使劲啾啾叫了两声,还挺傲娇的。
楼依娜见状,一把将蓝儿从怀里捞出来,捧到张婕的尸体旁,柔声道:“蓝儿,闻闻她身上的味道,好蓝儿,帮姐姐找个人,好不好?”
蓝儿扑棱了两下翅膀,拿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楼依娜无奈,又哄了好一阵,这小祖宗才不情不愿地飞起来,绕着张婕的尸体嗅了一阵,随即重新落在楼依娜的手背,那双乌溜溜的眼珠看看楼依娜,又看看公输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