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几项最关键的命令下达,堡中的混乱初步得到控制。宋玉华轻轻靠向椅背,明艳的脸颊上难以掩饰地浮起一抹深深的疲惫。然而,就在她想要稍歇片刻之际,外界再度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少夫人,川帮的范帮主带着范采琪小姐前来拜访,现已至堡门之外。”
一名堡丁快步走入大堂,在宋玉华面前垂首躬身,恭敬地禀报道。
宋玉华闻言,如远山般的黛眉不禁轻轻蹙起,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代我婉拒范帮主的好意。今日我独尊堡内诸事繁杂,实在不便见客,请他改日再来吧。”
“是,少夫人。”
堡丁应了一声,转身便欲离去传话。
“哈哈哈,贤侄女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然而,不等堡丁走出大堂,门外便传来一阵豪迈而自信的大笑声。伴随着笑声,一道宋玉华极其熟悉的高大身影,已龙行虎步般地跨入了大堂之中。来人身材魁梧挺拔,立在那里,便如一杆蓄势待发的长枪,自带一股逼人的锐气,正是蜀中三大势力之一,川帮的帮主,人称“枪王”的范卓!
在范卓身旁,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名明艳动人、娇颜之上却隐约带着几分骄纵之气的少女,自然便是他的掌上明珠——范采琪!
“玉华姐姐!”
范卓的笑声尚在梁间回荡,父女二人已行至大堂中央。范采琪更是扬起俏脸,冲着上首太师椅上的宋玉华甜甜一笑,亲昵地唤道,仿佛浑然不觉此刻独尊堡内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宋玉华看着不请自来的范卓父女,尤其是范卓那看似豪爽,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神,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范卓的突然到访,其用意恐怕绝非仅仅是探望那么简单。
…………
成都城,城北。
与散花楼的奢华、独尊堡的冷峻相比,城北这片区域显得平凡而拥挤。在其中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有一处外表看来与周边民居别无二致的院落。
院内一间狭小而昏暗的屋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一种暧昧旖旎后残留的甜腻味道。昨日被方胜一剑斩断左臂的“魔隐”边不负,以及那位被方胜在白皙莹润的肌肤上留下数十道血痕的闻采婷,此刻正衣衫不整地相拥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二人脸上皆残留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只是这红晕之下,掩盖不住的是失血过多的苍白与深入骨髓的虚弱。
“咳咳咳……噗!”
倏然,边不负猛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伴随着咳嗽,他张口便喷出了一小股暗红色的血液,溅在粗糙的床单上,宛如点点凄艳的梅花。
“师弟,看来你这次伤得……真的很重啊。”
躺在他身侧的闻采婷侧过脸,那双依旧勾魂摄魄的妙目在其惨白的脸上流转了一圈,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与嘲弄,语气幽幽,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淡漠。
边不负好不容易才止住这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的剧喘,他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攥住床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迸射出刻骨铭心、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与恨意:“此仇不报,我边不负誓不为人!”
他嘶哑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边爷、闻姑娘。”
边不负话音甫落,屋外传来了此处阴癸派秘密据点负责人的声音,语气恭敬中带着小心翼翼:
“您二位交待的事情,属下已经通过飞鸽传书,以最快速度传回总舵了。依照以往的惯例,总舵那边大约需要十日左右,方能接收到密信。”
“很好。”闻采婷听到外面的汇报,妙目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慵懒地吩咐道,“知道了,下去吧,没有要紧事,不要来打扰我们。”
“是,属下告退。”
脚步声远去,屋内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闻采婷收敛了脸上的媚意,目光微凝,重新落在边不负那张因痛苦和怨恨而扭曲的脸上,眼神中竟破天荒地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同情:
“边师弟,就算消息顺利传回,掌门师姐最快也要一个月之后才能抵达蜀中。你这断臂之伤,非同小可,一身武功已然大打折扣。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安隆那死胖子的地盘上!以他的耳目,必然已经知道我们潜入了蜀地,更知道你身受重伤……”
闻采婷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边不负眼中迅速积聚的恐惧,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万一,被他手下的爪牙寻到我们的藏身之处……呵呵,以你和他的过节,落到他手里,你想死得痛快点,恐怕都是一种奢望了。”
唰!
闻采婷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边不负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他那张刚刚因提及报仇而泛起些许潮红的脸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眉宇之间,更是浮起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惧与恐慌,仿佛已经看到安隆那肥胖的身影带着狞笑出现在门口。
“巴蜀胖贾”安隆,魔门六道之一“天莲宗”的当代宗主,其绝技“天心莲环”威力惊人。而边不负与安隆,乃是魔门内众所周知的死对头,彼此都将对方恨之入骨。边不负那门已被方胜破去的“魔心连环”,很大程度上就是针对安隆的“天心莲环”所创。
往日里,边不负纵然武功逊色于安隆,但打不过总还是跑得掉的。可如今,他不仅被方胜斩去一臂,元气大伤,更兼内腑遭受重创,即便与闻采婷以和阴癸派秘法双修疗伤一日,也仅仅是勉强稳住了伤势,不让其继续恶化而已。此刻的他,莫说是安隆亲自出手,就算是安隆麾下的“高矮二将”找上门来,他恐怕也只有引颈就戮的份儿。
“咯咯咯……”眼见边不负被自己一番话吓得魂不附体,闻采婷不由得掩口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笑声之中充满了戏谑与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瞧把你吓的,放心吧师弟,师姐我会保护好你的,至少在掌门师姐到来之前……”
她的笑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却丝毫驱不散那弥漫在边不负心头的浓重阴影。在‘阴后’祝玉妍到来之前,在成都生活的这些日子,对于这位昔日嚣张跋扈的“魔隐”而言,注定将是提心吊胆、度日如年的煎熬。
第368章 邪帝携美 剑指独尊
嗡!
方胜自石青璇手中获得那令整个武林为之震颤的《不死印卷》。羊皮卷轴入手微沉,其上墨迹如龙蛇蟠踞,正是当年“邪王”石之轩仗之以纵横天下的旷世奇学。
他没有急于修炼这门曾让慈航静斋上一代传人碧秀心为之香消玉殒的功法,而是将其中精义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随着方胜对这门奇功的感悟,识海深处那枚历经千锤百炼的魔种骤然颤动,仿佛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
在此之前,他所修的《九阴真经》、《九阳真经》、《易筋经》三大绝学,辅以《天竺重生功》、《吸星大法》、《金刚不坏,大搜神手》等诸般奇技,此刻竟如百川归海,在魔种的牵引下开始融会贯通。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武道至高境界的大门。
在石青璇眼中,这位白衣胜雪的魔门新任邪帝,此刻正经历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初时,他静坐石凳之上,宛若一尊玉雕,连呼吸都微不可闻。渐渐地,一股滔天魔气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其威势之盛,竟不逊于她记忆中的那位不愿相认的父亲——石之轩。幽林小筑内顿时阴风呼啸,竹林哗啦作响,逼得石青璇连连后退,几乎要退出这片她生活多年的清净之地。
待那魔气积累至巅峰,却又在瞬息之间如长鲸吸水般倒卷而回,尽数纳入他那看似单薄的身躯。下一刻,一股更加复杂难言的气息取而代之——既有出尘飘逸的仙气,又有睥睨天下的霸道,更带着几分引人沉沦的邪异。这种独特的气质,对女子而言,简直比最醇厚的美酒还要醉人。
更准确地说,这种气息越发浓郁,在石青璇眼中,他仿佛化作了一轮散发着无穷引力的太阳,让她那颗久居幽谷、平静无波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多谢青璇姑娘。”
就在石青璇芳心微乱之际,方胜已完全消化了参悟不死印卷的收获。他嘴角轻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简简单单的一个表情,落入石青璇眼中,却让她那如玉的娇颜瞬间染上红霞,不由自地垂下了螓首。
“物归原主。”方胜将《不死印卷》递还到她手中,动作从容不迫,“告辞。”
他的目光转向正在谷中悠闲啃食青草的照夜白。这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意,昂首嘶鸣一声。
咻!
话音未落,方胜已飘然而起。他施展的轻功全然不似魔门功法的诡谲阴邪,反而带着几分举重若轻的潇洒意境,宛若仙鹤展翅,轻飘飘地掠过数丈距离,稳稳落在马背上。这一手轻功,已臻化境,让石青璇看得美目异彩连连。
“等等!”见方胜真要离去,石青璇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舍,脱口而出道:“你要去哪儿?”
马背上的方胜眉峰一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自然是去找解晖父子算账!昨日他们找我麻烦,虽未得手,却让我功力受损,随后又遇上边不负与闻采婷,一身功力几乎耗尽。如今我功力尽复,这笔账自然要好好清算。”
他冷笑一声,续道:“边不负与闻采婷这两个阴癸派的老鼠,暂且不知躲在哪个洞里。但解晖父子,却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更何况,我方胜既以魔门邪帝的身份行走江湖,若不能拿个够分量的人立威,岂不是让人以为我这个邪帝是泥塑的?”
说到最后,他眼中寒光乍现,那睥睨天下的气势,让石青璇不寒而栗。
“等等,我也要去!”石青璇急忙道。
独尊堡堡主“武林判官”解晖,虽是慈航静斋当代斋主梵清惠的倾慕者,但石青璇之母碧秀心毕竟是梵清惠的师妹。自碧秀心去世后,解晖爱屋及乌,对石青璇多有照拂。此刻听闻方胜要去寻解晖的麻烦,她心中不免担忧。
话音未落,石青璇已从怀中取出一物,反手扣在自己那精致挺翘的琼鼻之上。刹那间,那个风华绝代、宛若山林精灵般的绝代佳人,就变成了一个被硕大假鼻破坏了全部美感的无盐女。
“青璇姑娘,”方胜嘴角微抽,无奈道,“你不觉得这么做,既暴殄天物,又欲盖弥彰么?”
昨夜因方胜突然造访而来得及遮掩真容的石青璇,此刻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对着方胜,语气淡然:“至少,这样可以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待她再次从房中走出时,头上已多了一顶垂落轻纱的斗笠。清风拂过,偶尔掀起轻纱一角,露出那光洁如玉的下巴。她迈着细碎步伐来到照夜白前,仰首望着马背上的方胜,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邪帝大人,你好意思自己骑马,让我一个弱女子徒步相随吗?”
“罢了罢了。”听得此言,饶是方胜已是情场老手,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愧疚。他无奈地摇摇头,翻身下马。
石青璇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姿翩若惊鸿,优雅地落在马背上。看着这位新任邪帝竟真的为她牵马执鞭,她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那欢快如银铃的笑声回荡在这座因地处蜀地、即便在冬日也依然绿意盎然的山谷中,格外清脆动人。
…………
‘邪帝方胜朝独尊堡去了!他还亲自为石青璇牵马!’
方胜牵着缰绳,客串起马夫的角色,在石青璇的指引下,很快便走出了凤凰山区。昨日官道上的那场恶战早已传遍蜀地,川帮、巴盟等势力纷纷派出眼线,密切关注着这位魔门新贵的动向。
他们甫一离开山区,消息便如插了翅膀般传遍四方。各方势力在震惊于方胜竟与石青璇同行之余,也纷纷动身赶往独尊堡。
一时间,这座雄踞蜀地的堡垒,已然成为天下武林瞩目的焦点。江湖暗流涌动,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足以改变武林格局的风暴,即将在独尊堡上演。巴盟首领“猴王”奉振等高手均已动身,就连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也对这个突然崛起的魔门邪帝产生了浓厚兴趣。独尊堡内外,暗探密布,气氛日渐紧张。
而此刻的方胜,却是一派云淡风轻。他牵着白马,与马背上的石青璇谈笑风生,仿佛此去不是赴一场龙潭虎穴之约,而是携美同游的闲适之旅。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更让暗中观察的各方势力心生忌惮。
“解晖啊解晖,”方胜望着远处渐渐显现轮廓的独尊堡之堡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你可准备好,迎接我的到来了么?”
第369章 威压独尊 群雄俯首
独尊堡。
正如其名,这座由“武林判官”解晖所建的堡垒,在蜀地武林中确有一家独大之势。它并未建于繁华的成都城内,而是傲然矗立于城外要冲。当方胜牵着神骏的照夜白,缓步来至堡前时,一座高达三丈、通体由青石垒砌、散发着孤高冷峻气息的巍峨城堡,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城堡之上,瞭望塔与箭台林立,寒光闪闪的箭簇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堡前更有一道宽阔的护城河环绕,水波粼粼,深不见底。如此森严的戒备,使得这座独尊堡看上去不似寻常武林势力的居所,反倒更像一座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
时值寒冬腊月,若在北方,此刻应是朔风凛冽,寒气刺骨。但此地乃是得天独厚的蜀中盆地,即便是在冬季,正午的阳光洒落下来,依旧能带来几分暖意。方胜一手牵着马缰,如同最忠诚的仆从,引领着端坐于马背、头戴轻纱斗笠的石青璇,从容不迫地来至独尊堡前那片巨大的空地上。
待行至距那雄伟城墙约十丈之处,方胜脚步倏然一顿。面上那抹因与佳人同行而残留的淡淡温和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魔门新任邪帝的凛然威严。他松开缰绳,卓然立于马前,目光如两道冷电,犀利而霸道地扫过此刻已聚集在堡前的各路江湖人马。
原本空旷的场地上,此刻已是人影幢幢,粗略看去,竟有数十人之多。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僧侣混杂其间。他们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脸上挂着或明或暗的戏谑神情。随着方胜的到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他一身白衣之上。男子们看他的眼神,多是带着探究与好奇,其中一些自恃武功高强之辈,眼底更是燃起熊熊战意,跃跃欲试。
而场中的女子,尤其是那些正值妙龄的少女少妇,目光甫一落在那白衣胜雪、身姿挺拔的方胜身上,便大都为之一滞。那一双双美眸之中,情不自禁地泛起惊艳与迷醉的涟漪。即便是巴盟四大首领之一,以美艳和手段著称的“美姬”丝娜,此刻竟也忘了仪态,目光怔怔地追随着他的身影,仿佛被无形的手攫住了心神。
“解晖!解文龙!给我滚出来!”
气势转变只在瞬息之间,方胜已然进入了邪帝的角色。他运起一身精纯玄功,发出一声宛若虎啸龙吟的震天大喝。这声怒喝饱含杀意,声浪滚滚,如同青天白日下陡然炸响的惊雷,瞬间传遍了占地方圆上千丈的独尊堡每一个角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昨日,尔等欲取我性命。今日,我方胜特来奉还这份‘厚礼’!”
咚!
方胜脚步向前重重一踏,地面仿佛都随之微微一震。他来蜀地的途中,虽与已分别的“罗刹女”傅君婥联手,挫败了所有敢于觊觎他们的宵小之辈。但在这些蜀地本土豪强眼中,那些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杂鱼,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直到昨日,方胜先败威震蜀地的“武林判官”解晖,再挫魔门阴癸派两大长老——边不负与闻采婷的联手,这才让所有人猛然惊醒,意识到这位看似年轻的白衣男子,实乃一条过江的猛龙!此刻,他这一声蕴含无尚内力与凛冽杀气的雷霆大喝,更是将其深不可测的修为展露无遗。闻风而至的蜀地武林群豪中,竟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在这音浪冲击下气血翻腾,脚步虚浮踉跄,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咳咳咳!
独尊堡深处,一间布置奢华的卧房之中。
被方胜重创的“武林判官”解晖,正半倚在锦榻之上。一名身段婀娜、气质温婉的侍妾正小心翼翼地服侍他饮用疗伤汤药。这侍妾的容貌,若有幸见过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的人在此,定会惊讶地发现,她竟与那位武林圣地之主有着三分神似。然而,当方胜那饱含杀气的话语如同实质般穿透重重墙壁,传入室内时,重伤在身的解晖脸色骤然剧变,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刚入口的汤药混合着点点猩红血丝,一齐喷溅出来,染污了胸前的衣襟。
“爹!我们和这魔头拼了!”
伤势较其父稍轻的解文龙,恰在妻子宋玉华的搀扶下前来探视。一见父亲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凄惨模样,解文龙眼中顿时迸发出刻骨铭心的恨意,咬牙切齿地对病榻上的老父说道。
一旁,五官柔美、身段纤细的宋玉华,虽心中也满是忧虑,却强自镇定地劝慰道:“爹,文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川帮的范帮主已经松口,只要我们独尊堡明年愿意让出三成利润,他便声援我们。再加上爹您这些年广结善缘,结交的各方朋友,以及……以及我爹爹的威名,只要那邪帝方胜还没有彻底疯狂,想必也不敢做得太过决绝,将我们逼入绝境。”
宋玉华此言本是出于好意,想要宽慰丈夫与公公,却未曾留意到,在听到她提及自己的父亲——那位雄踞岭南、号称天下第一刀手的“天刀”宋缺之名时,解晖与解文龙父子二人的眼底,皆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羞怒与阴霾一闪而逝。堂堂独尊堡,竟到了需要倚仗亲家威名来苟全的地步,这对心高气傲的父子而言,无异于一种无声的羞辱。
唰!
堡外,方胜意图将“武林判官”解晖彻底踩在脚下,以此铸就自身威名。他一声大喝,先声夺人,已然震慑住了闻风而来的蜀地群雄。喝声的余韵尚在空气中回荡,所有人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忌惮。
“哈哈哈!”
寂静持续了数息,突然被一阵洪亮的大笑声打破。发出笑声的,是一个身材臃肿肥胖、脖子几乎看不见、体重足有两百余斤的大胖子。笑声中,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意。
“圣帝真是好身手!看来邪极宗传承有人,复兴在望啊!”
方胜目光微凝,视线精准地投向此人,这位正是在魔门八大高手中排名第五的天莲宗宗主——“胖贾”安隆。方胜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语带讥讽:“安胖子,听说你与解晖乃是歃血为盟的结拜兄弟。怎么,今日是打算为你这位义弟强出头吗?”
安隆闻言,那张肥肉堆积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双手一摊,苦笑道:“圣帝明鉴,安胖子我现在确是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啊!于情,解晖是我磕过头的二弟,他现在有难,我这做大哥的若袖手旁观,岂非被天下人耻笑我不讲义气?但于理,我也清楚,是二弟他不讲道义在先,而你我乃圣门同道,理应同气连枝,如今你来找他报仇,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说到最后,安隆唉声叹气,抓耳挠腮,那副模样,仿佛真的不知该如何抉择才好。
踏!
始终端坐于马背,静观其变的石青璇,听到此处,轻盈地一个翻身,飘然落地。樱唇微翘,轻纱斗笠下的娇颜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清越的声音响起:“安胖子,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如让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安隆一听,忙不迭地应道:“青璇侄女有什么高见?安胖子我洗耳恭听!”
石青璇语带讥诮,毫不客气地说道:“不如,你现在就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大觉。等你一觉醒来,再看看场中谁占上风,你就帮谁!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谁也不得罪?”
“哎呀!青璇侄女,你这主意真是说到安胖子我心坎里去了,果然是个绝妙的好办法!”
即便是聋子,也能听出石青璇这番话中的讽刺意味。然而安隆听在耳中,却像是醍醐灌顶般,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连点头称是,仿佛解决了天大的难题。
安隆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并非孤身一人,身后还跟着被称为“高矮二将”的几名心腹手下。根本不需要他详细吩咐,那一众心腹便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迅速从行囊中取出一张巨大的软榻部件,手脚麻利地现场组装起来。不过片刻功夫,一张舒适宽敞的软榻便已支好,旁边甚至还竖起了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服务可谓周到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