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尚秀芳一眼便瞥见封面上那四个苍劲中带着不羁的字迹,轻声念出,随即似有所悟,抬眸看向好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青璇,我前几日便到了蜀中。听闻自去岁寒冬起,你便与魔门那位新任邪帝方胜交从甚密。这本旷世乐谱,想必就是他的手笔吧?”
心事被好友一言点破,再品出其话语中那若有若无的揶揄之意,石青璇雪白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霞,一直染至耳根,声若蚊蚋:“是…是他所赠。”
“魔门中人,心思诡谲,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不可常理度之。”尚秀芳视线飞速扫过乐谱前几页,虽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磅礴与婉转交织的意境已让她心弦微震。她强压下立刻研读的冲动,将乐谱合上,抬首凝视石青璇,美眸中流露出几分关切与凝重,“青璇,你心思纯净,涉世未深,与此等人相交,定要万分小心才是!”
石青璇螓首轻点,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我明白的,秀芳。只是……”她话锋一转,重新落回乐谱之上,眼中绽放出灼热的光彩,“这《笑傲江湖》之曲,精妙绝伦,意境高远,非得琴箫合奏,方能尽显其神髓。你既来蜀地,不如便与我一同试试,看能否你我联手,将此曲演绎出来?”
“正合我意!”尚秀芳本就心痒难耐,听得此议,当即抚掌应允,娇颜之上亦是光彩照人。应下之后,她见石青璇那副认真模样,促狭之心又起,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笑道,“只是不知,青璇你如此急切要与我合奏这《笑傲江湖》,是否想着有朝一日,要奏与那位赠谱的邪帝聆听呢?”
“呀!尚秀芳!你……你胡说什么!”接连被好友戏弄,石青璇终于按捺不住,羞恼交加地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张牙舞爪地便朝巧笑倩兮的尚秀芳扑了过去,“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尽会胡吣的嘴!”
“哈哈哈!”
尚秀芳早有准备,见状发出一串银铃般欢快的笑声,足尖轻轻一点,罗衣飘舞,已是施展精妙身法,轻盈地避了开去。石青璇不依不饶,紧追不舍。两位名动天下的绝色佳人,便在这春意盎然的幽谷之中,如同孩童般追逐嬉闹起来。她们的欢笑声、嗔怪声,与山谷间清脆的鸟鸣、拂过竹叶的微风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生动的春之乐章。这绝美的画卷,与四周甫萌新绿的山色交相辉映,竟是让被方胜留在此地的神骏白马“照夜白”也看得呆了,硕大的马眼中充满了灵性的不解。
…………
砰!咔嚓!
与此间的宁静欢愉截然相反,出蜀的险峻栈道之上,杀机凛冽,劲气狂飙!
‘邪帝’方胜与‘邪王’石之轩,这两位魔门巨擘,于这颤颤巍巍、下临万丈深渊的悬崖栈道之上,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
“夺命连环三仙剑!”方胜剑招陡变,剑光如泣如诉,直指人心缝隙,一剑三式,剑招连环。
“生离死别催断肠!”石之轩冷哂,不死印法流转周身,气机圆融无瑕,幻魔身法展动,如鬼如魅,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连避三剑,身法之妙,堪称匪夷所思。他并指如刀,不死印法的诡异力场随之牵引,方胜那凌厉的剑势仿佛泥牛入海,被引偏卸开。
“龙战于野!”方胜毫不气馁,左手一翻,一道澎湃掌力化为长达数丈的金色龙形气劲,呼啸着朝石之轩轰去。
“冥界门前恨回首!”石之轩一声长吟,身形如游龙惊鸿,袍袖鼓荡间,沛然真气勃发,刚猛无俦,竟是以攻对攻,硬撼方胜这气势磅礴的一掌,气劲交击,发出沉闷巨响。
“视死如归闯阴司!”
“雷音贯岳!”
……
轰!轰!轰!
两大绝顶高手倾力相搏,每一次碰撞,皆有石破天惊之威。澎湃的劲力如潮水般四散冲击,狠狠撞在脚下早已饱经风霜、腐朽不堪的木制栈道上。不堪重负的木板,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与雷霆般的爆鸣,随即寸寸断裂,化为齑粉,如同灰色的雪片,纷纷扬扬地飘落向深不见底的悬崖。
然而,交战双方轻功俱已臻化境,对于危险的感知,更是在千百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得如同野兽直觉。每每脚下木板即将崩毁的刹那,方胜与石之轩总能凭借超凡的轻功与对力道妙到毫巅的掌控,或是借力腾挪,或是幻影移形,于千钧一发之际寻到新的立足点,绝无坠崖殒命之虞。他们的身影在狭窄险峻的栈道上交错闪烁,剑光指影,掌风拳劲,将这片绝地化作了武道争锋的残酷舞台。
【好个邪王石之轩!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方胜心中凛然。他依仗前世记忆,深知即便石之轩因碧秀心之死而精神分裂,人格不稳,其实力在当世也仅在三大宗师与“天刀”宋缺等寥寥数人之下。若让其补全破绽,人格融合,即便面对那几位巅峰存在,胜负也仅在生死一战之间。此刻亲身感受那变幻莫测、借力打力几近无穷的不死印法,以及那神鬼难测的幻魔身法,方胜更是打醒了十二分精神,将自身剑法、拳脚功夫催谷至极致,不敢有丝毫怠慢。
转眼间,双方已激斗近百招,栈道被摧毁长达十数丈,场面惊险至极。方胜虽将独孤九剑的精义发挥得淋漓尽致,辅以变化多端的拳掌,却始终难以攻破石之轩那堪称完美的守势,反而数次被其以不死印法借力打力,险些吃了暗亏。
第394章 邪王之威 不死印法
“雪葬千峰!”
激战近百回合,仍未能占得丝毫上风,方胜眸光骤然锐利。破穹剑在他掌中嗡鸣震颤,道道森寒剑气凝结成霜,随剑锋舞动,宛若巍峨雪山轰然降临,直取石之轩头顶。这一剑尚未落下,石之轩脚下的木板与身侧的崖壁已被外泄的剑气冰封,仿佛严冬骤然降临这片蜀道。
“此招,尚可。”
邪王石之轩身经百战,战斗经验之丰富,当世罕有人能及。方胜这一剑虽气势磅礴,威力不逊于宇文阀主宇文伤名震天下的冰玄劲,然而这位魔门邪王面上却不见半分异色。
轻描淡写的评价中,生死二气在石之轩掌间自如流转,化作雷霆万钧之势,迎向方胜从天而降的雪山剑意。
“阎罗殿里判阴阳!”
轰隆!
不死印法又一式绝学施展,阴风怒号,似要将这方天地拖入传说中的幽冥地府,将方胜押往阎罗殿前接受审判。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电光石火间轰然相撞,又一声惊雷在栈道上炸响。
咔嚓!
方胜与石之轩这轮交锋产生的澎湃气劲,狠狠冲击在脚下的栈道与身侧的岩壁上。炫目光华尚未散尽,他们脚下数十丈长的栈道已化为齑粉,一侧岩壁更是崩裂出无数碎石,如雨点般朝二人砸落。
咻!
脚下悬空,头顶乱石滚落,若是寻常武者,必是十死无生。然而方胜与石之轩又岂是等闲之辈?当世武林若论高手排名,二人皆可跻身天下十大高手之列。在失重的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运转内力,足尖在岩壁上轻点借力,竟在垂直的峭壁上飞檐走壁,朝着完好的栈道疾掠而去。
偶尔身形下坠之际,二人更是精准地踏在坠落的石块上,轻松完成换气。
嘭!嘭!嘭!
虽在半空中展转腾挪,方胜与石之轩手上的攻势却丝毫未停。石之轩继续操控生死二气,方胜手中长剑不断划出璀璨流光。彼此劲力交击,在岩壁上激起连串闷响,逸散的余波继续制造着更多落石。
哧!
自方胜习武以来,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但与邪王石之轩的这一战,却是他迄今为止经历过的千百场战斗中,最为凶险也最为酣畅淋漓的一场。置身于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绝境,方胜心中却无半分恐惧。
相反,生死一线的压迫让他的心神空前清明,脑海中曾参悟过的不死印卷精要不断翻涌。自交手以来,石之轩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眼前重现,并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对这门绝世武学的深刻领悟。
“月移星动!”
兔起鹘落之间,方胜与石之轩已掠过那段失去栈道支撑的岩壁,一同落在尚且完好的栈道上。双足触地的刹那,福至心灵的方胜大喝一声,使出自创的第四式剑法:月移星动。这一剑虚实相生,生死二气在剑尖流转不息,展现出超乎想象的玄妙。
“万劫不复堕轮回!”
直面方胜此招,作为不死印法的创造者,石之轩瞬间察觉其中蕴含的不死印法精髓,瞳孔骤然收缩。轻喝声中,同样施展出一式绝学。
滋滋滋!
这一招,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石之轩的“万劫不复堕轮回”催动滔天死气,仿佛即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会被此招打入轮回,饱受生死之苦。然而,在浩瀚死气之中却暗藏一缕生机,阐述着天地自然最本质的真理:
生死轮回,固然是众生无法逃脱的宿命。但正因有生死轮回的存在,生命才显得弥足珍贵。
方胜的“月移星动”融入了不死印法的数分精妙,剑招虚实变幻,莫测高深,迎上石之轩此招,恰似针尖对麦芒,激起刺耳锐鸣。这一轮交锋,不似先前那般气势恢宏,但凶险程度却犹有过之。
绝招对撼的瞬间,精气神高度凝聚的方胜与石之轩,彼此意志激烈碰撞,精气神三宝尽数灌注于此招之中。最终,方胜的破穹剑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刺石之轩面门;而石之轩的双手则如中流砥柱,牢牢夹住这口剑身布满玄奥纹路,宛若神龙腾云的长剑。
哇!
彼此功力、意志,乃至精气神以破穹剑为战场,展开凶险至极的较量。僵持良久后,方胜与石之轩的面色同时泛起一抹异样潮红。紧接着,紧紧纠缠的二人猛然分开,各自向后退出三步。
站稳身形后,二人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鲜血,都受了内伤。
“自老夫出道以来。”
石之轩默默抬起右手,拭去唇边血迹,声音低沉而冷峻。
“除宁道奇外,你是第一个伤到我的人!”
方胜同样抹去嘴角血痕:“彼此彼此!邪王可知,自我出道以来,也从未尝过败绩。”
铮!
话音落下,经过一场鏖战后,心知彼此都没有必杀对方把握的方胜,反手将破穹剑收回箫身剑鞘。长达五尺的寒穹龙吟箫被他提在手中,在阳光下泛着清冷光泽。
“方胜,你背上的木匣中装着何物?”石之轩同样明白这个事实,目光转向一直被方胜负于背上的木匣,“莫非,是圣舍利?”
方胜闻言,哑然失笑:“邪王,你想多了。圣舍利被向雨田那老鬼交给鲁妙子保管,鲁妙子在帮杨素营建杨公宝库时,又将之藏在其中,并不在我手中。”
石之轩眼神一凝:“是吗?但据老夫所知,知晓杨公宝库秘密的傅君婥,似乎已是你的女人了。”
方胜并不否认:“君婥确是我的女人,但她并未将杨公宝库的秘密告知于我。况且,我对库中的金银财宝与军械甲胄并无兴趣。”
石之轩听到此处,幽幽道:“那么,你就不想要圣舍利吗?”
方胜朗声笑道:“自然想要,但我从未打算逼迫君婥。乱世已至,杨公宝库迟早会现世,届时我再取圣舍利也不迟!”
二人相对而立,山风呼啸着穿过破损的栈道,卷起漫天木屑。方才还激烈交锋的战场,此刻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石之轩忽然轻叹一声:“你与当年的我,确有几分相似。”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方胜把玩着手中的寒穹龙吟箫,箫身上的龙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邪王过誉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我只不过是在走自己的路罢了。”
“好一个走自己的路。”石之轩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感慨,“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言罢,石之轩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栈道尽头,只余下袅袅余音在山谷间回荡。
方胜独立残破栈道之上,望着石之轩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这一战,虽未分出胜负,却让他对武学之道有了更深的领悟。不死印法的精义在他心中渐渐清晰,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境界。
“生死轮回,虚实相生……”他轻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第395章 烽火连天 龙潜于野
当方胜踏过汉中,真正步入关中平原之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虽不似中原腹地那般易子而食、骸骨盈野的炼狱惨状,却也与史书所载、人口相传的“天府之国”、“帝王之基”相去甚远,甚至难觅一丝昔日繁华的痕迹。这片本应沃野千里、人烟稠密的土地,在隋帝杨广十数年如一日的穷兵黩武与挥霍无度之下,早已元气大伤,满目疮痍。
方胜独自行走在关中大地上,已有数日。沿途所见,村落多成断壁残垣,荒草萋萋,难得见到几缕人烟。曾经商贾云集、车水马龙的城池,如今也变得门庭冷落,萧索寂寥。即便是他曾经历过的、在笑傲与陆小凤世界中地力已显疲态的关中,论及人烟之盛、民生之阜,似乎也比眼下这片土地要强上几分。亲眼见证这由极盛转向极衰的剧变,方胜心中因大运河与科举制对杨广所生的最后一丝敬意,彻底消散殆尽,转而化作一种纯粹而冰冷的厌恶。此人,实乃天下糜烂之罪魁祸首。
此刻,那位掀起无边风浪的帝王,早已在骁果军的层层护卫下,仓惶离开了北方,美其名曰“巡幸江都”,实则与丧家之犬的逃命无异。连这关中核心之地,大隋王朝的根本所在,如今也是盗匪蜂起,乱象已生,秩序崩坏只在旦夕之间。
噼啪……噼啪……
这一日,暮色渐临,方胜信步走入一座显然已废弃多时的村落。残阳如血,将破碎的屋影拉得老长。他随手凌空一摄,不远处草丛中一只警惕张望的野狗便如被无形之力扼住,呜咽一声倒地。动作娴熟地将野狗剥皮洗净,架在早已升起的篝火上翻转烘烤。跳跃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狗肉,油脂滴落火中,发出诱人的声响。待到肉色转为金黄酥脆,他随手撒上随身携带的秘制香料,顿时,一股混合着肉香与奇异辛香的气息弥漫开来,在这荒芜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突兀而生动。
嗷呜——
随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彻底隐没在西边连绵的群山之后,黑暗如同巨兽般吞噬了大地。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了野狼凄厉的嚎叫,与村落内呼啸穿梭的寒风交织在一起,呜咽作响,仿佛无数因杨广暴政而枉死的亡灵,依旧徘徊在他们早已破败的家园故地,诉说着不甘与怨愤,令人毛骨悚然。
“杨广这折腾江山、祸害百姓的本事,当真堪称古今无双。”耳中听着这如同鬼哭的风嚎,回想起自降临此界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饿殍遍地,十室九空,方胜那俊朗如玉、在跳跃火光映照下更显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厌恶。他并未刻意提高声调,但清越的声音却自然而然地蕴含了一丝精纯功力,清晰地回荡在夜色中,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冽:
“原本大隋虽承袭北周,得国或有非议,且内有关陇门阀、山东士族掣肘,外有突厥虎视,但根基犹在,府库尚丰。若杨广懂得休养生息,收敛欲望,即便不能开万世太平,守成之下,延续百年国运并非难事。可叹他刚愎自用,好大喜功,视民力如草芥,短短十数年间,硬生生将一个鼎盛帝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此等‘功绩’,岂是‘败家’二字足以形容?”
这毫不留情、直指帝国心脏的批判之言在夜空中激荡,余音袅袅,仿佛在拷问着这片沉重的大地。随即,方胜伸手,准备撕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最为浓郁的狗肉。
“哈哈哈!”
恰在此时,黑暗中陡然响起一个清朗豪迈的青年笑声,这笑声中气十足,打破了夜的死寂,毫无避讳地接上了方胜的话头。
“兄台此言,真乃一针见血,深得我心!大隋之亡,非是天命,实乃人祸,皆因杨广倒行逆施,残暴无道所致!”
踏!踏!踏!
伴随着话语声,村落外围传来了密集而并不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着篝火所在的方向行来。借着熊熊火光,坐在一座仅剩框架、四面透风的破败屋舍内的方胜,目光平静地投向村口方向。只见一支约莫三四十人的队伍,正缓缓行来。这些人虽经长途跋涉,略显风尘,但行动之间自有章法,绝非寻常旅人或者乱兵。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二十上下的青年,生得方面大耳,形相颇为威武,尤其一双眼睛,黑若点漆,精光闪闪,顾盼之间奕奕有神。他意态从容,行走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渊渟岳峙的气度,教人不敢小觑。
青年身旁,紧随着一名五官与他有三分相似的少女。她头戴一顶胡帽,帽形圆润如钵,四周垂着细密的丝网,帽上点缀着细小的珠翠,式样别致新颖,既显华丽,又因丝网遮掩而平添了几分若隐若现的神秘美感。身上穿着一套大翻领、窄袖口的胡服,这种装束不仅完美勾勒出少女玲珑有致的身形曲线,更便于骑射行动。显而易见,这是一对出身不凡的兄妹。
(李秀宁美图)
跟随在他们身后的人,有男有女,装束各异,但个个眼神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腰间或背后皆佩有刀剑兵刃。方胜目光如电,随意一扫,便从许多人虎口、指关节处看到了厚厚的老茧,显然皆是久经训练、身手不凡的精锐护卫,而非普通家仆。
唰!
就在方胜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的同时,这群人也自然注意到了这片死寂村落中唯一的亮光与生机。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方胜身上。在那对兄妹眼中,这名独自置身于废墟篝火旁的白衣青年,身形挺拔,气质超然,明明处于破败环境之中,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场,将方寸之地渲染得如同琉璃净土,与周遭的浑浊乱世格格不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与高贵。
饶是李世民与李秀宁出身于四大门阀之一的太原李氏,自幼见惯勋贵子弟、英才俊杰,在初见方胜的瞬间,心神仍不禁为之一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艳,世间竟有如此人物!
不多时,这一行人便已行至方胜所在的破屋之外。为首的青年在破碎的木门前停下脚步,姿态既不显倨傲,也无半分卑微,从容不迫地朝着方胜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在下乃太原留守李渊次子,李世民。这位是舍妹秀宁。暮色苍茫,偶经此地,见兄台气度非凡,卓尔不群,心生仰慕,冒昧打扰。未知兄台高姓大名?”
咚!
听闻“李世民”三字,饶是方胜在上一个世界已将大明皇权踩于脚下,视九五尊位如无物,心脏仍不禁剧烈地跃动了一下,眼底深处一抹难以言喻的异色转瞬即逝。历史的车轮,竟在此刻,于这荒村野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让他与这位未来开启煌煌大唐的天可汗有了交集。
“原来是李阀的二公子与四小姐,”方胜神色恢复平静,语气淡然无波,“在下,方胜。”
刷拉!
“方胜”之名甫一出口,李阀一行人无不神色骤变!原本略带审视与好奇的目光,瞬间被浓浓的警惕与惊愕所取代。这丝变化不分先后地浮现在李世民与李秀宁的眉宇之间。而跟随在他们身侧的那些精锐护卫,更是条件反射般,“锵锵”数声轻响,手掌已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剑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仿佛“方胜”这两个字,本身便带着某种魔力,象征着危险与不可预测。
数息令人窒息的沉寂之后,李世民率先反应过来,他脸上重新挂上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刚才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客套道:“竟是‘邪帝’当面,世民眼拙,失敬了。”言语间,已将“兄台”换成了江湖上对方胜的尊称(或者说畏称)——“邪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