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混也罢 第425节

  可惜接连两次,欲魔一直没回头,否则就会知道这个黑袍罩面人的样子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楚岸平依旧带着蓝儿不断追杀,日夜餐风露宿,可是却没能再找到欲魔。

  不用猜就知道,那魔头已经被吓得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了。

  如此一来,由于蓝儿沿途要辨认气味,也就导致楚岸平虽然一路跟着,却始终没能追上对方。

  不过让楚岸平松一口气的是,欲魔逃亡的方向已经彻底远离了栖霞镇,倒不用担心他对周韵等人不利了。

  这天是一月初一。

  深夜的山中,寒风呼啸。

  蓝儿整个身子都缩在了楚岸平的衣领里,楚岸平一身风尘,络腮胡都通过易容面具长了出来,让他成了一个虬髯大汉。

  见前方山坡上火光闪动,楚岸平一个掠身冲了过去。

第761章 再遇俞若拙

  山坡上燃着一堆篝火,火光将四周嶙峋的山石映得忽明忽暗。

  一个瘦小的老头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一截长长的木头,全神贯注地拿一柄小刀削着。

  他的动作极慢,每一刀都像是在丈量尺寸,木屑落在脚边的枯叶堆里,被夜风一卷便散入了黑暗中。

  楚岸平飘身落在不远处,等看清那老头的脸,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灰扑扑的旧道袍,腰间系着一柄木剑,两条白眉垂挂在眼睛两侧,不是俞若拙又是谁。

  楚岸平见之大喜,连忙上前两步,拱手行了一礼:“俞老前辈?这么巧!”

  俞若拙恍若未闻,依旧削他的木头,手腕翻转间,那截木头的轮廓已渐渐显出了剑柄的雏形。

  楚岸平又招呼了两声,见俞若拙理都没理他,只好苦笑一声,见火堆旁还有一块大石头,就走过去坐了下来。

  寒风呼啸而过,将篝火吹得猎猎作响,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窜上半空,又散入夜色。

  直到那截木头彻底变成了一柄巴掌大小的木剑,俞若拙才收起小刀,拿袖口拂去剑身上的木屑,来回欣赏了片刻后,竟又把木剑丢入了篝火中。

  等木剑燃烧起来,俞若拙抬起头,看了楚岸平一眼,淡淡道:“哦,是你啊。”

  江湖相逢,对这个老人而言似乎也只是这般寻常。

  楚岸平忍不住问道:“前辈,你这是作甚?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木剑,怎么说丢就丢了?”

  俞若拙道:“没事打发时间而已,老夫每天都要削上几柄,真要带在身上,如何带得过来?”

  楚岸平不懂这高人的想法,兴许这是人家的习惯爱好吧,他也懒得多问,好奇道:“前辈怎么会在这里?”

  俞若拙拿起酒囊抿了一口,平淡道:“老夫在追欲魔,那魔头睚眦必报,如今重出江湖,必会找昔日的仇人算账。

  他生平最大的仇人便是古惊堂,前段时日,听闻古惊堂在一个江南小镇上待了许久,老夫便想着去那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守到魔头,可惜等了几天,没见着人,只好走了。”

  楚岸平心下了然,俞若拙肯定是去了栖霞镇,想到这里忽然一阵懊恼,这老前辈怎么不早几天去,有他帮忙,没准就能杀了欲魔。

  等等,不对啊。

  楚岸平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俞前辈,你可是天下顶级的剑客,我听说在流云榜上,你高居第六名,以你的实力,难道也抓不住欲魔?那魔头的轻功,竟比宗师还高?”

  篝火噼啪炸开一朵火星。

  俞若拙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老夫早就不是宗师了。”

  楚岸平愣住,盯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老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俞若拙却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平静道:“老夫自己毁掉的,二十五岁那年破入宗师,靠的是师父传下的剑意。

  那剑意确实厉害,厉害到老夫花了二十五年也没能挣脱。

  既然挣不脱,便索性毁了它。

  毁了旧的,若能长出新的,便是更进一步,长不出来,那也是老夫自己的因果。”

  楚岸平听得面色古怪。

  这段时间他特意去了解过这位天下第二剑客的过往,对于旁人而言,天下第二已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可对于这位漱霞剑派的当代掌门来说,这个名号却显得多少有些讽刺。

  和历代的风云人物一样,俞若拙年少成名,天赋之高,放眼整个江湖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他比肩的同辈人。

  十五岁时,同门师兄弟尚在苦练剑招,他已将漱霞剑法练到了第七重。

  十七岁那年,他单人独剑连挑关洛六大门派的掌门首徒,六战全胜,自此声名鹊起,关洛武林为之震动。

  二十岁那年,前任掌门当着门中上下所有人的面,将漱霞剑令郑重交到他手中,指定他为下一任掌门。

  少年得志,前程似锦,江湖上人人都说,漱霞剑派出了一个俞若拙,往后五十年的剑道气运,怕是都要落在这一人身上了。

  可这一切的顺遂与荣光,都在他接下掌门信物的那个秋天,悄然转了一个弯。

  他的师父,毕生以挑战剑门关那位老剑神为目标,三次携剑入关,三次铩羽而归。

  最后一次败北后,那位曾经叱咤关洛的剑道宗师再未握剑,终日枯坐于后山的剑庐之中,望着剑门关的方向,不言不语,最终在那个冬天,郁郁而终。

  俞若拙继承师父的遗志,在二十五岁那年突破宗师境,成为江湖近五十年来最年轻的宗师剑客,一时间引得天下震动。

  他意气风发地前往剑门关,挑战那位高坐云端的剑神。

  结果不用问,自然是惨败收场。

  之后二十五年里,他又连续挑战了七次,七次全败,这倒也罢了,毕竟谁又能挑战那位老剑神。

  可最古怪的是,俞若拙越到后面败得越快,到了第八次挑战老剑神之时,他竟只接了对方一招,便被震飞了手中长剑,那一幕被当时在场的高手们亲眼目睹,很快传遍了整个江湖。

  自那之后,天下第二剑客的美名,在很多人眼里就成了一个笑话。

  尤其江湖上从不缺天才,几乎每隔几年,就会有后起之秀不断涌现,其中不乏个别的魔道宗师当众嘲讽俞若拙,说他不配这个名头。

  更有小道消息称,有人曾满江湖找他,要摘掉他天下第二的名头。

  奈何自从五十岁那年惨败后,俞若拙就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愣是没人找得到他。

  楚岸平想到这里,脸色愈发古怪了。

  那些满江湖找他的剑道宗师要是知道,这老头不仅躲在山里削木头,还自己把宗师境给毁了,如今连宗师都不是,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不对,这么要紧的消息,这老头怎么随口就跟自己说了?他就不怕自己起什么不好的心思?

  楚岸平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俞前辈,你真的自毁宗师境了?”

  俞若拙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第762章 联手

  楚岸平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老头到底什么情况,自从认识之后,好像无论问他什么,只要是他知道的,就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半点都不带遮掩的,可有时候又觉得,这老头像是随时都在神游物外,对身边事毫不在意。

  别不是连输了八次,输出心理障碍来了吧?

  楚岸平目光一闪,忽然想起那门时灵时不灵的弹指剑罡,便试探着问道:“前辈,上次你教我的第九剑,好像有些问题,有时候用得好好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失灵,是不是我哪里没练对?”

  俞若拙隔着篝火看了他一眼,竟答道:“这才是正常的,如果你能随时用出那一剑,反倒不是好事。”

  楚岸平听得傻眼,追问道:“什么意思?”

  俞若拙道:“你不是真正的剑客,你的心里装着太多东西,有牵挂的人,有想杀的人,有想过的日子。

  你无法把自己的一切都融进这一剑里,自然也就没法将它融会贯通。

  可这恰恰是好事,若你照着老夫的路子走,真到了融会贯通的那一天,恐怕才要追悔莫及了。”

  楚岸平听得满头雾水。这老头说的话,每个字他都明白,可连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想了想,楚岸平直截了当地问道:“前辈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潜心练剑,不走你的路子,就永远没办法随时用出那一剑?”

  俞若拙仔细想了想,缓缓开口道:“倒也不尽然,前两年老夫遇见过一个人,他叫谢狂人,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此人的武学天赋之高,实在是老夫生平仅见,他还跟你不一样,他是个武痴,老夫把第九剑教给了他。

  可他却说,老夫这剑法太极端了,让人憋得慌,后来他便打算自己改掉路数。

  以他的资质,或许真能另辟蹊径也说不定。”

  谢狂人?

  楚岸平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似乎也是曾经江湖上一位赫赫有名的大高手,但具体了解得很少,就问道:“那位谢狂人如今在何处?”

  俞若拙淡道:“老夫与他在玉门关外萍水相逢,一同喝了一壶酒,打了一架,后来他就走了。

  他要去哪里,老夫不曾问,他也没有说。”

  楚岸平:“……”

  说了大半天,原来一点屁用都没有!

  不过这老头好像还真就是这样,自从认识开始,除了问他楼兰王诀的事之外,其他东西一概不问,也从不打探他的秘密,反倒是自己的问题颇多,这老头却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就像今夜,他把自毁宗师境的秘密随口说出来一样,楚岸平感觉并非这老头多信任自己,也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似乎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些事。

  篝火在两人之间噼噼啪啪地烧着。

  楚岸平沉默了好一阵,忽然又开了口:“前辈,我有办法追踪欲魔,不如咱们联手如何?”

  他也不怕暴露蓝儿,反正这老头已经不是宗师了。宗师之下,楚岸平自认天下间应该没有几个人能从他手中抢夺蓝儿。

  俞若拙扫了楚岸平一眼,点点头:“可以。”

  不是,这就答应了?

  楚岸平简直无语了,都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位老前辈太好说话了,好说话得都让他感觉不踏实了。

  楚岸平问道:“前辈,你就不怕我会害你?你也不问问我追踪的办法是什么?”

  俞若拙就看着他,一副你想说就说的样子。

  楚岸平彻底被打败了。

  就在这时,一只蓝色的小脑袋从楚岸平的衣领里探了出来,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好奇地望着对面的陌生老头。

  这鸟精终于睡醒了,看了半晌,转而拿喙啄了啄楚岸平的脖子,啾啾叫了两声,意思是本鸟儿饿了,快上供。

  楚岸平摸出油纸包,拣了两片桂花蜜渍花蕊搁在掌心。

  蓝儿低头连啄了两片,仰起脖子咕嘟咽下去,又拿小脑袋蹭蹭楚岸平的手指。

  楚岸平连喂了三四片后,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示意差不多得了。

  蓝儿抗议似的叫了两声,见抗议无效,便又缩回他衣领里。这人讨厌归讨厌,胸口也没两团肉肉,还硬邦邦的,不过怪热乎的,它便勉为其难先待着吧。

  这回俞若拙倒是被吸引了注意力,将人鸟的互动从头到尾看了个真切,那双被白眉遮住的眼睛里,难得地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问,过了一会儿,捡起地上的一截木头,又开始削起来。

  一夜匆匆过。

  天刚蒙蒙亮,两人一鸟便再度上路,照例是蓝儿在前头带路,得极高极快,在树梢与溪流之间穿来插去。

  楚岸平与俞若拙则缀在后头,两人都是顶尖高手,翻山越岭不在话下。

  这一路追踪,好似没有尽头,蓝儿引着他们出了江南道,折向西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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