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藉助雷卓之手,他更清晰了自己目前的战力。
当然,仅仅是在催动第一层星辰诀的前提下。
现在要震慑住对方,必须要拿出一点干货才行了。
楚岸平蓦然催动了第二层星辰诀,顿时浑身内力如滚滚长河,令他气势猛增。
他再一次施展出了怒雷掌。
可是这一次的气象大为不同了,既无风雷作响,也无雷光乍现,然而雷卓拼尽全力打出的掌劲,竟被楚岸平的双掌吸收。
「雷卓,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怒雷掌!」
楚岸平双掌平推,刚才还无声无势,这一刻掌劲喷薄而出,一道道掌劲汇聚,竟化成了一片小型雷海,杂乱的轰鸣声骇得远处的韩峰和孔雪茵呆若木鸡。
嗙!!
乱木横飞,沙土暴溅之中,一道人影狼狈无比地倒飞出来,连续撞断了十多棵大树,翻滚于地后砸在一处土丘上,连喷几口精血。
而此人的双臂,更是呈扭曲状,分明被刚才的一掌给震断了。
剧痛令雷卓浑身颤栗,但他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都顾不得伤势,仰头看着对面步履轻松,闲庭信步般缓缓走来的黑袍人。
楚岸平身不染尘,轻飘飘站在了雷卓的面前,俯视着对方:「雷卓,服不服?」
雷卓感受到双臂折断的剧痛,惨然一笑:「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阁下好功夫。」
终究没忍住,问道:「阁下刚才施展的,果真是……怒雷掌?」
楚岸平道:「如假包换。」
雷卓目光迷茫了一阵,即便是创出这套掌法的雷家先祖,也没说过怒雷掌能练到刚才的地步啊。
那并非内力增强就能做到的。
他又哪里知道,星辰诀的第二层深不可测,一旦运转,便会赋予一门武功别样的气象。
当楚岸平发现时,自己都兴奋了好几天。
但眼下楚岸平可不会解释,看着雷卓迷茫的样子,淡定道:「武功之道,从无极限,只看个人能发挥到哪一步。
以我的天资,也是在雷雨中体悟了许久,才悟出这一步。
你不用难受,毕竟天资低不是你的错。」
雷卓呆滞了许久,却没反驳楚岸平的话,苦涩一笑:「多谢阁下,令我见到了真正的怒雷掌,死前闻道,吾心足矣。」
楚岸平道:「谁说要杀你了?我说了,你投胎投得好,背靠着风雷堡这棵大树。
我虽不怕你风雷堡,但也不想整天应付你家的人,所以断你双臂,以示惩戒。
以你风雷堡的手段,想必最多两个月,连你的双臂都可痊愈。」
雷卓豁然一震,问道:「阁下所求为何?」
楚岸平道:「江燕衣,是我罩的。」
雷卓是何等人精,立刻道:「阁下放心,今晚之后,风雷堡无人敢再为难江姑娘。
今日承蒙阁下赐教,得见怒雷掌真容,虽无授业之恩,但亦有指点之义。
虽阁下看不上我风雷堡,但我风雷堡,必会铭记此情!」
楚岸平:「……」
他反复瞧着这厮,不会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楚岸平却不知道,对于雷卓这等江湖人来说,一旦涉及到家传武学,尤其是看见了家传武学更进一步的方向,那是关乎家族未来的大事!
不客气地说,一旦风雷堡掌握了刚才楚岸平施展出的怒雷掌,整个风雷堡的实力必将更上一层楼,雷氏一族也将更为辉煌!
所以即便雷卓被打得双臂折断,他也毫无怨言。败在这样的高手之下,并不耻辱。
甚至他还感激楚岸平,让他亲身领略了那惊世骇俗的一掌。
于雷卓自己而言,于风雷堡而言,意义都太重大了。
楚岸平摆摆手:「铭不铭记的不重要,反正我对江湖事不感兴趣,只要你们别碰我罩的人,你我就井水不犯河水。
雷二爷,后会无期!」
说罢,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便消失在林中,又成功装了一把。
雷卓慢慢爬起来,嘴里喃喃道:「沐浴雷雨,以身感悟,原来怒雷掌的路在这里……」
第八十六章 长街星火逢故人
直到楚岸平离去许久,连雷卓都一步步走回城了,韩峰和孔雪茵犹自没有回过神来。
二人实在被今夜所见震惊得无以复加。
虽顶着青龙堂的名头,在江湖中受人尊崇,可无论是韩峰还是孔雪茵,说到底也只是青龙堂的缉事尉罢了。
面对普通江湖人还好说,一对上雷卓这等人物,明显就分量不足了。
因此二人之前甚少见过流云榜级别的对决,就更别提是流云榜前五十上下的对决了。
今夜之所见所闻,带给二人的震撼委实巨大。
以雷卓的能耐和强势,竟也能被人打得惨不忍睹。而那人对雷卓不屑一顾的姿态,也全然不像是装的。
明明武功超卓,却一口一个不是江湖人,言辞间尽是对江湖的蔑视!
韩峰深深一叹:「果真是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啊,即便是这小小婺州城,亦卧虎盘龙!」
孔雪茵则更好奇对方的身份,问道:「头儿,据朱雀堂的消息,怒雷掌一共只外泄过三回。
第一回是风雷堡将半本怒雷掌交给镜水门,换来了镜水门的残篇摘星手。
第二回是风雷堡有感于当年陆玄戈的大恩,将第一式怒雷掌传给了陆老爷子。
这第三回,据说是寻宝叟冒着生命危险从风雷堡盗取所得,此后就一直被风雷堡追杀,直至销声匿迹。
看那人的样子,并不像是镜水门或陆家之人,莫非是寻宝叟的传人?」
韩峰道:「多半如此了,连雷卓都没问,我等又何必无事生非?似那等人物,除非他主动告知来历,否则谁又能逼他?」
孔雪茵有些惊疑不定:「难怪了,难怪那个叫江燕衣的女子敢当众杀人,原来背后有这幺硬的靠山!
不如让朱雀堂去查查吧,或许借由江燕衣,能查出那人的身份?」
韩峰有些举棋不定,毕竟以后他常驻栖霞镇,身边藏着这幺一个恐怖人物,如果什幺都不知道难免没有安全感。
可他又担心万一被那人知道了自己等人的行动,会给自己惹麻烦。
想了想,韩峰沉声道:「一定要让朱雀堂小心,切不可引起任何怀疑!」
孔雪茵岂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凝重道:「头儿放心!」
聊完正事,孔雪茵话锋一转,忽然语气奇怪道:「雷卓既然不会为难江燕衣,那就更不可能对付平常酒家了。
枉我们提心吊胆了大半天,结果楚岸平那小子,居然又没事了?!」
听到这话,连韩峰都面色古怪起来,忍不住捏了捏鼻子。
要说那小子,惹事是真能惹事,酒馆开在那幺偏僻的小镇,都能惹上布衣帮。成个亲未婚妻又被魔门劫走了,喝个酒都能和西北屈家的人搭到一起去,现在连风雷堡都敢得罪了。
回回搞出那幺大的风浪来,可让人无语的是,那厮至今活蹦乱跳的,一点屁事都没有。
若非韩峰早就探过楚岸平的底,知道那小子连丹田都没开,他甚至都要怀疑那小子就是今夜的黑袍人了。
脑中刚浮起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测,韩峰自己都被逗乐了……
雷卓行走在婺州城街头,还在不断回忆楚岸平的那一掌,每每似有所悟间,便喜形于色。
配上他现在这副尊容,街上行人只以为碰见了疯子,无不退避三舍。
直到一道高挑身影,从对面街道走来。
那人穿着一袭云水蓝宽袍,步伐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潇洒,夹杂着银丝的满头乌发,以一根老旧的银鹤翎挽着。
他在前方站定,手里举着一个青玉葫芦,慢悠悠朝嘴里灌了一口酒,眼中醉意似乎又深了半分。
雷卓也终于发现有人拦路,不耐烦道:「滚开!」
以他常年积累下来的威势,即便身负重伤,也不是寻常人能抵受的。
然而拦路者,只是笑了笑,道:「雷兄,久违了。」
雷卓豁然擡眸,双目似两束电光直视对方,敢直呼他雷兄者,倒要看看是什幺来路。
结果这一看,以雷卓的沉稳镇定,竟都面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正朝他微笑的英俊中年人。
「云盖千峰,唯我崖上,沈……云……崖!」
雷卓居然是一字一句地道出了对方的名字,脸上惊容久久不散。
很难相信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令雷二爷都如此失态。
老沈上下打量雷卓一番,问道:「不知是谁把雷兄揍得这样惨,沈某倒是想要领教一下。」
雷卓定神了半晌,方道:「自当年逐鹿大会一别,江湖从此便没了你的音讯。若他们知我在此遇见你,定会羡慕我雷某人。沈兄,好久不见啊!」
老沈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雷卓道:「比起遇见你,别的人又有什幺好谈的,左右不过是遇见一地头蛇,把我打趴了。」
老沈哈哈笑道:「你雷二爷也有吃瘪的时候,可惜沈某没有瞧见。有趣,真有趣。」
雷卓问道:「这幺多年了,你究竟去了哪里?当年那一代的故人,偶然江湖相逢,总是会问起你。看得出来,有些人从未放下过你。」
老沈浑不在意道:「这些年踏遍了三山五岳,看尽塞北江南,好不快哉!逐鹿台上沈某既已落败,何须故人挂怀?」
落败?
雷卓瞅着沈云崖这一身气度,以他今时今日的功力和眼力,竟也什幺端倪都瞧不出来。
再想起当年这人的风采,雷卓竟罕见大笑了起来:「沈云崖永远是沈云崖!只是我可不信你我是道左相逢,不知究竟是何事,能让沈兄专程来找我?」
老沈根本不藏着掖着,道:「平常酒家的楚小哥,是我朋友,你别为难他。」
雷卓:「……」
呆愣了好半天,雷卓仍怀疑道:「沈兄,据我手下人来报,平常酒家的东主,不过是个二十出头且毫无武功的普通小家伙。
那样的人,你说他是你朋友……等等,莫非那个一直寄住在平常酒家的醉酒客,就是沈兄你?」
老沈点了点头。
雷卓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幺好了。
当年的沈三公子,何其骄傲,何其自负,连他雷卓都从未真正被对方放在眼里过。
在那座江湖里,沈三公子固然风采绝伦,却也光芒万丈到几乎没人敢站在他身边。
偏偏有无数的江湖人,以成为沈三公子的朋友为荣。
而那个眼高于顶的沈三公子,居然把一个小小酒家的年轻人当成朋友?
第八十七章 谁能这样哄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