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混也罢 第455节

  此时天色渐暗,松林间的光线从金红变成了灰蓝,晚风裹着松脂的清香穿过石径,吹得两侧的竹叶沙沙作响。

  楚岸平沿着石径走出上百米,拐过一道月洞门时,却见前方一株树下,一名女子正静静站着,貌似在等人。

  楚岸平笑了笑,走上前去:“呦,这不是沈仙子吗,你怎么在这里?”

  沈月桐望着他走近,轻笑道:“我也想知道,楚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声楚兄,让楚岸平一个趔趄,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连忙朝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只有他和沈仙子二人。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好笑道:“沈仙子,我叫林大福,你刚才在喊谁?”

  沈月桐也不回应,就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二人对视良久,在仙子坚定不移的目光注视下,楚岸平终于还是败下阵来,肩膀微微一耸,语气里满是无奈:“仙子,我都这样了,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沈月桐道:“方才我向俞老前辈演示剑法时,催动了冰雪剑心,周遭一切气息,心跳,内息的流转,于我皆如明镜照物。

  你虽换了容貌,改了嗓音,可你的心跳韵律和内息流转,与楚兄分毫不差。”

  说到这里,饶是以沈月桐的心性,都忍不住仔细端详着某人的脸,似乎搞不懂某人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眼前那张脸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易容,从眼角的纹路,到颧骨的高度,每一处细节都浑然天成。

  若非冰雪剑心的感知绝不会出错,沈月桐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

  楚岸平对上她那双写满了探究的眼睛,呵呵一笑:“沈仙子对那位楚兄的情况记得那么牢?”

  沈月桐:“……”

  被噎了一下后,沈仙子也是有脾气的,转身就往前走去。

  楚岸平赶紧跟上去,抱拳求饶道:“仙子,我的事,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沈月桐嘴角一弯,笑容淡浅,却像是暮色中忽然亮起的星光。

  “仙子,最近几个月在干嘛?”

  “楚兄一切可好?”

  二人走出几步后,互相问候对方,闻言各自愕然,又相视一笑,并肩往前走去。

  场面一时间有些安静,空气中却跳动着一种令人愉悦的默契。

  沈月桐终究耐不住好奇,问道:“楚兄的脸是怎么回事,哪里学来这等高超的易容之术?”

  楚岸平道:“不是易容,跟你说了也无妨,我带了一张面具。”

  沈月桐惊疑不定地瞧着他。

  楚岸平耸耸肩,感应了一番四周后,抬手在两腮轻轻一揉,就把面具摘了下来,又迅速把面具带上。

  沈月桐被他一连串的动作搞得眼花缭乱,不过总算知道了这家伙的秘密,更加奇异地望着这厮的脸,估计是震惊于这厮从哪里得来的宝贝。

  不过沈月桐一向不喜欢窥探他人的隐私,便没有再多问。

第823章 这一波装到了

  暮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从松林梢头褪去,整个春水剑派笼罩在一片幽蓝的薄暮之中。

  一男一女并肩走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长廊两侧的树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偶有一两声啼鸣从远处传来,更显得清幽宁静。

  楚岸平随口问道:“仙子,这大半年都没在江湖上听到你的消息,你都干什么去了?”

  沈月桐脚步微顿,声音清冷如常:“楚兄那么关注我?”

  楚岸平苦笑,这是针对自己说她对自己的内息记得那么牢的反击?

  这位仙子,还是那么较真!

  楚岸平摇摇头,一脸无奈道:“谁让我在江湖上没几个朋友呢,闲来无事,只好关心一下仙子了。”

  沈月桐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也没干什么,只是一边行道江湖,一边练剑罢了。”

  楚岸平挑了挑眉,发自真心地感慨道:“仙子啊,闯荡江湖,仗剑天涯,听着是挺浪漫的,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多累多苦。

  你想想,出门在外,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折腾?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遇上荒山野岭的,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舟车劳顿就不说了,最重要的还是江湖险恶,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尤其是仙子你这样的,还得天天防着采花贼,吃东西怕被下药,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光是应付这些就够累的了,一歇下来你还要练剑?仙子啊,你哪来那么多精力?”

  沈月桐哼道:“习武之人,岂能天天喊累?习武如逆水行舟,一日不练便退三日,倒是你楚兄,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实在是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楚岸平没想到自己关心不成,反被仙子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不过他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道:“我又没什么大志向,天天吃好喝好就心满意足了。

  我倒是担心仙子你,天天这么累,皮肤很容易老化的。

  皮肤一老化就容易变丑,到时候脸耷拉下来,还有双下巴,那多可惜啊。”

  沈月桐转头盯着楚岸平,目光渐渐变得有些危险。

  楚岸平一点也不紧张,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过仙子天生丽质,想来等变成那样的时候,也快四十岁了,也无所谓仙子不仙子的了。”

  沈月桐:“……”

  沈月桐握剑的手紧了紧,发现大半年不见,这厮怎么还是那么欠揍呢?

  早知道如此,当初在临安城外的瀑布石滩前,自己下手就应该更重些才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楚岸平忽然一拍脑袋:“仙子,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沈月桐冷哼一声:“什么事?”

  楚岸平道:“我记得当时在临安城外的山上,咱们打过赌的,要找个机会打一场,谁赢了就做谁的师父。”

  说到这里,楚大东主搓了搓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划下道来?”

  沈月桐停下脚步,看着楚岸平片刻,很是淡定道:“自无不可,只是我刚出关不久,气息未稳,剑意也尚未沉淀,不过既然楚兄非要此时比试,那也可以。”

  这话一出来,倒显得像是楚岸平趁人之危一样。

  楚岸平没想到仙子还有这招,惊疑不定道:“我说仙子,你不会是怕打不过我,才故意找这么个借口吧?”

  沈月桐面无表情,抬手握住剑柄,拇指一推,剑鞘中立刻透出半寸寒芒,冷然道:“你找个地方,咱们现在就打!”

  楚岸平瞧着她这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样子,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都说自己状态不好了,我就算赢了,你心里也不服气,等你哪天状态好了再说吧。”

  沈月桐哼了哼,将剑柄推回鞘中,理直气壮道:“我无所谓!”

  楚岸平暗暗好笑,也不戳破,免得这位仙子恼羞成怒,求饶道:“行了行了,是我状态不好,怕打不赢你。”

  沈月桐这才作罢,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问道:“楚兄,你怎么会千里迢迢跑来春水剑派?”

  楚岸平道:“你当我想来?还不是为了杀欲魔。”

  沈月桐猛地转头看他,大惊道:“欲魔惹你了?”

  楚岸平气极反笑道:“你什么意思?合着我就不能替天行道,为江湖除害了?非得人家惹我了我才能动手?”

  沈月桐就似笑非笑地望着某人不说话。

  楚岸平被她看得老脸一红,知道唬不住这位,只好如实道:“欲魔那个杂碎想欺负我的人,我只好想办法弄死他了。”

  沈月桐眉头蹙起:“欲魔的事,我刚才也听说了一些,如今那魔头已经跑了,虽然各大门派都在追踪,但恐怕情况不会乐观。

  楚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据江湖传闻,欲魔此人有仇必报,而且手段诡异莫测,被他盯上的人,至今还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的。”

  谁知楚岸平听完后,只是微微一笑,一脸轻松道:“多谢仙子关心,不过你放心,欲魔已经死了。”

  沈月桐的脚步再次顿住,这次霍然转头,那双清冷的美眸中第一回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色,问道:“你说什么?”

  楚岸平看了看四周,确认附近无人,笑道:“欲魔已经死了,尸体还是我亲手埋的。

  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淡泊名利,也不想出风头,所以没张扬这事,仙子你知道就行了。”

  这厮嘴上说着不想出风头,却实实在在地秀了一把大的。

  只能说,有些事情连楚岸平自己都没意识到,如果今天不是沈月桐问起来,他肯定又会说被欲魔跑了,这样即便消息传出去,也能最大程度减少心魔阁的报复。

  可在沈月桐的询问下,他还是下意识表现了自己。

  不过事实也证明,这一波确实被他给装到了。

  沈月桐愣了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那个让无数江湖高手闻风丧胆,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却始终逍遥法外的大魔头,居然被眼前这个家伙杀了?

  理智告诉她,楚岸平绝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可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让这位冷月仙子都久久难以平静。

第824章 迁怒

  沈月桐好不容易定了定神,立刻问道:“楚兄亲手杀了他?”

  楚岸平倒也没有夸大,老老实实道:“我追上去的时候,欲魔已经死透了,后来我不放心,又补了几下,保证那魔头有九条命也活不过来。”

  沈月桐无语地看着他,人都死透了还补几下,这得多不放心啊?

  她沉吟片刻,又问道:“楚兄没有看见真正的动手之人?”

  楚岸平摇了摇头。

  沈月桐道:“或许可从欲魔的尸身上判断动手者的武功路数。”

  一听这话,楚岸平反倒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起来。

  当时我检查过欲魔的尸体,他身上那些伤全是我打出来的,动手者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莫非对方也不想暴露身份……算了,懒得琢磨,反正欲魔死了就行,谁杀的都跟我没关系。”

  沈月桐见状,也就不再多问什么。

  这时,一直缩在楚岸平领口里的蓝儿见两人越聊越起劲,终于忍不住了,双翅一振,嗖地化作一道蓝影,直扑向沈月桐的胸口。

  沈月桐并不惊慌,素手轻抬,五指如拈花般轻轻一拢,便将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托在了掌心里。

  蓝儿抖了抖蓬松的羽毛,歪着小脑袋打量着仙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蹭她的手心,嘴里发出细声细气的啾啾声,态度之谄媚,与之前对楚岸平龇牙咧嘴的模样判若两鸟。

  沈月桐饶有兴致地问道:“楚兄,这是你的鸟?”

  楚岸平满脸嫌弃道:“你可当心点,这鸟精虽然是母的,但不怎么安分,尤其喜欢往女人身上凑。”

  蓝儿闻言,从沈月桐掌心里探出半个脑袋,对着某人恶狠狠地啾了一声。

  沈月桐看得大为惊奇,美眸闪动了几下,这小鸟在控诉某人?它还能听懂人话不成?

  思及此,沈月桐故意松开手,蓝儿立刻嗖地一下钻进了她的衣领里,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这鸟精本以为可以像赖在楼依娜怀里那样,枕着软绵绵的云团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哪知道刚收拢翅膀,小身子便猛地往下一坠,好险它反应够快,两只小爪子拼命扒拉住沈月桐的衣领边沿,这才堪堪挂住。

  蓝儿不由仰起头,乌溜溜的眼珠子里满是困惑和委屈。

  沈月桐也低下头,疑惑地看着挂在自己领口上晃晃悠悠的小绒球,不明白它在委屈什么。

  唯独一旁的楚岸平差点没眼看,赶紧偏过头去,肩膀却可疑地抖了一下。

  沈月桐恰好抬起头来,指了指领口上的蓝儿,一脸认真地问道:“楚兄,你的鸟想干什么?”

  楚岸平干咳一声,板着脸道:“你别理它,这鸟精就是欠收拾!”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从拐角的月亮门后转了出来,正是郭丽华和水长老。

  二人行色匆匆,似乎正在商议什么事情,一抬头瞧见楚岸平和沈月桐在闲聊,俱是微微一怔。

  等走近了,才发现楚岸平的那只鸟居然还挂在沈月桐的衣领口上,两只小爪子使劲扒拉着领子。

首节 上一节 455/45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