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仅仅是百毒真气之力,更融合了先前小半个时辰药尊施加在针上的内力。
此刻一起催动,哪怕楚岸平内力再雄厚也抵挡不了,瞬间全身布满了百毒真气。
风怜袖骇然道:“前辈!”
内力提聚十成,几乎就要朝着背对她的药尊杀去。
药尊道:“堵不如疏,与其集于一处强行灭杀,不如分而化之,医道如兵道,慌什么?”
风怜袖还是不放心:“不会有风险吧?”
药尊淡淡道:“采用此法,本尊至少有五成的把握。”
风怜袖:“……”
楚岸平:“……”
风怜袖差点破口大骂,急声道:“才五成把握?前辈,咱们不能赌,还是把百毒真气聚拢起来,用第一种法子更稳妥些。”
药尊讥笑道:“张弓没有回头箭,世上之事,若有三成把握便足以一搏,五成还嫌不够?”
楚岸平眼中冒起了杀机,这女人完全不把他的命当命,那大家就鱼死网破算了。
与此同时,随时观察他的风怜袖发现他的表情,很默契地上前一步,极乐铃和溶月绫同时催动。
电光火石之间,回魂九针突然快速震颤,牵引出了百毒真气,药尊十指疾点针头,竟主动将百毒真气引入体内。
楚岸平抬起的手猛地在水里一顿。
风怜袖也在最后关头强行止步。
什么情况?
药尊全情投入到解毒之中,全然不知自己已在阎王殿前逛了一圈。
她时而拨针,时而在楚岸平身上拍掌如飞,木桶内浑浊的药水不知何时慢慢变得清澈,磅礴强劲的药力通过回魂九针,在楚岸平和药尊二人之间流转。
一个时辰后。
几位药奴各自端着小木桶走了回来,一桶桶往大木桶里倒着药水。
等药奴们退下后,药尊已累得站也不站稳,吃下一颗丹药,盘地恢复。
楚岸平难受得要命,也暂时没心思找药尊的麻烦,只能先用星辰诀强行压制不断侵蚀全身的百毒真气。
又过半个时辰。
药尊起身,重复之前的步骤。
等大木桶里的药水再次变得清澈,又换一回……
如是整整重复了三次。
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
整个后院的药味,已经浓到化不开,变成了蔽人的白雾。
甚至就连山脚下的风月及厉刃三人,都遥遥望见了崖上飘起的雾气,各自惊疑不定。
大木桶内。
楚岸平有一种奇妙的感觉,百毒真气似乎清除了,可似乎又没有,而是与他全身血肉融为了一体。
但这种融合的感觉,明显与之前侵蚀心脉的状态不同。
至少他还没感觉到坏处。
可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楚岸平也绝不相信。
思及此,楚岸平缓缓睁眼,见药尊在木桶外盘地而坐,全身湿透,头顶冒白烟,明显消耗不小。
这臭婆娘,竟干些损人损己的破事,也不怕这样被人偷袭?
风怜袖一直在给楚岸平护法,见他醒来,忙问道:“郎君,如何了?”
楚岸平苦笑一下:“我也说不上来,药尊累死累活的,也不知她图什么。”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只见先前换药的一名药奴走了进来,说道:“渊主视医毒为平生大道,为了验证所想,连性命都可不顾,世上怕少有人能理解她。”
那名药奴是个中年女子,之前就是她给风怜袖擦洗身体,回回见了面都很友善,因此楚岸平对她印象深刻。
药奴走了过来,递给楚岸平一碗汤药,笑道:“这是渊主之前特意吩咐我熬制的,喝了此汤,公子方算痊愈。”
风怜袖扫了一眼药尊,对方虽在疗伤,但外边的动静肯定能听到,见其没有异动,便替楚岸平接过。
汤药并不烫,明显是凉快后送过来的,风怜袖道了声谢,便拿着勺子一口口喂给楚岸平。
等一碗汤喝掉一半,风怜袖将碗搁在一旁木桌上,柔声道:“药汤苦,郎君缓缓再喝。”
药奴笑吟吟地看着,此时问道:“公子,这碗断魂汤的滋味如何?”
第114章 百毒不侵之体
断魂汤?
风怜袖的眸光豁然一变,连话都不多说,手一翻,溶月绫当即击出,迅快如电,卷住了那位药奴的脖子。
风怜袖手一拽,溶月绫当即缠紧,勒得药奴脸色发紫,呼吸困难,任凭她双手去撕扯也没用。
药尊睁开眼,望着风怜袖的眸光里全是惊色,忍不住问道:“你这丫头的功力,竟然恢复了一部分?”
貌似仍不敢相信,忽想到什么,猛然目光如炬地盯住了正从木桶里跳出的楚岸平。
楚岸平语气森冷道:“前辈,你没话想说吗?”
药尊冷冷道:“断魂汤,汇集了黑蚕蛊,鹤顶红,三尸脑神丹,赤炼火涎以及千年寒蟾衣五种至毒之物。
此五毒相生相克,彼此冲突,中毒者如同时遭万虫噬心,烈火焚身与寒冰裂髓之痛,却又求死不能,在剧痛中挣扎七日七夜方才咽气。
此毒乃是本尊所配制的最烈之毒,尚无药可解!”
她每说一句,楚岸平的脸便黑一分,听到最后,已经控制不住要将这臭婆娘千刀万剐了。
风怜袖都笑不出来了,震怒道:“你费尽心思救了郎君,为何又要对他下毒?”
回应她的是药尊的冷漠一笑。
她飘然起身,分明功力尽复,走到木桌前,将碗拿起,当着几人的面,一口将剩下的断魂汤喝尽。
楚岸平和风怜袖都傻眼了。
这老太婆到底几个意思?
风怜袖一直觉得自己不算蠢笨,可这会儿也被药尊的种种迷惑行为给搞得满头雾水,呆愣在原地。
药尊将碗一扔,沐浴在明月清辉下,哼道:“断魂汤,服后一刻钟即生效,先放开本尊的人。”
风怜袖虽恨极了药尊,但想到一刻钟后还得靠她,权衡利弊后,收了溶月绫。
那名药奴捂着脖子,咳嗽不停,药尊手一挥,便吓得赶紧跑了。
楚岸平看着药尊,喝问道:“老太婆,你到底想干什么?!”
药尊道:“稍后便知。”
一刻钟很快过去。
风怜袖紧紧拽着楚岸平的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想象中的毒发并未出现。
瞅着楚岸平面色红润,身材强健的样子,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楚岸平早已感应过周身,也并未察觉到任何异状,不由道:“老太婆,你故意唬我们的?”
药尊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对面男女,傲然斥道:“断魂汤乃本尊生平得意之作,岂会拿来唬人?
真是蠢材一个!连断魂汤都奈何不得你,还不明白,你已是百毒不侵之体!”
楚岸平和风怜袖对视一眼。
二人岂能不知,所谓的百毒不侵,从来只是江湖中的传说罢了。
栖霞镇倒是有个傻大个,但这些多年下来,连行遍天下的鬼医也只发现了这么一个罢了。
若要靠后天手段成为百毒不侵之体,那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因而听到药尊的话,楚岸平和风怜袖第一时间只觉得荒谬。
可旋即一想,药尊可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如果连断魂汤都不能对身体起作用,这不是百毒不侵又是什么?
楚岸平突然想起,百毒真气有吸收毒性的能力,如今被药尊一弄,彻底与自己融为一体,好像也能说得通?
成为百毒不侵之体,楚岸平自然狂喜,但他很快想到了另一点,怒笑道:“恭喜前辈,借助晚辈之力,同样成就了百毒不侵。
可万一前辈的手段没有成功,那晚辈喝了断魂汤,岂不是白死了?”
药尊并不觉得有问题,哼道:“本尊收你碧磷蟾酥,便为你解了体内之毒。又助你百毒不侵,所收取的诊金,便是喝下这碗断魂汤。”
风怜袖都气乐了:“温前辈,郎君何时说过要百毒不侵了?”
药尊淡淡道:“此等美事,本尊赐给他,何来拒绝的道理!”
这老太婆,简直脑子有问题。
如果她是让楚岸平喝掉断魂汤,过了一刻钟确定没事后,自己再喝,楚岸平说不得已经动手了。
问题是,这老太婆没等一刻钟,自己也喝了断魂汤。
她不仅把楚岸平的命当成试验品,连自己的命都是如此。
简直就是疯子一个!
这样的人,你打她都是白费力气。
药尊明显因为百毒不侵而心情不错,脸上居然都带了笑容,斜扫二人一眼:“小子,你的毒也解了,立刻带着这丫头滚蛋,本尊不想再见你们,晦气!”
话说完,甩袖施施然进了草庐。
风怜袖立刻扑到楚岸平怀里,仰起头,一脸的蠢蠢欲动:“郎君,你真的变成百毒不侵了?我记得草庐里的毒药不少,要不咱们试试?”
楚岸平:“……”
他一发狠,在风怜袖的惊呼声中将她横抱而起,走进了草庐偏房内。
“时间还早,恢复你的功力才是头等大事。”
“咯咯咯,郎君坏……”
夜漫漫,明月映星辰,十一月的祁连山中,终于飘起了第一场大雪。
药尊原以为那对狗男女会识相离开,谁料他们竟鸠占鹊巢,赖着不肯走了!
天天夜里折腾人睡不着觉也就算了。
最可恨的是,回回她在后院刚要静心用膳,他俩就准时出现,你喂我一口,我亲你一下,腻腻歪歪的恶心样子,简直把她堂堂药尊当成了空气。
草庐里备用的碗碟不少,可半个月下来,已经全部被药尊摔碎了。
更让药尊震怒憋屈的是,某一次她忍无可忍出手教训,却发现那个王八羔子的武功强得惊人,打到最后居然还是她吃亏。
下毒也没用,人家的百毒不侵还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