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儿哪里受得了旁人的轻视,又朝郭丽华叫了几声。
楚岸平倒是没说话,只是径直朝松风院走去。
郭丽华暗哼一声,她就不信了,自己手底下三大长老加起来,难道还比不上一只巴掌大的小灰鸟?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怎么收场!
松风院坐落在春水剑派深处,依着一道天然的山壁而建,古朴中透着几分不显山露水的矜贵。
东侧是春水剑派长老们的住处,每人一间独立的厢房,高低前后错落。
西侧则是贵客客房,此番五大门派的掌门与随行长老便悉数下榻于此。
院内以灰色石板铺地,正中间植着一株百年老梅,此时正是腊月,梅花暗香浮动,与廊下悬着的绢纱宫灯相映,处处透着百年名门的底蕴与排场。
楚岸平一踏进松风院,蓝儿的小脑袋便朝东侧使劲探去,楚岸平立刻向东而行。
等穿过一条长廊后,蓝儿的反应越来越激烈,楚岸平走到一间房门前停下,问道:“这是谁的住处?”
郭丽华道:“这是傅长老的房间,怎么,你该不会是怀疑傅长老吧?”
话没说完,楚岸平已经大步上前,一脚就踹开了房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郭丽华深吸一口气,要不是为了找欲魔,就凭这厮在她的地盘上如此放肆,她都要好好理论一番不可。
傅长老的房间很是朴素,一床一桌一柜,墙角立着练功用的木桩,桩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
蓝儿从楚岸平的衣领中飞出,在屋中盘旋了好几圈,时而落在床头,时而落在桌上,最后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困惑。
它啾啾叫了两声,又飞回楚岸平的衣领里。
楚岸平也在同时运功,却并未发现房中有第三人的气息,只在角落里看见了一点血迹。
郭丽华自然也看见了,靠在门框上,冷飕飕道:“欲魔人呢?你的鸟不是挺能耐的吗?找来找去,就找到一滴血?”
蓝儿拿喙啄了啄楚岸平的脖子,小脑袋朝门外方向使劲一扬,楚岸平一言不发,转身便出了门。
接下来的时间里,郭丽华眼睁睁看着这厮根据那只小灰鸟的指引,踹开了一间又一间房门。
别说四大长老了,连掌管膳食的孙长老的小厢房都没能幸免,整个春水剑派高层的房间几乎被某人踹了个遍。
不知不觉间,一鸟二人走到了东侧最深处的房间。
楚岸平照例问道:“这又是谁的住处?”
郭丽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这是本掌门的房间!”
她原以为听到这话后,楚岸平多少能收敛一点,谁知话音刚落,这厮又是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出去,差点没把那扇雕花木门给踹飞了。
郭丽华看得牙痒痒,可要是不让对方搜,没准这家伙又会像疯狗一样胡乱攀咬她,现在还不是计较的时候。
这次她连人都不进去了,就背着双手站在房门外,一副心底无愧的样子。
等了半晌,楚岸平沉着脸走了出来。
郭丽华冷冷一笑,压着满腹火气道:“怎么样了?本掌门有没有窝藏欲魔?里面可有人?你最好给我搜仔细了,回头可别又说是本掌门故意放跑了魔头!”
谁知楚岸平朝屋里一指,同样冷笑:“你自己进来看!”
见他这副样子,本来还打算借题发挥的郭丽华直接给愣住了,什么意思?难道她房间里还真有猫腻不成?
不可能啊,刚才她明明还运功感应过,不过想起欲魔的本事,郭丽华的脸色还是变了变,下意识握住了悬在腰间的剑柄,运起十成功力,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中。
妆台上的铜镜依旧半开着,窗边的茶盏也还是原来的位置,一切都跟她今早离开时没有两样。
郭丽华看了一圈,愣是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就疑惑地看向楚岸平。
楚岸平走到窗前,抬手指了指窗棂的一处角落。
郭丽华凑近一看,窗棂的木纹之间赫然沾着一点暗红血迹,并未完全干涸。
楚岸平淡淡道:“看见没有?欲魔一定来过你的房间。”
郭丽华愣了好半天,才一下子回过味来,猛松一口气的同时,脸色简直跟吃了一碗苍蝇一样,咬碎银牙道:“就这?哪个长老的房间里没有?
姓林的,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糊弄本掌门很好玩?!”
楚岸平的脸色却很冷峻,沉声道:“你管这叫大惊小怪?你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欲魔被我和老俞重伤,等逃到你们春水剑派,已经就剩一口气了,可现在呢?
你的房间,水长老的房间,潘长老的房间……他一间间全都到过,证明他的伤势在缓解。
他是怎么缓解的?必是有人给了他丹药!
而且他一间间房子绕来绕去,没准已经怀疑我有办法追踪他了!
若不尽快找到他,等他把伤养好了,你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等事情传到江湖上去,你扪心自问,你们春水剑派能不能脱得了干系?!”
郭丽华最怕的就是这个,万一欲魔真躲在她的地盘上,最后还给对方跑了,她都不敢想象江湖人会怎么看待她春水剑派,到时候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门派上下给淹死了。
一想到这里,郭丽华就问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楚岸平冷冷丢下三个字:“继续搜!”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郭丽华傻了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厮给晃了,对方分明是预料到她会发作,才故意先声夺人,就是为了噎她呢。
她气得狠狠一跺脚,又追了出去。
这次她学聪明了,一个字也不说,就跟在某人身后,看着某人跑到了西厢房,又开始一间间踹五大掌门和长老的房间,一直来到了中路的正厅。
第782章 藏身何处?
正厅的大门敞开着,前后左右皆有弟子把守,水长老正守在门口,见郭丽华和楚岸平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却见掌门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正厅里的李忠恒,铁翎,常远威及卢长老听见动静,纷纷走了出来,不过没跨出门槛,就被门口的弟子们拦住了。
李忠恒见郭丽华来了,立刻喊道:“我说郭掌门,欲魔到底找到了没有?你还要把老子关到什么时候去?”
哪想到这一下却撞到了枪口,郭丽华立即冷笑着回呛道:“这才哪到哪?本掌门的房间都被人踹开了,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本掌门都不急,你李帮主急什么?
你要是待不住,尽管出来!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洗不脱嫌疑,可别怪我!”
李忠恒眨了眨眼,顿时一脸古怪之色,听这娘们话里的语气,受了不少委屈啊,又瞅了瞅一脸淡然的楚岸平,心中大致有数了,不由得一阵龇牙咧嘴,发现这厮的胆子真是够肥的,连郭丽华的闺房都敢闯。
不过这么一来,他心里反倒平衡了不少,又与铁翎,常远威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真跨出房门。
大家都不傻,这时候越规矩才显得自己越清白,刚才李忠恒纯粹是犯了嘴贱的老毛病罢了。
常远威叹了口气,朝郭丽华拱手道:“郭掌门,林大侠,你们尽管放心去查,什么时候查清楚了,查明白了,证明老夫几人清清白白了,老夫几人再出来便是,你们只管放手去做,不用顾虑这边。”
这还像句人话,郭丽华脸色稍霁,语气也客套了几分:“常庄主言重了,诸位且放心,郭某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诸位一个清白!”
正厅里自然不可能藏有欲魔,接下来,楚岸平又循着蓝儿的指示,把松风院剩下的几处偏厅,廊道,乃至后花园都走了一遍。
蓝儿依旧在他领口里左嗅右嗅,可每一次都是飞到半空中盘旋几圈,又悻悻地落回来,眼珠里满是困惑。
楚岸平暗自皱眉,他忽然意识到了蓝儿的一个弱点。
这一路追踪时,走的都是开阔地带,路线也不重复,因此蓝儿才能轻易判断方位。
可松风院却是封闭的院落,欲魔在很多地方都留下了气味,这些气味相互混杂之下,分明干扰了蓝儿的判断。
不过这也怨不得蓝儿,它毕竟只是一只鸟,能做到如今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楚岸平的预料。
郭丽华双手抱胸,看着蓝儿迷茫转头的样子,冷笑出声道:“欲魔呢?到底在哪里?
林大侠,这松风院上上下下,你的鸟也搜过了,我手底下的三大长老也带人查过了,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难不成欲魔还会隐身术不成?”
楚岸平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欲魔一定就藏在松风院内。”
郭丽华气极反笑,指着院子道:“那你倒是把他找出来啊,你自己看看,这院子都快被你翻一遍了,结果呢?什么都没有!
我看你这只小灰鸟根本不靠谱,带着你在这里瞎转悠了半天,你还真信它?”
蓝儿一听这话,啾啾地连叫了好几声,很是不忿。
楚岸平忽问道:“松风院的这些房间里,有没有机关密道之类的?”
郭丽华斩钉截铁道:“没有。”
楚岸平一皱眉:“会不会是你不知道?”
郭丽华道:“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这松风院是二十年前建的,当时便是本掌门亲自督的工。
从地基挖多深,到房梁用多粗的木头,每一张图纸都从本掌门手里经过。
这院子底下全是整块的山岩,挖个地窖都费劲,哪来的密道机关?”
楚岸平一时无言,但纵然如此,他依旧相信蓝儿的判断,只是若欲魔当真藏在松风院里,他又会躲在哪里呢?
这院中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他都查过了,即便运功感应,也未发现欲魔的气息,一时间,楚岸平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正思索间,俞若拙走了过来。
郭丽华连忙收起脸上的怒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俞师伯。”
楚岸平问道:“老俞,你那边有没有发现?”
俞若拙摇了摇头。
郭丽华道:“俞师伯,您先去正厅歇着吧,我再带人去别处找找。”
说完也不搭理楚岸平了,转身便往外走。
楚岸平道:“郭掌门,等一下。”
郭丽华脚下一顿,头也没回道:“还有什么事?你再耽误下去,欲魔可真要跑了!”
楚岸平道:“郭掌门,蓝儿的事,希望你不要传出去,万一此地真有内应,传到欲魔的耳朵里,他定会有所防备。”
郭丽华哼了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抬步就走了。
半个时辰后,潘长老,傅长老,赵长老等人相继率队返回松风院,皆称未发现欲魔踪迹。
到了最后,郭丽华也沉着脸回了正厅,不用说,同样是毫无收获。
李忠恒这回学乖了,没再继续嘴贱,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偏厅里的众人在商议对策。
偏厅内。
冯震的嗓门大得惊人:“依我看,欲魔八成是躲到后山的林子里去了,那后山少说也有好几里,林子密得跟牛毛似的,一时半会哪里搜得完?
咱们这点人手撒进去,跟撒芝麻一样,总得有个章程才行!”
郭丽华盘算了一下,接话道:“我春水剑派弟子加上杂役,拢共约有四百人。
师太此番带了二十五人,冯掌门带了三十人,再加上其余三派的人手,少说也有小五百号人了。
咱们把这些人撒出去,按十丈一人的间距,足以将后山那片林子从东到西拉网筛一遍。
一旦有人发现情况,立刻以响箭示警,周围的人都来得及支援。”
静虚师太点点头:“依贫尼看,此计可行,咱们一寸一寸地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魔头揪出来!”
话说完,静虚师太已经站了起来,瞧那架势,恨不得立刻冲到后山林子里去,真是一点也不嫌累。
第783章 江湖险恶,莫过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