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丽华抱着她,仰起头,望着头顶的天空,眼泪从眼角滑落,流过她紧紧抿着的嘴角,滴在傅长老的发间。
水长老一把扑在傅长老身上,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用袖子去擦傅长老脸上的血,怎么也擦不干净。
赵小凤跪在一旁,双拳攥得关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前却仿佛闪过曾经的一幕幕,眼泪还是顺着她的鼻梁砸在了地上。
她伸手抓住傅长老冰凉的指尖,哑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傅师姐……”
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第812章 欲魔:你敢?!
欲魔在山林中跌跌撞撞地狂奔,他的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左脚的旧伤才结了痂,此刻又是血如泉涌,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往肺里灌了碎玻璃,火辣辣地疼。
可他不敢停,身后那个疯狗一样的男人随时都会追上来,饶是以欲魔的坚硬心志,这一刻都升起了浓浓的绝望感。
他活了五十多年,经历的风风浪浪数不胜数,还是头一次被人逼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其实早在江南道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了,无论他怎么改换路线,怎么乔装易容,怎么故布疑阵,身后那条疯狗却依旧死死咬着他,怎么都甩不脱。
那时他便断定,对方一定有什么追踪的秘法。
既然躲不开,那就找个能帮他挡刀的地方,在心魔阁的高手赶到之前,他需要一个安心的藏身之所。
于是他就往春水剑派跑,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做了多少恶事,那个傻妹妹一定会帮他的。
遥想那年他十五岁,独自上山砍柴时,撞见一个女人在山溪里洗澡,他躲在石头后面偷看,被女人发现了,尖叫声引来了周围的土匪。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人居然是土匪头目的压寨夫人。
他跑回庄子里,却一个字也没跟爹娘说,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结果当天晚上,几个土匪就杀进了庄子,烧了房子,还杀了爹娘。
他当然不甘心被土匪杀了,可若是带着一个累赘逃命,只会连累了自己,于是他借口出去引开土匪,让他的好妹妹一个人待着,其实他早就独自逃命去了。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被他丢下的累赘居然活了下来,不但活了下来,还拜入了春水剑派,学了一身本事,甚至当上了长老。
那傻女人一直误会了当年的事,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陪她演一场戏,反正叫她几声小名,提几句小时候的事,她便心甘情愿地替他卖命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唯一可惜的是,那傻女人的武功还是太低了,否则他焉能落得今日的下场?!
前方是一道断崖,崖壁上长满了枯藤,欲魔心一狠,正要绕过去,忽然一道人影从崖壁上飘然掠下,直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欲魔瞳孔骤缩,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还没看清来者的样子,独腿一蹬便要转身逃跑。
可他还没动,那人已经开了口,声音恭敬地喊道:“师傅。”
欲魔一愣,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拦路者是个瘦高年轻人,穿着一身紫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正是他的徒弟情魔。
欲魔破口大骂:“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话是这么说,但紧绷的神经却松了下来,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情魔身形一闪就扶住他,俊美的面孔上满是关切之色,轻声道:“师傅,您伤得不轻啊。
弟子和大长老一接到您的密信,便日夜兼程地赶了过来,昨日下午刚到春水镇。
大长老正带人四处寻找师傅您的下落,总算老天有眼,让弟子先找到了您。”
“废话少说!”
欲魔一把挥开他的手,急道:“有条疯狗一直追在后面,快带老子离开这个鬼地方,快!”
情魔面露难色,看着欲魔那条左腿和软垂的右臂,犹豫道:“师傅,您受了这么重的伤,弟子若是带着您一起走,只怕两个人都跑不快,万一被人追上了,岂非不妙?”
欲魔不由眯起眼睛,盯着情魔那张脸:“那依你的意思呢?”
换做平时,他早就已经发作了,奈何此刻的状态实在太差,这短短十天内,他不止伤势未愈,还接连对傅瑜和宋知意用了六欲迷魂眼,凭他目前的状态,真的用不出第三次了,否则哪需要这么多废话!
情魔根本没注意到欲魔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沉,弯腰欠身道:“师傅您先走,往春水镇南边去,出镇五里有一座废弃的宅子,留守的人都在那里等着。
弟子来时已探明了路,师傅顺着崖壁下那条小道一直往南,翻过两座山包就到了,此地就交给弟子殿后吧。”
欲魔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想想这位徒弟跟了他十来年,一向顺从听话,从未有过半点忤逆,就拍了拍情魔的肩膀,语气急促道:“好徒儿,果然没让为师失望,等这次的事结束了,为师便传你一门压箱底的绝学!”
话都没说完,欲魔已经越过情魔,往前方的崖壁狂奔而去。
刚迈出两步,他的身子忽然僵住了。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右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无比地锁住了他腕间的脉门。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吸力从那只手上传来,像是一根铁钩子扎进了他的丹田,然后开始疯狂地往外拖拽。
欲魔的眼珠子猛然瞪大,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然后抬起头,对上了情魔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
欲魔想要挣脱,可体内的内力已经完全不听他的使唤了,那股吸力霸道得不可思议,像是一个无底黑洞,正在疯狂吞噬着他丹田中的每一缕真气。
他越挣扎,内力反而流失得越快,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数十年的功力正顺着那只手,如决堤的洪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情魔体内。
“你……你敢……”
欲魔面色扭曲,独腿支撑不住体重,整个人往地上滑去。
情魔稳稳地托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欲魔,任由他跪倒在自己面前,那张俊美邪异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恭敬道:“师傅您也知道,徒儿一向没什么耐心的。
与其等到师傅脱险之后再教徒儿绝学,倒不如现在,就把这一身功力传给徒儿吧。
师傅教导了我这么多年,再最后教一次,也不枉咱们师徒一场了,是不是?”
欲魔惊恐地大叫起来:“你敢杀我……我是心魔阁长老……你以下犯上,心魔阁不会放过你……”
情魔笑了笑:“师傅说的哪里话,您明明是被春水剑派那帮人逼到山穷水尽,力竭而亡的,关弟子什么事?”
第813章 着急的各大门派
此时欲魔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嘴唇发紫,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拼命地挣扎着,左手疯狂地挥舞,想要去掐情魔的脖子,可随着内力被吸走大半,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不甘心之下,欲魔不顾一切地强行催动六欲迷魂眼,结果刚一施展,双眼便一阵剧痛,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大叫。
在逐渐涣散的神智中,他忽然想了起来,数百年前,魔门曾出过一门令正邪两道都闻之悚然的邪功。
据传此功能强行吸取他人内力为己用,中招者纵有通天彻地的修为,也难逃功力尽废的下场。
那门邪功出世之后,立刻在江湖上掀起了血雨腥风,不知多少人为之丧命,直至那门邪功又突然销声匿迹,江湖才慢慢恢复平静。
如今看来,他这位好徒儿竟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得到了那门失传数百年的邪功。
“我对你不差……”
欲魔的声音已经轻不可闻,哀求道:“这些年……为师何时亏待过你?你都忘了?”
情魔笑了笑:“师傅的大恩大德,弟子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自己六岁那年,眼前这个矮壮的男人和他那位美艳的母亲在里屋亲热,他不小心撞破了门,这个矮壮男人抬起头,朝他得意邪笑的画面。
那一幕从此烙在了他的脑海里,日日夜夜,反复灼烧,让他失去了成为正常男人的能力,他明明生得比任何人都俊美,却比任何人都残缺。
他每看到一个女人,脑海中便会浮现出这个矮壮男人的邪笑,那种恶心和恨意,简直穷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清!
可他把这一切都藏了起来,他鞍前马后地伺候了十来年,忍了十来年,等的就是今天!
想到痛恨处,情魔全力运功,欲魔的眼睛瞪到了极限,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忽然一僵,独腿在地上蹬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情魔松开手,欲魔的尸体扑通一声瘫倒在地,趴在他的脚下,他没有多看一眼,只是闭着眼睛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涌入体内的庞大功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过了好一会儿,鼓起的紫袍才渐渐平复下来。
情魔微微皱了皱眉,欲魔的功力虽然浑厚,却与他自身的根基并不相容,看来想要彻底同化,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情魔呵呵一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你就留在这里吧,等那些正道人追上来,整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声音落在风中,情魔紫袍一展,迅如闪电般没入了密林深处,只余崖壁下的枯藤在风中微微摇晃。
不知过了多久,楚岸平终于循着血迹追到了崖壁下。
欲魔的反追踪本领确实不弱,一路上故布疑阵,分岔设套,让他在山中兜了好几个大圈子,耽误了不少工夫,可那一路断断续续的血迹终究骗不了人,他还是追到了这里。
楚岸平拨开一丛枯枝,就见前方的崖壁下,仰面躺着一道矮壮身影,走近一看,赫然就是欲魔。
只是此刻的欲魔,早已凉透多时,眼珠上蒙着一层血痂,而且嘴巴大张,像是在死前经历了很恐怖的事。
楚岸平看了看四周,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欲魔死透了,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紧绷的压力都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欲魔,但只要这个魔头死了,他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落地了。
想到为了这个魔头,自己不惜千里迢迢追杀而至,搞得都快过年了还滞留在川蜀大地上,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楚岸平一阵心怀舒畅,想了想,伸手拎起欲魔的衣领……
等楚岸平返回春水剑派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两名守山弟子见他独自一人,忙不迭按动机关,敲响了牌楼上的大钟。
不过盏茶工夫,除了郭丽华以外,各派掌门均带着人从四面八方赶到了山门前。
潘长老急声问道:“林大侠,可找到欲魔了?”
楚岸平叹了口气,摇摇头:“被那魔头跑了。”
众人面面相觑,忙活了这么多天,又是关人又是拆房的,最后连长老都折了,居然还是一场空?
静虚师太脸色一变,目光在楚岸平身后扫了一圈,最后又看向他,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林施主,当真让那魔头跑了?”
楚岸平摊了摊手,很是无奈道:“那魔头狡诈得很,山路又复杂,追到一半就没了踪影。”
静虚师太下颌一崩,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沉声道:“贫尼本以为此番布下天罗地网,必能将魔头一举成擒,没想到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这魔头一旦脱身,日后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李忠恒盯着楚岸平,突然大骂起来:“林大福,你不是挺能的吗?又是钻女澡堂,又是拆人家房子,折腾了半个月,把咱们六派上下搅得鸡飞狗跳,结果呢?
人都让你追到眼皮子底下了,还能让他跑了?
哈哈哈,这下好了,咱们大家都有福了,等欲魔养好了伤,就等着他挨个上门报复吧!”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变色。
冯震的两道浓眉拧成了疙瘩,常远威目光闪烁,各派弟子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中满是惶恐不安。
潘长老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指了指石柱上的凹槽,催促道:“林大侠,掌门令牌还在你身上,先把春水大阵打开再说!”
楚岸平依言照做,令牌入槽的瞬间,整座山门微微一震,那道笼罩了春水剑派十天之久的无形光幕,顷刻间消失无踪。
山间的夜风裹着松涛声扑面而来,寒气十足。
冯震第一个冲出来,语气焦躁道:“林老弟,你追出去那么久,就一点线索都没有?”
楚岸平叹了口气:“也不是全无线索,我循着血迹追到了后山断崖边,血迹到了崖壁下面就断了。
我上下搜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人,兴许是那魔头慌不择路,一脚踩空摔到山崖底下去了,依我看,各位也不必太过担心,没准过两天,就有砍柴的樵夫发现他的尸首了。”
第814章 林大侠有些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