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岸平佩服之余,却是暗自摇头。
他始终还是相信蓝儿,坚定地认为欲魔就藏在松风院内,只是一时间想不出关节到底在哪里,见郭丽华准备动身,便开口道:“郭掌门,你跟我出来一下。”
自己先走出了正厅。
几人不由面面相觑,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郭丽华本来不想搭理这家伙,可谁让人家是俞师伯的朋友呢,俞师伯的面子总要给的,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一处僻静的花园中。
郭丽华停住脚步,没好气道:“林大侠,到底有什么事?本掌门还赶着去抓欲魔呢,万一被他跑了,我春水剑派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楚岸平回过身来,也不理会她话里的明嘲暗讽,正色道:“方才在正厅里我不方便说,怕被李忠恒那几个人听见了。
我问你,欲魔如今身负重伤,当务之急是什么?”
郭丽华挑了挑眉,一副有话就说,有屁快放的样子。
楚岸平无语,只好自问自答道:“是恢复!恢复就需要伤药,如果他当真有内应,那内应一定会给他送去大量的伤药。
你们春水剑派里,有没有专门存放伤药的地方?”
郭丽华道:“有,就在翠竹轩后头的药庐里。不过你大可放心,本掌门早已想到了这一点。
药庐那边有我王师叔亲自坐镇,先前我又特意加派了几名弟子轮班看守,外人绝不可能靠近。
就算真有人想偷药,也绝逃不过我王师叔的眼睛。”
楚岸平竖起大拇指,赞道:“郭掌门果然思虑周全,除了伤药之外,食物也很关键。
欲魔要恢复,光靠伤药不够,还得进食,相关的地方也得派人暗中盯着才行。
依我看,药庐那边由我亲自去守着,至于存放食物的地方,可以找老俞暗中盯梢。
一旦有可疑人物出现,不必打草惊蛇,只管顺着线索往下追便是。
只是此事务必保密,尤其不能让李忠恒那几个人知道。”
郭丽华略一思忖,似乎觉得这厮也没那么不靠谱,哼道:“我可指使不动俞师伯。”
楚岸平笑了笑:“老俞那边我去说,只要守住了药材和食物,我就不信欲魔还能一直躲下去。”
可惜楚岸平终究还是失误了,一连三天过去,春水剑派始终是风平浪静。
郭丽华,静虚师太,冯震三人亲自带队,领着近五百名弟子把后山那片密林翻了个底朝天,从山脚到山顶,从溪涧到崖壁,每一处能藏人的石缝,甚至是树洞都搜了个遍。
静虚师太更是身先士卒,连着三天都在后山搜寻,搞得跟在她后面的弟子们都叫苦不迭,却始终一无所获。
另一边,楚岸平与俞若拙各自守在了药庐与仓库附近,三天内可谓寸步不离,连饭菜都是郭丽华派人送的。
奈何三天下来,除了几拨按时换班的弟子外,并未有什么异常。
这种情况持续到第五天,春水剑派上下便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声音。
不少人私底下议论,这么没日没夜地搜查,欲魔要是真躲在这里,怎么也该找到了,没准人家早就跑了。
更甚者,还有人偷偷嘀咕,欲魔到底有没有来过春水剑派?
也就是俞若拙的名头实在太大了,连他都亲口承认是追杀欲魔而来,暂时还没人敢公开质疑消息的真实性,否则楚岸平怕是早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
可即便如此,那股不信任的氛围也在与日俱增,整个春水剑派都笼罩在一片焦躁不安的诡异气氛之中。
正厅里,李忠恒几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郭丽华嘴上说不是关押,可几人的吃喝拉撒全在正厅里,连上个茅房都有两名弟子跟在后面,这跟坐牢有什么分别?
身为一派掌门之尊,几人何曾被这样对待过?
到了第七天中午,李忠恒照例与铁翎,常远威,卢长老在偏厅里下棋打发时间。
一局下完,李忠恒将手中的棋子一丢,忽然往椅背上一靠,黑着脸道:“这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去?咱们得想想办法了!”
对面的常远威道:“李帮主有何高见?”
李忠恒忽然往前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老子这几天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啊。
你们想想,欲魔是什么人?那是被江湖正道追杀了多少年的老狐狸了,他跑到哪里不行,非要往春水剑派里钻?
钻到这里也就算了,偏偏还赶在咱们三年一次的论武大会上,这也太他妈凑巧了吧。”
旁边观棋的铁翎扫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李忠恒嘿嘿道:“你们仔细想想,且不说到底有没有人跑到春水剑派来,就算有,谁能证明是欲魔?就凭那个林大福的一张嘴?
咱们从头到尾,可没见过他追的人到底是谁!
如今咱们相信这事,无非是因为出自俞若拙之口,可我寻思着,咱们在座的人中,谁能证明那个俞若拙是真的?
反正老子从来没见过俞若拙,还不是郭丽华说是就是?”
常远威被这话吓了一大跳,连忙放下茶盏,也压低声音道:“李帮主,你怎敢作此想法?
春水剑派与漱霞剑派同出一源,这渊源川蜀江湖上谁人不知?
郭掌门便是再糊涂,也绝不敢冒认俞若拙啊,那可是大逆不道之事!”
李忠恒冷笑一声:“常庄主,你也算是老江湖了,怎么还这般天真幼稚?这江湖之险恶,莫过于人心!
郭丽华表面看着挺正派,可人心隔肚皮啊,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老子也是昨天才想起来的,最近几年,我金沙帮跟春水剑派可不太对付。
川江上的漕运码头,我金沙帮占了十几个,春水剑派仗着自己有官面上的路子,抢了老子两个大码头。
你说她为了挤兑我金沙帮,会不会故意设这么个局来整老子我?”
李忠恒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又问几人:“铁门主,常庄主,你们也好好回忆回忆,这几年跟春水剑派有没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
第784章 不如联手杀出去
铁翎目光微闪,还真仔细回忆了起来,沉默片刻后,摇摇头道:“我飞鹰门的生意,一向与春水剑派没有交叉之处,不过……”
李忠恒连忙问道:“不过什么?”
铁翎眯起眼睛道:“我飞鹰门在川北有四处铁矿,最近巴山派的人前来交涉,想分走其中两处。”
他的语气依旧淡漠,可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李忠恒顿时冷笑起来:“果真不出老子所料!”
常远威被两人一说,也有些坐不住了,可还是连连摇头:“老夫这几十年来一向与人为善,从不跟人结仇。尤其是咱们六大门派之间,老夫是谁也没得罪过啊。
李帮主,你方才说的那些都只是揣测而已,毫无证据。
况且别忘了,我等之所以被怀疑,乃是因为事发之时,身边恰好无人作证罢了,未必就是有人故意栽赃,你可千万别多想。”
李忠恒怒道:“他们就不能是故意趁着咱们单独行动的时候,演上这么一出大戏,再把污水往咱们头上泼?
常庄主,不多想不行啊,不然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常远威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卢长老见状,便试探着问道:“那依李帮主之见,咱们如今该如何应对?”
李忠恒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字一句道:“其实要验出他们是不是故意坑咱们,法子也简单,只需证明那个俞若拙的身份就行。
若是真的,那就算咱们倒霉,到时再从长计议。
若是假的,那就是郭丽华连同那个林大福,一道串通好了在耍咱们!
到时候咱们几派联手,先把这春水剑派给砸了再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忠恒环顾三人,满脸的期待之色。
谁知铁翎第一个把目光收了回去,端起茶盏,只顾低头喝起了茶。
常远威干咳两声,避重就轻地说道:“李兄,咱们还是继续下棋吧。”
李忠恒压着嗓子骂道:“你们什么意思?合着就老子一个是恶人,你们几个都等着坐享其成?”
卢长老捋着胡须,呵呵一笑。这李忠恒是不是太把他们当傻子了?
且不说郭丽华到底会不会干出冒认师叔这种注定被整个江湖耻笑的事,哪怕她真干了,如今也还远远不到掀桌子的时候。
什么时候掀,怎么掀,那得看风向,看时机,现在就沉不住气,傻乎乎地跑去验证俞若拙的身份,万一人家是真的呢?
无端去招惹一位宗师,又不是嫌命太长了!
李忠恒见几人各有各的算盘,都被宗师的名头吓得当起了缩头乌龟,心中破口大骂,却也没别的法子。
他再大胆,也不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往上冲啊,只得阴沉着脸,把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转眼间,又是两天过去。
已经是欲魔逃入春水剑派的第九天了,别说是其他人,连楚岸平都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当时他是一路根据血迹追到了春水剑派,却从头到尾没见过欲魔,会不会逃入春水剑派的人,压根就不是欲魔?
这个猜测一出,楚岸平的心就更急躁了,不过低头看了看领口里的小脑袋,他还是选择相信蓝儿。
欲魔一定还躲在春水剑派,自己可千万不能着急,不能乱了方寸!
楚岸平没急,其他人却已经快撑不住了。
哪怕是最想杀了欲魔的静虚师太,这几日的态度都变得犹疑起来,虽碍于俞若拙的面子没有明说,却也不再像前几日那般天天领着弟子满山搜人了。
随她前来的峨眉派弟子们,更是因为连日操劳,一个个累得面如土色,最近几天都窝在房中歇息,没怎么出来过。
巴山派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冯震虽然拍着胸脯说会继续找,可也快压不住手底下那帮弟子的抱怨了。
春水剑派这边,倒是依旧每日里轮流搜寻,可弟子们的表情都有些麻木了,倒像是例行公事一样。
说到底,搜了整整九天,却连欲魔的一根毛都没搜到,搁谁不犯嘀咕?
更让郭丽华焦头烂额的是,这回为了配合楚岸平抓人,她与静虚师太,冯震三人可是把另外三派狠狠得罪了。
尤其是她郭丽华,事情出在春水剑派的地盘上,李忠恒几人也是她下令看押的,倘若最后什么都没搜到,那她这个掌门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了。
因此这几日下来,郭丽华忙得是脚不着地,人都瘦了一大截,连下颌线都更清晰了。
正厅的偏厅里。
李忠恒趁着下棋的工夫,再次老话重提道:“我说哥几个,这都第九天了,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要有什么狗屁欲魔,早他妈该找着了!现在呢?连根毛都没有!你们可真沉得住气。
行,那咱们就继续等,等到再过几天郭丽华她们都准备好了,杀上门来了,咱们就可以乖乖等死了!”
铁翎垂着眼皮,这次没有喝茶,眸中反而闪过了一丝冷芒。
常远威与卢长老对视一眼,也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色。
实在是时间过去太久了,郭丽华却没露过面,也没说什么时候会放了他们,他们更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郭丽华那帮人不会真背着他们在密谋什么事吧?
常远威沉默了好一阵,语气里已有了几分松动:“李兄,你方才那番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确实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
只是要对俞若拙动手,未免太过冒险了,万一人家真是如假包换,这后果你可曾想过?”
李忠恒把棋子往棋篓里一丢,冷冷道:“这两天老子也想过了,其实俞若拙是真也好,是假也罢,咱们犯不着去招惹他。
可咱们根本没做什么事,凭什么要被关在这里?她郭丽华算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