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长老看着面前这张急不可耐的脸，只给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第801章 大瓜（上）
楚岸平也不在意，反而说道：“水长老，既然都这样了，就麻烦你把剩下三位也都检查一下吧。横竖已经开了头，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
水长老：“……”
如果眼神能杀人，相信此刻的楚岸平已经被戳了一万个透明窟窿了。
水长老很想当场撒手走人，可她用屁股想都知道，一旦她走了，这个林大福和赵小凤可不会乖乖跟她回翠竹轩，到时候掌门肯定还是派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左右都甩不掉，还不如一次性早点弄完，也省得再闹心。
想到这里，水长老认命般叹了口气，绷着脸转身走进了金沙帮女弟子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她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还扫了李忠恒一眼。
这一眼看得李忠恒莫名其妙，心里却莫名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水长老又接连去了两位春水剑派女弟子的房间，当她从最后一间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颇为奇怪，竟给人一种喜忧参半的感觉。
楚岸平都疑惑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水长老走到李忠恒面前，神色平静道：“没事了，李帮主请回吧。”
这就没事了？
李忠恒丈二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这帮人存心提防着他，肯定不会告诉他真相。
不过他也不急，回头找机会问问自家女弟子就知道了，就将铁链往肩上一甩：“行，你们春水剑派花样多，老子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回头可别怪老子不客气！”
撂下一句狠话后，大步流星地回了正厅。
常远威和卢长老见没有热闹可看，也朝几人拱了拱手，转身跟了回去。
见水长老脚步沉重地往外走，都不跟自己二人打招呼了，楚岸平和赵小凤对视一眼，看来真有情况啊。
楚岸平追在身后问道：“水长老，到底怎么样了？”
水长老却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回了翠竹轩再说。”
楚岸平和赵小凤都是精神一振，遂不再多问，紧跟在后面往翠竹轩赶去。
三人回到翠竹轩大堂时，只剩下三大掌门还在，其余长老都已散去各忙各的了。
当然，也可能是三大掌门不想让太多人在场，提前把人支走了。
见水长老三人返回，三大掌门不约而同地端起了茶杯，若无其事地低头喝茶，谁也不先开口，装出一副避嫌的样子，好像这样就跟他们无关了似的。
水长老走到郭丽华面前，拱手行了一礼：“掌门，检查有结果了。”
郭丽华面色微变，继续低头喝着茶。
水长老沉声道：“金沙帮女弟子陈巧儿，还有我门派的弟子宋知意，皆有些嫌疑。”
她话中的嫌疑指的是什么意思，在场之人自然一清二楚。
郭丽华抬起头来，没想到查来差去，查到自己门派头上了，不由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惊道：“宋知意？我记得她在门中待了十多年，是傅长老的弟子，性子温和老实，每年的门派比试中也都表现得不温不火。
以她的武功，怎么可能有那个实力潜入药庐偷药？”
水长老斟酌着字句道：“目前只是查出，陈巧儿和宋知意二人已非完璧之身，倒也不能就此断定她们是偷药之人，只是既有此节，嫌疑终究比旁人大了些。”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又轻快了几分，急着报喜道：“不过掌门，芷儿那孩子还是清清白白的。
一年前她被情魔掳走，想来只是中了那魔头的迷魂手段，并未真正失了清白。”
郭丽华本来还在消化宋知意的事，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甚至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怎么可能？芷儿她……她明明被情魔掳走了好几天。
那魔头恶名昭彰，多少女子毁在他手上，芷儿怎么会……”
水长老闻言，脸上也露出几分感慨之色，叹了口气道：“老身急着赶回来说明情况，还没来得及细问芷儿详情，掌门回头可仔细问问那孩子。
现在想想，当初芷儿被救回来后，大伙儿都怕戳她心窝子，好多事不敢问，也没想着替她检查检查，结果害得这孩子白白被人指点了一年多，整日里闷闷不乐，真真是委屈她了。”
郭丽华听着，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就连眉眼间的沉郁之气都因这个好消息消散了不少。
沐芷儿毕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是她最喜欢的弟子，论天赋，论品性，在整个春水剑派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好苗子。
可自打被情魔掳走又救回来之后，这孩子便一天比一天消沉，她这个做师父的看在眼里，又岂会不难过？
如今可算好了，芷儿竟是清白的，郭丽华只觉得胸中豁然开朗，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睛都亮了起来。
水长老的心情也好，不过到底正事要紧，问道：“掌门，陈巧儿和宋知意那边怎么处置？”
郭丽华负手而立，想了想道：“陈巧儿那边，我亲自去找李忠恒谈，毕竟是他金沙帮的人，于情于理都该先知会他一声。
至于宋知意，水长老你亲自去问，务必要一查到底，她若真是清白的，我绝不冤她，可她若当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藏在春水剑派里这么多年……”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凌厉之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水长老拱手应是，快步离去。
两边分头行动，效率比预想中还要高。
郭丽华找到了李忠恒，将先前检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李忠恒这才知道水长老到底检查了什么，顿时破口大骂春水剑派，连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大有决不罢休的意思。
可等郭丽华说出，陈巧儿已非处子之身后，李忠恒的嗓门一下子哑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有了李忠恒的主动配合，郭丽华又派人分别询问了这次随行的金沙帮长老及多名弟子。
一查之下，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原来陈巧儿早就跟帮中一个叫孟虎的男弟子好上了，两人私下里偷偷摸摸已有大半年，金沙帮里好几个弟子都知道，只是碍于陈巧儿是帮主的得意门生，没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得知这事的李忠恒，脸色说不出的精彩。他金沙帮虽然常年跟绿林好汉打交道，帮中弟子大多粗豪不羁，可好歹也自诩为江湖正派，门规里清清楚楚写着男女之事不得苟且。
结果他最器重的女弟子，居然背着他干出这种事来，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本来李忠恒还寻思着，要把春水剑派干的龌龊事大肆宣扬一番，好让江湖同道评评理，现在倒好，他还怎么有脸往外说？
第802章 大瓜（下）
李忠恒大感丢脸的时候，春水剑派这边也不好受。
水长老带人一番深查，发现宋知意看着老老实实一个人，居然也偷偷和门派里一个叫孙正的男弟子好上了。
等郭丽华把那孙正叫来，稍一吓唬，对方便两腿发软，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说是某一次酒后失控，才和宋知意做了丑事。
本来查到这里也就算了，谁知这个孙正以为掌门已经掌握了全部事实，说着说着嘴巴一秃噜，又把自己跟另外几位师姐师妹的风流韵事也一并交代了，足足供出了五个人。
旁观的楚岸平都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端详了一下这个孙正，这哥们长得也不怎么样啊。
郭丽华简直听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一蹦一蹦地跳，要不是水长老死死拦住，恐怕真要拔剑把孙正给劈了。
好半天她才压下怒火，让人把孙正押下去，又传召了所有涉事的女弟子。
不过这次顾及着女弟子的颜面，郭丽华只让水长老逐一单独问话，待全部调查清楚后，便将这五名女弟子也一并收押了。
翠竹轩大堂内。
郭丽华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十斤苍蝇。
枉她还自以为把门派治理得很好，门中弟子谨礼守法，个个门风清正，谁知道竟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等丑事，简直没脸见人！
好在这次的事从头到尾都局限在极小的范围内，知情者就那么几个，若是传扬了出去，春水剑派的百年清誉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郭丽华忍不住偷偷看了看静虚师太和冯震，这两位掌门自始至终都面色如常，端着茶杯一言不发。
可越是这样，郭丽华这心里就越不踏实，毕竟吃了她门派里这么大的瓜，指不定人家在背后怎么偷笑呢。
郭丽华越想越不自在，硬着头皮开口道：“师太，冯掌门，今日之事……让二位见笑了。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丑事，还请二位看在春水剑派与贵派多年交情的份上，暂且替郭某守口如瓶。”
静虚师太淡淡道：“郭掌门言重了，贫尼是出家人，从不议人是非。
今日贫尼只是在此喝了几盏茶，旁的什么也没听见。”
冯震也是连忙拱手道：“郭掌门放心，这是你派中内务，巴山派从来不插手别派的家事。”
郭丽华大大松了口气，赶紧朝二人拱手表示感谢。
她又看了看楚岸平，这厮倒是一点都不掩饰，靠在椅背上呵呵直摇头，一副长了见识的样子。
郭丽华脸上一阵阵发烫，忍不住道：“林兄，喝你的茶吧！”
楚岸平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总算收起了笑意，正色道：“郭掌门，眼下可不是你烦恼的时候。
那偷药之人，必定是陈巧儿和宋知意中的一个，我都问过了，赵长老追黑影那天，陈巧儿正跟金沙帮几个女弟子在院子里切磋，好几个人都能替她作证，时间上对不上。
倒是你门派里的宋知意，那日她说自己身子不适，一个人在房里歇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旁人能证明她的行踪。
所以，她很可能就是偷药之人！”
谈及正事，郭丽华也没空羞耻了，一想到要不是宋知意自轻自贱，也不至于让她丢那么大的脸，当即就霍然起身，准备亲自去找人。
楚岸平见状，连忙拦住她：“且慢。”
郭丽华皱眉道：“还有什么事？”
楚岸平道：“郭掌门，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宋知意就是偷药之人，那她藏得可太深了，连赵长老都追不上她，此人的轻功非同小可啊。
我听说她十岁就加入了门派，她的武功是谁教的？教她武功的人，按理说最应该了解她的深浅，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谁都没发现她的异常。
是她那个师父当真不知情，还是知情不报？”
郭丽华脸色大变，失声道：“你怀疑傅长老？”
宋知意，正是四大长老中傅长老的弟子。
楚岸平面色平静：“事涉欲魔，我们不能漏过任何可疑之人，傅长老是宋知意的授业恩师，如果宋知意当真有问题，那她身边的人，都应该严查到底。”
郭丽华脸色变幻不定，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艰难地开口：“如果是这样……那潘长老恐怕也脱不了嫌疑。
有一段时间，她和傅长老都带过宋知意，后来宋知意才单独跟了傅长老。”
楚岸平耸了耸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郭丽华站在原地，双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傅长老和潘长老都是春水剑派的老人了，这些年为门派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从心里上说，郭丽华是绝不信二人有问题的。
可欲魔的事牵连太大了，万一真有人被那魔头所蛊惑，她赌不起，春水剑派也赌不起。
郭丽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水长老，赵长老，你二人随我一起去。”
说罢，当先大步走了出去。
水长老和赵小凤也是脸色沉凝，一言不发地默默跟着走了出去。
等三人离开后，静虚师太才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冯震则是低头喝茶，感觉肚子里灌的茶水都快撑到嗓子眼了，今日这顿茶，可真是喝得够够的。
按照这个势头再查下去，指不定春水剑派又会揭出什么丑事出来。
这么一想，铁翎还真是够冤的，但凡他别对春水剑派的弟子下那么重的手，如今大可以安安心心地看好戏，何至于被斩了一条手臂……
事涉门派根本，郭丽华哪敢有半分大意，她带着水赵两位长老，先后找到了傅长老和潘长老，问话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最终，在不少人震惊的目光中，郭丽华下令将傅潘两位长老分别关押起来，无她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