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也立刻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谨慎:“邪帝阁下,我兄妹二人不知此地是您歇脚之处,多有叨扰,还望海涵。”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歉意,也暗含了不愿招惹、即刻便走的意图。
方胜仿佛对眼前这骤然紧张的气氛毫无所觉,只是轻轻一笑,依旧慢条斯理:“二公子言重了。山野荒村,无主之地,方某不过是先来一步,暂借一隅歇脚。诸位请自便。”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将手中那块早已撕下的金黄狗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目光低垂,落在跳跃的篝火上,平静得如同幽深古井,仿佛眼前这群身份显赫、能影响天下走势的人物,与路边的草木顽石并无区别。
“那……便多谢邪帝,打扰了。”
“邪帝·方胜”之名,虽在江湖上崛起时日尚短,但其战绩却骇人听闻。江湖传言,连魔门阴癸派宗主、成名数十年的“阴后”祝玉妍亲自出手,都未能奈何得了他,反而让其声威更盛。听得方胜似乎并无为难之意,李阀一行人心中皆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李秀宁更是悄悄以眼神示意李世民,盼他借着这个台阶,赶紧带领众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李世民却仿佛浑然未觉妹妹的暗示,竟全无离去之意。他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随从,朗声吩咐道:“今夜天色已晚,前行不便,我们便在此村落休整一夜!”
“是,二公子!”众护卫虽心中对与“邪帝”比邻而居感到忐忑,但军令如山,只得齐声应下,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出附近几间相对完整的破屋,安排警戒、喂马、准备宿营等事宜。
“邪帝,”吩咐完毕,李世民竟主动转身,再次踏入方胜所在的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脸上带着毫无芥蒂的爽朗笑容,指着架在火上的烤狗肉,语气轻松地问道:“这肉香实在诱人,走了大半天腹中饥馁,不知世民可否有幸,分享一些?”
方胜抬眸看了他一眼,对此人的胆识倒是高看了一眼。“野狗粗肉,二公子若不嫌弃,自取便是。”
李世民闻言,毫不客气地笑道:“荒郊野岭,能有如此美味,已是难得。”说着,竟真的自怀中取出一柄装饰精美、寒光闪闪的匕首,手法娴熟地切下一条肥美的后腿肉。
“二哥!”李秀宁见李世民非但不走,反而主动与这魔门巨擘共处一室,还分食其肉,宝石般的美眸中满是焦虑与担忧。她沉默片刻,银牙暗咬,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也跟着李世民的脚步走了进去,轻声说道:“我……我也有些饿了。”
于是,在这隋末乱世的一个荒凉夜晚,在一座不知名的废弃村落里,未来将主宰神州命运的李唐王朝的二公子与四小姐,便与这位横空出世、亦正亦邪的魔门邪帝,围坐在同一堆篝火旁,共同分食着一只烤野狗。吃剩下的骨头随手丢入火中,发出“噼啪”轻响,化作助长火势的燃料。
“邪帝,”李世民吃得很快,却并不显粗鲁,待腹中饥饿稍缓,他用绢布擦了擦手,猛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如炬,直视方胜,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方才在村外,偶闻邪帝高论,对当今圣上……杨广,颇多指摘,更断言大隋将亡。字字珠玑,发人深省。不知,邪帝对于这眼前纷乱如麻的天下大势,又有何等超卓之见?”
方胜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最后一点肉,拿起一旁的水囊饮了一口,目光在跳跃不定的火焰映衬下,显得格外幽深难测:“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所能强行扭转。杨广自绝于天下,民心尽失,如今烽火遍地,狼烟四起,这大隋的江山,气数已尽,不过是苟延残喘,等待最后那根稻草落下罢了。”
李世民闻言,眼中精光爆闪,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追问道:“邪帝洞若观火,世民佩服。既然如此,依邪帝法眼观之,这即将崩坏的九鼎,这万里锦绣河山,未来……究竟会落入何人之手?”
第396章 慧眼观世 龙腾九霄
熊熊燃烧的篝火,映照着三人截然不同的面容,也仿佛映照着这个烽烟四起、龙蛇争霸的混乱时代。跳跃的火光中,方胜以那支神异非凡的寒穹龙吟箫漫不经心地拨动着柴薪,火星噼啪炸响,随风飘散,一如他口中即将点评的天下英雄,起落无常。
“当今天下,义军旗帜林立,看似声势浩大,但真正能搅动风云、有资格逐鹿中原的,不过寥寥数方势力。”方胜清越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他刚刚享用完一顿简餐,气定神闲,仿佛口中谈论的不是天下归属,而是闲庭信步时的风景。“除去你们李阀,以及宇文、独孤、宋这三大门阀,余者之中,能入眼者,惟有河北窦建德、瓦岗翟让李密,以及江淮杜伏威、辅公祐这几位罢了。”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北地。“窦建德此人,在河北广施仁义,收揽民心,确有几分明主气象。”方胜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然而,成也仁义,败也仁义。乱世之中,有时需行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他缺的,正是那份决断乾坤的狠厉与果决。依我看来,其日后境遇,恐怕难逃前秦苻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覆辙。”
一旁的李秀宁闻言,美眸中闪过赞同之色,轻启朱唇:“邪帝所言甚是。窦公确是仁主,可惜,乱世更需雄主。他,差了几分霸气。”
方胜微微颔首,箫尖轻转,指向了中原腹地。“再说瓦岗。翟让乃瓦岗创始之君,豪勇过人,可惜……格局有限。自李密投效瓦岗以来,运筹帷幄,连战告捷,其在军中的威望,实则早已凌驾于翟让之上。一山难容二虎,何况是权力顶峰?二人之间,必有一场生死火并!”他语气笃定,不容置疑,“而胜出者,必是李密!”
李世民眼中精光暴涨,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邪帝高见!若李密果真夺得瓦岗大龙头之位,又当如何?”
“翟让虽是一勇之夫,但终究是李密的恩主,是瓦岗的象征。”方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弑主上位,纵然成功,也必在瓦岗内部埋下猜忌与分裂的祸根。更何况,李密此人,长于谋略,精于算计,可为顶尖的谋士,却无容纳四海、领袖群伦的胸襟与气魄。在我看来,他坐上大龙头宝座之日,便是瓦岗军由盛转衰之始!空有野心,却无与之匹配的器量,终究是镜花水月。”
接着,他的话语转向江淮。“至于杜伏威与辅公祐,”方胜略作停顿,似在斟酌词句,“杜伏威乃沙场枭雄,作战勇猛,江淮军今日之规模,多赖其浴血拼杀。他与辅公祐虽是刎颈之交,然权势二字,最是腐蚀人心。这份交情,能否经得起帝王宝座的考验,犹未可知。”
李世民抚掌轻笑:“邪帝的意思是,江淮军亦难免内讧之局?”
“内讧与否,尚在未知之数。”方胜先是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即便辅公祐野心勃发,以其阴险有余而魄力不足之姿,也绝非杜伏威的对手。然而,杜伏威的问题在于,他更像一个割据一方的霸主,而非志在天下的帝王。他缺乏君临天下的雄图大略与必要的手腕。若能及早醒悟,择一明主而归顺,尚可保一生富贵。若执迷不悟,妄图在这乱世中争鼎,最终不过是徒为这累累白骨山,再添一具豪雄冢罢了!”
【寇仲、徐子陵那两个小子,江山让得倒是潇洒,却将他们身后所有支持者都坑苦了!杜伏威本已降唐,后来为了这两个意气用事的义子再度反唐,结果他们打到一半撂挑子不玩了,简直是儿戏!生生将杜伏威逼上了绝路!】
提及这位“袖里乾坤”杜伏威,方胜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前世记忆碎片中的只言片语,心中暗自喟叹。那对扬州城的幸运儿,终究是欠缺了一份对追随者应有的担当。
李秀宁见方胜侃侃而谈,将如今势力最强的三路义军批得几乎体无完肤,心中震撼之余,更生探究之意,她声音清脆地问道:“邪帝目光如炬,洞若观火。既然如此,依你之见,当世谁人才是真有希望结束乱世、一统天下的雄主?”
方胜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带着审视的意味,毫无避讳地直视李世民,正色道:“纵观天下,有此潜质者,不出两家——太原李阀,岭南宋阀!两相比较,我认为,你李阀的希望,更大一些!”
“哦?”李世民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刻意流露出几分惶恐,“邪帝何出此言?我李阀世代忠良,家父更是对圣上忠心耿耿,岂会行那大逆不道之事?此话万万不可乱言。”
方胜闻言,直接丢给他一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二公子,这里没有杨广的走狗,何必再说这些场面话?令尊李渊自任太原留守以来,广纳贤才,招兵买马,私蓄甲胄粮草,这可是忠臣该做的事?再者,你与令妹方才言谈之中,提及当今天子,可是直呼‘杨广’其名,这反心,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咳咳……”
“呵呵……”
被方胜毫不留情地戳破伪装,李世民与李秀宁脸上同时浮现尴尬之色,干笑了几声,算是默认。
方胜不再理会他们的窘态,继续剖析:“四大门阀之中,独孤阀身为外戚,与皇室捆绑过深,其兴衰全系于皇权之上。阀内人才凋零,阀主独孤峰守成尚且吃力,其弟独孤霸、其子独孤策更是沉溺酒色的纨绔之徒。独孤阀能有今日声势,全仗着那位武功高强的老太君尤楚红在勉力支撑。一旦尤楚红故去,独孤阀衰败之期不远。”
“宇文阀,”方胜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自称北周皇族后裔,实则不过是当年北周宇文氏的家将部曲,扯起这面大旗,无非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如今,他们倒是把握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杨广身边最后一支精锐,骁果军的兵权,已落入其手。”
他顿了顿,看着跳跃的火焰,仿佛看到了江都行宫中的暗流涌动。“杨广南巡,身边防卫空虚,宇文阀掌控骁果军,等于捏住了皇帝的性命。然而,骁果军将士多为关陇子弟,思乡情切。宇文阀若弑君,必然要率军西返关中。这一路上,烽烟遍地,义军拦路,他们的归家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与尸骸。能否顺利回到关中,尚属未知之数。”
“邪帝分析,鞭辟入里,与我家所见,几乎不谋而合。”李世民由衷赞道,心中惊骇更甚。对方寥寥数语,竟将天下大势剖析得如此清晰透彻,尤其是对宇文阀处境的分析,简直如同亲见。此刻,虽还未听其分析李阀与宋阀,但李世民已对方胜的才智佩服得五体投地。
震撼之下,一股强烈的渴望自李世民心中升起。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方胜,语气变得无比诚挚:“邪帝有如此洞观天下之慧眼,运筹帷幄之奇才,若仅仅浪迹江湖,与魔门妖人为伍,实在是明珠蒙尘,太过可惜!不知……邪帝可曾想过出仕,择一明主而辅之,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这岂不胜过在江湖刀头舔血百倍?”
四目相对,方胜从李世民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招揽之意。他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二公子,你这是在招揽我?”
李世民坦然承认,目光真诚:“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以邪帝之才,若能辅佐真正的明主,必能更快平定这乱世,救万民于水火,成就一番不世功业!”
“二哥说得对。”李秀宁也柔声劝道,“邪帝,我们知你乃是机缘巧合,得了上一代邪帝向雨田的传承,方才踏入魔门。只要你愿意就此脱离魔门,洗尽前尘,投入我父亲麾下,我父亲必当以上宾之礼相待,委以重任。他日新朝建立,你便是从龙功臣,名垂竹帛,光耀千古。”
“免了。”
面对李阀兄妹一唱一和的诚挚邀请,方胜只是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仰望星空,一股超然物外、睥睨众生的气势油然而生。
“权势富贵,于我如浮云;青史虚名,不过尘土。”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这世间,能让我方胜感兴趣的,唯有那至高无上的武道!探索人体秘境,打破虚空束缚,得见武道之上的风景,这才是我此生唯一的追求!”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世民和李秀宁,眼中燃烧着比眼前篝火更加炽热、更加纯粹的火焰,那是对自身道路的绝对坚信与执着。
“除了那武道尽头的无限风光,普天之下,亿万众生,没有任何人,值得我俯首称臣!没有任何事,能让我偏离此途!”
此言一出,李家兄妹二人皆是一怔,望着眼前这道傲然挺立的身影,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位江湖魔头,而是一位执着于自身“道”的求索者。他那份对于武道的纯粹渴望与极致追求,在这一刻,竟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再劝。
火光照耀下,邪帝方胜的身影,仿佛与这纷扰的乱世,划下了一道清晰而决绝的界限。他的战场,在武道的巅峰,而非这凡尘的帝王霸业。
第397章 霸刀传人 宿命初启
“什么人?”
“各位大哥,我们是来找二公子和秀宁小姐的。”
……
两世为人的方胜,心知李世民未来将成为神州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帝王之一,却仍毫不犹豫地婉拒了对方的招揽。李世民与李秀宁兄妹感知到自方胜身上自然流露出的那股超然物外的强大意志,明白他所言非虚,眼底不禁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恰在此时,外围警戒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与对话声,打破了篝火旁略显凝滞的气氛。
“是他们!”
李世民兄妹闻声,瞬间了然,异口同声地说道,脸上浮现出期待之色。
“请那两位小兄弟过来。”李世民当即朝外围朗声吩咐道。
刷拉!
得了李世民的命令,随行的精锐护卫立刻让开道路,很快便将两名少年引至近前。火光跃动,清晰地映照出他们的形貌。年纪稍长的那位,身形魁梧,方面大耳,眉宇间自带一股慓悍之气,手中紧握一口钢刀;稍显落后半步的那位,则容颜俊秀异常,气质空灵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背上斜负一口造型古朴典雅的长剑。
“寇兄弟、徐兄弟,你们终于回来了!”李世民望着快步走来的二人,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寇仲、徐子陵!果然是他们。】
静立一旁的方胜,听得李世民对这二人的称呼,心中立刻浮现出这两个在未来搅动天下风云的名字。他目光微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对未来的“双龙”,只见他们虽衣衫略显风尘,但步履沉稳,眼神明亮,显然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体内隐有真气流转的迹象。
“世民兄,幸不辱命,这就是你要的账簿。”寇仲大步上前,目光在与李世民打招呼时,却不由自主地飞快扫过一旁亭亭玉立、英姿飒爽的李秀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本以油布包裹的厚厚册子,郑重地递向李世民。
出乎意料的是,李世民并未伸手接过,反而洒然一笑,摆手道:“寇兄弟,徐兄弟,这账簿……你们还是自己留着,或者,寻个机会归还给东溟夫人吧!”
“为什么?”
此言一出,寇仲与徐子陵同时脸色一变,满心疑惑地齐声问道。他们历经艰辛才盗得此物,却不料李世民竟是这般态度。
一直冷眼旁观的方胜,此刻悠然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因为对李阀而言,这本账簿唯一的价值,便是坚定阀主李渊不得不反的决心。如今账簿既已从防守严密的东溟派手中丢失,此消息必然无法长久隐瞒。这意味着,随时都可能被其他有心人获取,并呈送至杨广面前。到了那时,李阀与东溟派的兵器交易记录便是谋反的铁证,为了自保,李渊除了立刻起兵,已别无选择。所以,账簿本身在谁手中,反而不重要了。”
“原来如此……竟是借刀杀人之计,更是逼父起兵的阳谋!”徐子陵心思更为敏捷,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恍然大悟地点头,看向李世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
唰!
解释之余,寇仲、徐子陵二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方胜身上。但见这白衣青年负手而立,容颜俊美近乎无瑕,周身更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魅力,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寇仲身形伟岸,徐子陵亦气质超群,但在方胜面前,竟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自惭形秽之感,仿佛莹莹之火面对皓月之辉。
待他们注意到被方胜随意持在手中的那支长达五尺、色泽黝黑、造型奇古的长箫时,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恍然与警惕的光芒,再次异口同声地低喝道:“是你!”
随着这声低喝,一股发自内心的强烈敌意,毫不掩饰地从寇徐二人身上升腾而起,直指方胜。
自那夜方胜带走傅君婥后,寇仲与徐子陵先是在荒山野岭中过了段野人般的生活。机缘巧合之下,他们根据傅君婥所传授的《九玄大法》部分精要,结合自身机缘,竟误打误撞地各自练成了《长生诀》中一幅截然不同的图谱,自此脱胎换骨,正式踏入了波澜壮阔的江湖。
关于傅君婥未死的消息,他们早已听闻,更得知傅君婥如今与魔门这一代的邪帝关系匪浅。因此,一见到方胜手中那极具标志性的寒穹龙吟箫,再结合那夜的惊鸿一瞥以及近来江湖上的种种传言,两人立刻便确认了方胜的身份。
“我娘呢?你把她怎么样了?”寇仲踏前一步,语气急促而充满质问,右手已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徐子陵虽未言语,但眼神同样锐利如刀,周身气机隐现,显然也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方胜面对二人汹涌的敌意,神色依旧淡然,平静道:“我和君婥此前暂时分开了,如今我也不知她具体身在何方。”他顿了顿,看到寇仲脸上明显的不信,补充道,“不过,我将一匹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机关木马留给了她代步。再者,她如今《九玄大法》已臻至第七重境界,武功大进,加之她本身丰富的江湖经验,安危方面,你们大可不必过于担心。”
“是吗?你说的话,谁能保证?”寇仲冷哼一声,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减少半分。他们混迹江湖时日虽短,却已深切体会到魔门声名之狼藉。而江湖传闻中,“罗刹女”傅君婥已成为方胜的女人,这更让他们心中五味杂陈,敌意更浓。
砰!
看到寇仲这副模样,方胜忽想起一事,反手将随意放置在一旁的那个狭长木匣凌空抓起,看似随意地朝寇仲抛去。木匣划破空气,带着一股柔和的劲力,稳稳落入寇仲怀中。
“邪帝,你这是何意?”徐子陵见方胜突然举动,不解地问道,心中暗自警惕。
方胜目光扫过寇仲与徐子陵,沉声道:“你们两个小子,既然认了君婥做义母,而她又是我的女人。那么按道理讲,我似乎也算得上是你们的义父。”
唰!
方胜此言一出,寇仲、徐子陵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仿佛生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让他们认这个看起来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还是魔门邪帝的人做义父,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方胜见他们如此表情,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我可没兴趣当什么便宜爹。日后你们见到我,高兴的话便称呼一声‘方公子’,不高兴直接叫我‘邪帝’也无妨。但,看在君婥的面子上,我决定分别送你们一场造化。”
寇仲紧紧抱住怀中的木匣,迟疑道:“给我的好处……就是这个匣子?”
方胜正色点头,语气变得严肃:“不错。这匣中之物,是给你的。里面装着的是昔年‘天刀’宋缺崛起之前,公认的天下第一刀——‘霸刀’岳山的随身佩刀,以及他毕生刀法精髓的秘籍。此外,还有岳山晚年时,从一位来自天竺的苦行僧手中换得的一门绝世奇功——《换日大法》。”
“‘霸刀’岳山?!”
一旁的李世民与李秀宁兄妹,幼时曾听父亲李渊及长辈们提及这位昔年刀道巅峰的传奇人物,此刻听得方胜竟将岳山的毕生武学与佩刀尽数赠予寇仲,脸上不禁同时微微变色,忍不住低声惊呼,他们深知这份礼物的分量有多重!
寇仲乃是野路子出身,虽资质过人,但系统性的高深武学却是他最大的短板。目前他最为依仗的,不过是李靖匆匆传授的“血战十式”,以及这段时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学来的一些零散招式。此刻听闻自己竟能得到昔日天下第一刀的完整传承,他那张俊伟的脸庞上瞬间涌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抱着木匣的双手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真心实意地朝着方胜躬身一礼:“多谢方公子厚赐!”
方胜却并未接受他的感谢,反而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别高兴得太早。你继承了岳山的武功与佩刀,同样也意味着,你需要承担他生前未能了结的恩怨。”
“什么恩怨?”徐子陵心思细腻,无端地升起一丝强烈的不安,急忙追问道。
方胜的目光带着几分同情,落在了犹自沉浸在喜悦中的寇仲身上,缓缓道出了那段血腥往事:“岳山生前,曾在一场比武中,击败了我圣门分支灭情道的宗主,‘天君’席应。那席应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竟趁岳山远行未归之际,潜入其家中,将岳山满门老幼……尽数屠戮!”
嘶——!
方胜话音甫落,寇仲、徐子陵,连同一旁的李世民、李秀宁兄妹,皆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江湖比武,胜败乃兵家常事,谁能想到那“天君”席应竟因一场败绩,便做出如此灭人满门的残忍行径!这份狠辣歹毒,简直令人发指,众人眉宇间皆浮现出深深的厌恶与寒意。
第398章 双龙受艺 宿命交织
“好个无耻狠毒的魔头!”
死寂般的数息过后,徐子陵清秀的脸颊上浮现出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他毫不掩饰地厉声评价道,声音在破屋中回荡,带着凛然正气。
徐子陵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仿佛被惊醒,寇仲深表赞同地用力点头,但他随即意识到身前的方胜亦是魔门中人,心中猛地一紧,连忙朝身旁的徐子陵挤眉弄眼,示意他慎言。
方胜将寇仲这番焦急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得哂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超然:“我虽为圣门当代邪帝,却属半路出家,与圣门渊源并非根深蒂固。更何况,圣门内部两派六道,历来内斗不休,彼此倾轧。那席应乃是灭情道的宗主,而我出身邪极宗,虽同属圣门,却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有何同门情谊。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原来如此,是我想岔了!”寇仲闻言,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炽烈的斗志火焰,“方公子,你的意思是,若我继承了岳山前辈的佩刀与毕生武功,日后就必然要对上席应那魔头,需替岳山前辈报这灭门血仇?”
方胜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渊:“不错,这正是你承接这份传承所必须背负的因果之一。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岳山留下的恩怨,并非仅此一桩。还有另一桩,同样是你若以岳山传人身份行走江湖,便无法回避的宿命。”
寇仲好奇心大起,追问道:“方公子,另一桩又是什么恩怨?”
一旁静听的李世民,此刻脑海中浮现起父亲李渊曾偶然提及的往事,他望向寇仲的眼神中不禁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沉声吐出那个重若山岳的名字:“‘天刀’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