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他，距离真正练成第三重星辰诀，还有一小段距离，但楚岸平有种预感，一旦等他捅破了这层壁障，很可能会迎来一个质的飞跃。
种种杂念一晃而过，楚岸平很快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沉入在修炼之中。
一夜匆匆过。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纸洒入房中，楚岸平缓缓睁眼，长长吐出了一口清气。这口清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细的白练，竟是久久不散。
他起身下了床，伸了个懒腰，浑身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昨日那副虚弱苍白的模样早已一扫而空，满脸都是神清气爽之色。
楚岸平推开房门走出去，正要找郭丽华，经过昨日的房间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很轻的说话声。
“张师弟，我听水长老说，在我被铁翎重伤之后，你第一个就杀了上去，那个铁翎武功那么高，你当时怎么就不怕？”
那位张师弟支支吾吾地开口：“何师姐，你我都是同门，掌门说过的，同门之间应该互帮互助。”
何师姐显然不太相信，语气微微上扬：“就这样？”
这次张师弟沉默了许久，语气又快又急道：“我……我看见师姐你被他一掌打得吐血，倒在地上动都不动，我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隔壁彻底安静了。
也不知道那位何师姐，此刻是个什么表情。
楚岸平会心一笑，倒也没有继续听下去，放轻脚步转身离开了廊下。
几个房间都没有人，只有一个静虚师太还在运功恢复。
楚岸平索性走出了翠竹轩，沿着竹林幽径往外走，腊月时节的晨风拂过面颊，如同霜刀割面，两边的竹叶沙沙作响，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铺在蜿蜒的碎石小径上。
远山的雾气还未散尽，山间缭绕的云雾已被晨光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空气里满是竹叶与泥土混合的清香。
吸上一口，滋味还挺酸爽。
楚岸平在岔路上东歪西拐，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竹林另一侧的深处。
走着走着，他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竹林变得异常寂静，方才还随处可闻的鸟鸣声在这里戛然而止，连风似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竹叶纹丝不动，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就连脚下的碎石小径，也在这里断了。
嗤！
前方一片定格的竹叶，飘落在地。
楚岸平定睛看去，不由瞳孔一缩，发现这片竹叶落地后，竟分成了左右两半，不仅中间的切口笔直，连左右两半的大小形状都一模一样。
空气中，一缕剑气若有若无。
紧接着，更多道剑气逸散出来，空气中不断有竹叶坠地，各自分成两半。
剑气丝丝缕缕，并不如何张扬，却凌厉得可怕，仿佛能洞穿人的心神。
楚岸平站在原地，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大侠，林大侠留步！”
楚岸平转身看去，发现水长老跑了过来，几步就赶到了他面前，脸上堆着笑道：“老身可算找到你了，掌门和师太她们都到翠竹轩大堂用饭了，左等右等不见林大侠出来，都在找你呢。”
楚岸平却没急着回去，偏头朝竹林深处扬了扬下巴：“水长老，这里面是不是有人？”
水长老倒也没有隐瞒，点头道：“是有人在闭关。”
楚岸平立即来了兴趣，眉头一挑：“莫非是你们春水剑派的隐世长老，或者上上代掌门之类的？这剑气还挺逼人啊。”
水长老听得嘴角一抽，感觉这位林大侠是不是江湖话本看多了？
一般的江湖门派里，掌门都是干到干不动了才会退位，像她们春水剑派这样，上代掌门还在壮年便主动退位的，绝对是少之又少。
至于上上代掌门，那得是几岁的人了？即便江湖上武功最高，内力最深厚的宗师，也就能活个一百多岁出头，几个门派能有这样的老古董？
其实别说是上代掌门之流，就算是上代长老，也都是在年纪增大之后，不可避免地气血衰败，功力大退，要么深居简出，要么就在自家门派里挂个闲职，提携提携后辈，还有心气和身体继续闭关练武的，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放眼整个江湖也数不出几个来。
君不见她们春水剑派，还继续活跃的上代长老，也就剩她自己和王长老了。
水长老心中好笑，连忙道：“不敢隐瞒林大侠，里头那位并非我春水剑派的人，不过与本派有着极深的渊源。
而且她的年纪一点也不大，做老身的孙女都绰绰有余了。”
楚岸平这下是真好奇了：“你这话也太夸张了吧，谁啊，年纪那么小，就有那么逼人的剑气？”
水长老含笑道：“林大侠没准听过她的名字，金陵沈家的明珠，沈月桐，江湖人称冷月仙子的那位。”
楚岸平一阵傻眼，怎么都没想到，竹林深处的人居然是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一道清冷绝俗，令月光都黯然失色的负剑身影。
算下来，自大河镇一别之后，已经有一年左右没见了，若按江湖人的惯例，江湖上萍水相逢之人，几十年缘悭一面也不过寻常，一年又算得了什么？
可他与沈仙子也算是同生共死过，怎么都比萍水相逢要近得多吧？
真别说，一想起沈月桐就在竹林深处，楚岸平的心情莫名就轻快了几分，嘴上问道：“沈仙子怎么会在这里练剑？你们春水剑派跟金陵沈家还有交情？”
第798章 馊主意
水长老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林大侠不知道？是了是了，以林大侠的年纪和武功，在江湖上却籍籍无名，定是淡泊名利之人，不常在江湖走动，有些消息没听过也正常。
说起来，还是上一辈的事了。
二十年前，金陵沈家出了一个沈云崖，天资卓绝，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剑法大成，整个江湖都看好他日后必是执掌武林牛耳的人物。
而我春水剑派也出了一位女弟子，也不知是孽缘还是命中注定，这两人在江湖上遇见了，后来就……
唉，总之具体的事老身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后来在逐鹿大会上，沈云崖被奸人下了毒，错失了进入落星原的机会，我派的那位女弟子却被选中了。
金陵沈家那边，上下都认定是我派的女弟子害了他们最得意的后辈，这些年对我们春水剑派一直很不待见。
可我们自家人都知道，这与我派弟子何干？说到底，不过是沈家人咽不下那口气，就把气撒在了我们头上罢了。
不过有些事还真是巧，明明和沈家关系不睦，我派前后两位掌门，却都对沈姑娘很是喜爱。
三个月前，沈姑娘路经川蜀，顺道前来拜访，掌门便做主让她住了下来，还破例允许她参悟春水剑法。”
楚岸平听完，自然不会去评判沈家与春水剑派的恩怨，回头望了一眼竹林深处，那丝丝缕缕的剑气时断时续，显然沈月桐正在参悟的紧要关头。
楚岸平收回目光，冲水长老笑道：“肚子饿了，咱们回去吧。”
水长老见他这般随性，也笑了起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大侠这边请。”
两人就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回到翠竹轩大堂，郭丽华，静虚师太，冯震等人已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和白粥馒头，还在冒着热气。
郭丽华见他进门，连忙起身相迎，伸手虚引道：“林兄来了，快请坐。”
楚岸平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往郭丽华旁边一坐，等郭丽华和水长老也坐下后，众人便端起了碗，边吃边聊，很快就聊到了正事上。
郭丽华面显无奈道：“昨夜我便让人将四名女弟子盘问了一遍，可惜什么也没查出来，她们的说辞都能对上，药丸更是杳无踪迹。
林兄，你怎么看？”
一提这事，楚岸平的好心情登时烟消云散。
现在欲魔已经躲了十天了，再这么耽搁下去，那魔头的伤势都快恢复了，他可耗不起，沉声道：“一点东西都没问出来？
我想过了，以盗药之人的速度，极可能就是十天前那道黑影。
那四名女弟子中，怕是有人深藏不露啊，你们就没检查过她们的丹田？”
郭丽华叹道：“林兄你又不是不知道，丹田这东西实在没法查。
外人只能查验对方是否练过内功，开过丹田，可对方若是不主动运功，外人根本探不出内力深浅。
那四人倒是遵照要求，当着我们的面运过功，可内力平平，看不出任何异常，至于她们有没有藏拙，谁也不敢断定。”
这是属于江湖上的常识了，可在场之人不知道的是，楚岸平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一旁的赵小凤忽然放下筷子，正色道：“掌门，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怕掌门不答应。”
郭丽华看了她一眼：“你说。”
赵小凤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如果那四人之中有一个是欲魔的内应，那她必定跟欲魔关系匪浅。
依我看，直接查查她们的身子得了，若还是处子，大概就没什么问题。
若不是处子，哼！十有八九和那魔头脱不了干系！”
此话一出，楚岸平差点被噎到，满脸古怪地望着越说越起劲的赵小凤。
冯震更是好险没把嘴里的粥喷出来，一把捂住嘴伏在桌上，咳嗽个不停。
静虚师太正端着一杯清茶，想听听这位赵长老有什么高见呢，一听对方的办法后，一整个都无语了。
连她这个急于抓住欲魔，不惜一切代价的激进派，此刻都被这个主意雷得不轻，还能这样？
水长老老脸一沉，当即呵斥道：“小凤，你乱出什么馊主意？查案查到这个份上，传出去咱们春水剑派的脸面往哪里搁？”
赵小凤却挺胸抬头，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水师叔，我说的有错吗？咱们找的是欲魔，是武林公敌，只要能把他揪出来，丢脸算什么？
再说了，就是给她们验个身而已，又没害她们，又不是杀人放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极有默契地各自低头喝粥夹菜，筷子碰碗的叮咚声一时间格外清脆。
这事谁要是附和了，改天传到江湖上去，这张脸还要不要了？也亏这个赵小凤想得出来！
赵小凤却不肯罢休，转向郭丽华道：“掌门，真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等欲魔伤势好了，咱们就更别想抓到他了，到时候金沙帮和名剑山庄那边怎么交代？”
郭丽华眉头紧蹙，犹豫片刻道：“赵长老，此事休要再提，抓欲魔是抓欲魔，但不能用这种法子，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众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一个个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去，可偏偏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正是楚岸平。
这厮可不是善男信女，更不会管什么江湖脸面，只要能抓住欲魔，丢脸算个屁啊，扬声道：“郭掌门，我倒觉得赵长老的建议很中肯。
如今正是抓住线索的紧要关头，咱们又不是杀人放火，派一个老奶奶去替四位姑娘检查检查，又有什么关系？
依我看，水长老就很合适。”
水长老闻言，老眼瞪得溜圆。她早上应该没得罪这位林大侠吧？怎么一开口就把祸水往她头上引？
惊急之下，水长老吓得连忙摆手：“林大侠，此事万万不妥，老身一把年纪了，眼睛也不好使，要是看错了怎么办……”
楚岸平多通情达理，闻言就指着另外几个人：“你不行，就让郭掌门上，还有潘长老，傅长老，几位师太也行啊，只要是女人都行。”
被点名的几人顿时一个个头皮发麻，郭丽华嘴角直抽，潘长老和傅长老也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静虚师太，静云师太，静慧师太三人更是单手合十，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反正谁都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这要是传了出去，说自己亲手验了几个女弟子的处子之身，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见人？
赵小凤见众人都当缩头乌龟，霍然起身，咬牙道：“我去检查！”
楚岸平豁然转头看来，这一刻，望着赵小凤的目光当真是充满了欣赏之色，突然觉得这女人还挺性情中人的，看来那天在浴池边阻拦自己，还真是被人利用了，这是急于证明自己呢。
第799章 此人是个硬角色
楚岸平笑道：“赵长老，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吧。”
赵小凤就朝郭丽华拱了拱手，也不等掌门给个准话，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楚岸平跟在她身后，临出门前回过头，扫了一眼众人，冷冷一笑道：“各位大侠，各位掌门，你们就在这里慢慢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