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勉强运功护住心脉的常善师太,仅仅是用眼角余光瞥见了这终极对决的前奏,双目便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两行殷红的血泪不受控制地自她眼角滑落,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本能地紧紧闭合,再不敢观看!仅仅是逸散出的丝丝剑意与佛威,便已让她这位佛门高手遭受重创!
嗡——!!!
方胜的“雪葬千峰”与真言大师的“宝瓶印”,这两大蕴含了当世佛魔两道顶尖高手毕生修为与意志的极招,终于正面轰击在了一处!
然而,预想中天崩地裂的巨响并未出现。这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在接触的刹那,竟如同水火相遇,发出了低沉却撼动人心的奇异嗡鸣!这一次的交锋,功力层面的对撼已退居次要,其核心,已然升华为了双方精神、意志、乃至所秉持之“道”的最直接碰撞!
噗!
就在极招对撼的瞬间,方胜与真言大师的身躯同时剧震!方胜只觉识海中那枚魔种疯狂跳动,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精神异力,如同洪流般顺着交锋的轨迹,悍然冲入了他的心神!
下一刻,方胜的意念仿佛脱离了肉身的束缚,被强行拉入了一片神圣辉煌、不可思议的境地!
放眼望去,金碧辉煌,梵唱阵阵!无数金身佛陀端坐于七彩祥云之上,宝相庄严,口吐真言,正在阐述着宇宙至理、佛法妙谛;诸多菩萨环绕其间,合掌诵经,面上带着大慈悲、大智慧的光芒;更有数不清的罗汉、金刚侍立两侧,神态或肃穆、或欢喜,皆沉浸于无尚佛法的熏陶之中!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
宏大、祥和、充满慈悲渡世之意的佛号声,如同海潮般一波波冲击着方胜的心神!这仿佛就是佛经中记载的西方极乐世界,灵山圣境!此地无有烦恼,无有争斗,唯有永恒的超脱与安宁。那无处不在的佛音,似乎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要化去他心中所有的杀意、执念、仇恨,引导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在这片极乐净土的无形感化下,方胜那坚如磐石的心神,竟也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与松懈。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祥和感涌上心头,过往对力量的渴望、对武道的执着、对恩怨的计较……这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生出一种就此皈依,常伴青灯古佛的冲动。
‘我这是……要放弃了吗?’
一个微弱的念头在他意识深处闪过。
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嘹亮、激昂、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剑鸣,如同惊雷般在他识海的最深处炸响!
‘不!’
方胜的本我意志骤然苏醒!眼底的迷茫瞬间被凌厉如剑的光芒所取代!
【为了追求至高无上的力量,我已舍弃了太多!亲情、友情、安稳……甚至一部分的人性!如果此刻放弃,那我过往所付出的一切代价,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岂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念头如同烈火般燃烧起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百折不挠、宁折不弯的莫大毅力轰然爆发!这毅力无形无质,却在他意念中凝聚、压缩,最终化为了一口寒光四射、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心剑!
唰!
心剑既成,无需任何花巧,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斩!剑光所向,那端坐云端的诸佛、合掌的菩萨、侍立的罗汉……乃至这片恢弘壮丽、仿佛永恒不灭的极乐世界本身!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镜面破碎!在常善师太听来只是短暂一瞬的交锋中,方胜以自身意志所化的“心剑”,悍然斩破了真言大师以毕生佛法修为构筑出的精神幻境!
噗嗤——!
幻境破灭的反馈,与现实中的剑招溃败同时发生!真言大师倾尽所有凝聚的“宝瓶”,在那蕴含着寂灭与埋葬真意的“雪花”冲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旋即轰然碎裂!
利刃贯体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响起,伴随着热血喷涌的细微声响,一同传入紧闭双目的常善师太耳中,令她娇躯剧颤!
唰!
常善师太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睁开了依旧刺痛、视野模糊的双眼!纵然她心中已有所预料,但当眼前景象真正映入眼帘时,无边的悲痛与绝望仍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她身前不足三丈之地,胜负已分,生死已判!
方胜颀长的身影静立如松,手中那口破穹剑,已然齐根没入了真言大师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正顺着剑身与伤口结合处的缝隙,不断地涌出、滴落,在青石地板上迅速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
“真言师叔——!”
目睹此景,常善师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铮!
方胜手腕轻抖,伴随着一声利刃与骨骼摩擦的轻响,破穹剑应声拔出,带出一溜血珠。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精准无误地归入了他背上的箫身剑鞘之内。剑锋上的血迹未干,在阳光映照下,反射出妖异的光泽。
“咳咳……咳咳咳……”
长剑离体,真言大师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连串夹杂着血沫的剧烈咳嗽。在已扑到近前、泪流满面的常善师太搀扶下,他艰难地盘膝坐好,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唰!
恰在此时,又一缕顽强的阳光,执着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柏树叶隙,如同一道神圣的光柱,不偏不倚地笼罩在真言大师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上。光影之中,他那染血的僧袍、破碎的衣襟,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与庄严,宛如一位即将证得菩提的圣僧,于涅槃前回望尘世。
“邪帝……”生命的火焰即将熄灭,真言大师的目光却依旧清澈,他凝视着方胜这个亲手终结自己性命的人,眼中没有丝毫的怨恨与愤怒,唯有一种勘破生死的淡然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你的武功……确已不在阴后祝玉妍之下。”
他顿了顿,气息已愈发微弱,却仍以最后的力量,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但,你的执念……太深了。”
“若不能放下……迟早有一天,这份执念……会毁了你。”
方胜正欲运起轻功离去的身影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目光掠过真言大师那宝相庄严的遗容,嘴角轻轻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中带着三分不羁,七分冷傲。
“多谢大师提醒。”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我心中……自有分寸。”
咻!
话音尚在庭院中回荡,方胜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冲天而起!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已彻底消失在了玉鹤庵的视野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405章 宝库现世 龙椅生辉
踏!
方胜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重重屋脊,自玉鹤庵离去后,他心头因连番激战而生出的些许松懈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为专注的搜寻。真言大师以生命为代价的阻击,非但未能阻其脚步,反而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他潜藏心底的傲气与谨慎。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他的脚步终于在一座气势恢宏,却门庭冷落的庄园前停下。
大兴城西,西寄园。
此地曾是隋文帝宠臣陈拱的府邸,陈拱官职不算顶尖,却因背靠越国公杨素这棵大树,在当时权势熏天。开皇八年,杨素敏锐察觉到隋文帝杨坚对自己的猜忌日益加深,为求自保,更或为日后可能的雷霆之举预留后路,他密令陈拱以翻修府邸为名,暗中请动了被誉为“天下第一巧匠”的奇人——鲁妙子!于这西寄园地下,倾力构筑了一座规模宏大、机关重重的杨公宝库!
然而,天意弄人。不等这座宝库派上用场,在杨素鼎力支持下,晋王杨广便以雷霆之势击败了太子杨勇,成功入主东宫。这座本为应对帝王猜忌,甚至可能用于起事的宝库,就此被尘封。可惜,杨广登基后,对这位助自己上位的头号功臣,同样难逃历代帝王的宿命——猜忌!彼时杨素已年老体衰,命不久矣,虽未能亲自动用宝库,却在临终前将秘密传于长子杨玄感。杨玄感起兵反隋时,为壮大声势,将此惊天秘密泄露于世。
自此,“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二者得一,可安天下”便轰传江湖,引得无数野心家垂涎三尺。然而,世人只知宝库之名,其确切所在,却始终成谜。
即便是后来接手这座庄园的独孤阀,也万万不曾想到,那传说中富可敌国的宝库入口,就在他们日日行走的土地之下!如今,因杨广迁都洛阳,独孤阀主力随之而去,部份精锐更护驾南下江都,这偌大的西寄园,只剩下寥寥一些看守仆役,更显寂寥。
嗖!
青天白日之下,方胜趁着城中因李阀兵临城下而生的混乱,身形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西寄园后院。
“天色尚早。”
方胜隐匿于后院繁茂的林木阴影之中,双目微眯,温润如玉却又深邃如渊的光芒在眼底流转,迅速将这座空旷宅院的布局尽收眼底。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在了庭院角落,那口看似平平无奇的古井之上。
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在他嘴角悄然勾勒而出。
“此时开启宝库,动静必然不小,无异于打草惊蛇。”他心中念头电转,“再者,我的首要目标乃是邪帝舍利。若将其带到外界吸收,纵使如今魔门各派高层大都不在大兴,难保不会引来窥伺,平添变数。”
“看来,无论是为了消化与真言老和尚一战所得,稳固魔种,还是为了安全无虞地汲取舍利元精,我都需提前备足食物与清水,做好在地库之中闭关一段时日的准备。”
方胜心念既定,识海内的魔种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精神波纹如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瞬息间笼罩了方圆三十丈的每一寸空间。确认绝无旁人窥探后,他身形微动,便欲先行离开,去筹备物资。
“杀啊!”
“弟兄们,随我冲进皇宫!”
“拥戴代王,光复大隋!”
……
就在此时,远处原本隐约的喊杀声陡然变得清晰、嘹亮,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耳中!其间夹杂着兵刃碰撞、战马嘶鸣,以及城墙倒塌般的轰然巨响!
方胜只是侧耳倾听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便闪过一丝了然。
“哦?李阀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上几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唯有绝对的冷静,“看来,阴世师和骨仪的最后防线,已被彻底击溃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非但未让他感到困扰,反而使其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明显。
“乱局已定,正好为我所用,真是天助我也!”
随着这声微不可闻的低语,方胜的身影已如融入阴影般,自井边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
夜色如墨,悄然笼罩了帝都。
天边一轮残月高悬,洒下清冷而斑驳的银辉,映照着大兴城内经历战火洗礼后,尚未来得及散尽的硝烟与混乱。李阀大军在破城之后,展现出极高的效率,仅用半日时间,便以铁血手腕肃清了城内零星的抵抗,全面接管了内外城防,秩序正在铁与血的规则下迅速重建。
大兴宫,武德殿。
尽管李渊起兵时打的是“匡扶隋室,清君侧”的旗号,但在场之人,从李渊自身到其心腹子女,无人相信这位唐国公的终极目标仅仅是做一个权倾朝野的“周公”。
入城之后,李渊便毫不客气地派人将名义上的未来君主——代王杨侑及其生母韦妃,“请”至东宫“妥善安置”,实则与软禁无异。而他本人,则堂而皇之地占据了象征帝国权力核心之一的武德殿,作为临时的发号施令之所。
夜色已深,武德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最上首,那张唯有天子方可安坐的蟠龙鎏金宝座,此刻正被李渊那略显富态的身躯占据着。他那张曾被杨广戏称为“阿婆面”的圆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深深的迷醉之色,宽厚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冰凉光滑的龙椅扶手,细细品味着这至高权力象征所带来的无上快感。
殿下,心腹谋臣裴寂、封德彝、刘文静等人,以及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爱女李秀宁等子嗣,分列左右。一张张或成熟、或英挺、或秀美的脸庞,在跃动的烛火映照下,皆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建成。”
宝座上的李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因激动而产生的沙哑,目光首先落在了最为倚重和喜爱的长子身上。
“父亲。”
李建成应声出列。他相貌与李渊、李世民颇为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儒雅之气,眉宇间自带一股端方君子的风范。他微微垂首,静候父亲的指令。
“韦妃和代王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李渊看着举止得体的长子,眼中满意之色更浓,语气却刻意保持着平淡。
李建成郑重回答:“回父亲,均已安排妥当。儿臣已严令看守之人,绝不可对韦妃与代王殿下有丝毫怠慢无礼,一应衣食用度,皆按旧制,绝不短缺。”
“嗯,很好。”李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无论如何,总要顾念几分元德太子(杨昭,杨侑之父)的香火情分,表面功夫,需做得滴水不漏。”
旋即,他目光转向左侧最前列的两位心腹,淡淡道:“裴监,文静,你二人尽快商议,选定一个良辰吉日,恭请代王殿下……登基继位。”
封德彝似不甘风头全被裴寂、刘文静占去,抢在二人开口前,拱手道:“唐公,下官推算,十日之后便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依下官愚见,择定那日举行登基大典,最为合适。”
代王杨侑这个即将被推上皇位的傀儡,其登基时日自然无需过于慎重。李渊闻言,略作沉吟,便颔首认可:“可!就定在十日后!”
一旁的裴寂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阴笑,接口道:“待代王殿下登基,唐公您便可顺理成章地受封唐王、大丞相,总揽朝政,辅佐幼主。”
说到最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终究没能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呵呵……”
“哈哈哈!”
这笑声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感染力,先是李世民嘴角勾起,继而李秀宁掩口,李建成莞尔,裴寂、刘文静、封德彝等人更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一时间,整个武德殿内,充满了这压抑许久后终于得以释放的、志得意满的畅快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梁柱间回荡,仿佛在提前庆贺着一个崭新时代的来临,以及他们即将攫取的无上权柄。那龙椅之上流转的冷光,映照着每一张野心勃勃的面孔。
第406章 融辉万法 无极证魔
隋失其鹿,天下共逐。当李阀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大兴城,整个关中之地为之震颤、易主换天之际,无人知晓,在这座帝都的地底深处,一场足以颠覆未来武道格局的蜕变,正在悄然发生。
杨公宝库,中央核心控制室。
外界兵荒马乱,李渊正忙着效仿其姨丈杨坚的旧事,上演一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戏码。而方胜,则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关口,早已携带充足食水,凭借前世零星的记忆与一身堪称天下前十的绝世武功,悄无声息地开启了杨公宝库,置身于这尘封的奇迹之中。
一路行来,堪称步步杀机。足以让江湖一流高手饮恨的连环弩阵、蚀骨毒水、千斤闸门,在他面前却如同稚童的把戏。但见他或指风如剑,精准击碎机关枢纽;或掌力吞吐,以柔劲推开万钧巨石;身影飘忽间,十数道夺命机关已被尽数破除于无形。最终,他来至目的地——那里静静安放着魔门至高无上的圣物,邪帝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