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真魔典》初成,若是对上“散人”宁道奇、“武尊”毕玄、“奕剑大师”傅采林那等立于当世武道绝巅的三大宗师,是否能战而胜之,方胜心中着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今日遇上的神仙眷属夫妇,联手之威已堪堪触及宗师门槛,正是一块再合适不过的磨刀石!在与这对夫妇的激烈交手中,初始时,方胜还能清晰地察觉到自身对《无极真魔典》运转的些许生涩之处。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这门玄妙精深、融汇三家之长的绝世神功,运转得越发纯熟圆融,与之完美搭配的诸般武学——混沌劫指、两仪微尘掌、乃至手中这支寒穹龙吟箫的诸般妙用,也随之被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弹指之间,双方已以快打快,交手超过数十招!
战局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扭转,方胜凭借着越发纯熟的《无极真魔典》以及那浩瀚如海、仿佛无穷无尽的精纯功力,已牢牢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反观神仙眷属夫妇,无论是主攻的花英,还是主守的褚君明,此刻皆已全面转入了守势!夫妻二人气机紧密相连,剑光掌影相互交织衍生,一招一式再无先前的凌厉进取,只求稳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们仿佛在身前构筑起一面看似坚不可摧、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拼尽全力地抵御着方胜那如同狂风骤雨、永无止境般的凶猛攻势!
然而,这面“铜墙铁壁”在方胜那越来越强的压力下,已是摇摇欲坠,岌岌可危!迟迟未能将这看似已至强弩之末的夫妇二人彻底击溃,体内那沸腾如岩浆的战意已被催谷至巅峰的方胜,心底不禁升起一个念头:
【是时候,结束这场游戏了!】
此念方生,方胜便猛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直冲霄汉的长啸!啸声未落,他已悍然将《无极真魔典》的心法,催升至那玄之又玄的第三层:周流六虚·法用万物之境!这一境界,已能初步实现自身真气与外界那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交感共鸣,借天地之伟力,化为己用!
铮!
随着《无极真魔典》运转至这全新的层次,方胜那声大喝尚在空气中回荡,他掌中那支寒穹龙吟箫,已如一口出鞘的神剑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而出!长箫破空,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瞬间扰动了周遭平静的天地灵气,引动了沛然莫御的自然之势!这正是与第三层心法完美匹配的绝学——万化归流剑!严格来说,这“万化归流剑”并非一门固定的剑法招式,而是一种对自身真气与天地灵气精妙运用的无上法门!
轰!
方胜这招“万化归流剑”甫一施展,强如神仙眷属这等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顶尖高手,亦在刹那间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他们,四面八方,上下六合,无处不在的流动空气,都化作了无数柄无形却有质的锋利气剑,如同滔天巨浪,又似狂风暴雨,铺天盖地般朝着他们夫妇二人席卷而来!霎时,夫妻二人脸色剧变,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那股足以令他们粉身碎骨的死亡危机!他们再也顾不得压制体内沉重的伤势,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顾一切地催动起残存的毕生功力,要做那最后一搏!
第413章 箫融碧浪 歌笑古今
轰隆——!
电光石火之间,神仙眷属夫妇那凝聚了毕生修为、蕴含玉石俱焚决心的搏命一击,已与方胜为承载《无极真魔典》第三层“周流六虚·法用万物”之玄奥而创的“万化归流剑”悍然相撞!两股足以摧山断岳的磅礴力量正面硬撼,爆发出震耳欲聋、仿佛九天惊雷直落人间的恐怖轰鸣!狂暴的气浪如同失控的洪荒巨兽,疯狂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方圆百丈之内的地面剧烈震颤,无数尘土砂石被沛然莫御的劲力硬生生从大地上剥离,扬至半空,竟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昏黄尘幕!
哗啦啦——!
霎时间,被卷入高空的无尽尘土,在失去了那股恐怖力量的支撑后,化为一场密集的“土雨”,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方胜与神仙眷属三道交错的身影,彻底被这漫天落下的土黄色雨幕所吞没,踪迹难寻。
唏律律——!
方胜那匹神骏异常的黑马,被这骇人景象与溢散的恐怖气劲所惊,发出一声不安的长嘶,四蹄翻飞,不需主人驱使,便已主动朝着远离战圈的远方奔去,躲避这如同天灾般的冲击。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刹那,又仿佛已过了漫长时光。那诡异的“土雨”终于停歇,漫天飞扬的尘埃缓缓落定,天地间复归清明。然而,比那三道逐渐清晰的身影更早传入耳中的,是清晰而规律的水滴声。远远避开的黑马转动着硕大的马眼望去,只见战场中心,三人已然分开。
方胜,它的主人,此刻正双手悠然负于身后,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寒穹龙吟箫已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背上。他的脸色虽有一丝内力剧烈运转后的淡淡苍白,但周身气度却沉静如水,渊渟岳峙,仿佛刚才那场石破天惊的对决,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吐纳。而在方胜身前三丈开外,那对成名数十载、享誉武林的神仙眷属——褚君明与花英夫妇,却是狼狈到了极点。
夫妻二人身上的衣衫,已被方才交锋中那凌厉无匹、足以撕金裂石的凛冽气劲绞碎了大半,破碎的布条下,隐约露出他们虽因年岁而不再年轻,却依旧莹润光泽的肌肤。花英手中那柄相伴多年的百炼精钢长剑,步了夫君那面圆盾的后尘,寸寸断裂,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还被她不自觉地紧握着。两人嘴角皆挂着触目惊心的血痕,那一声声“滴答”脆响,正是他们唇边不断淌落的鲜血,滴在干涸土地上所发出的声音。
此刻,这对曾经笑傲江湖、令无数人艳羡的侠侣,正互相搀扶着,依靠彼此的身体才能勉强站立。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望向方胜的眼神之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悸、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深深忌惮!
“二位,”方胜迎着神仙眷属那饱含复杂情绪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弧度,“别忘了你们的承诺。”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日后,但闻‘方胜’之名,还请退避三舍。”
“邪帝放心!”褚君明强忍着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般的剧痛,以及经脉中那股诡异真气带来的侵蚀感,不假思索地应道,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我夫妻二人,这点江湖信誉还是有的!”
此番他们夫妇联手寻上方胜,本是为了替故交——“慈航静斋”碧秀心的女儿石青璇出头,担忧她重蹈其母复辙,落入魔门手段之中。岂能料到,即便他们夫妇二人联手,施展出压箱底的合击绝技,竟也未能在这位新任邪帝手中讨得半分便宜,反而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这一刻,夫妻二人心中已达成一个无比清晰的共识:
【这位新任邪帝,哪里是第二个‘邪王’石之轩?分明是一个无论武功、心性都更加深沉难测的可怕存在!】
“既然如此,后会有期。”
与神仙眷属这一战,方胜初成的《无极真魔典》得以充分演练,原本些许的生涩之感已荡然无存,运转之间圆融如意,如臂使指。他本性虽热衷于与高手交锋,印证武道,却并非嗜杀之人。目的已达,自然无意取他们性命。
方胜意味深长地深深凝视了这对狼狈的夫妇一眼。话音尚在空气中袅袅未散,他的身形已倏然变得模糊,仿佛一道脱离了实体束缚的幽魂,又似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荡漾起层层涟漪。这如梦似幻、似虚还实的身法,映入褚君明与花英眼中,更添了几分神秘与高深莫测。
待那虚幻的身影重新凝实,方胜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远处那匹神骏的黑马背上。他轻轻一抖缰绳,胯下通灵的黑马便迈开四蹄,不紧不慢地朝着远方行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独行于世的孤高与洒脱。
“夫君……”
直至方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花英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懈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赶忙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效果极佳的金疮药与内服疗伤圣药,小心翼翼地为丈夫褚君明清理伤口、敷上药粉,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心疼。眼角余光,却仍不由自主地瞟向方胜离去的方向。
“这位邪帝……虽身处魔门,但看起来,似乎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他……竟然真的放过了我们。”花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几分难以言说的困惑。
褚君明服下妻子递来的丹药,借助药力勉强压制住体内沉重的内伤,气息稍定。听得妻子此言,他眼底深处却浮起一抹历经世事沧桑后的凝重与警惕。
“英妹,切莫被表象所惑。”褚君明沉声道,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魔门中人,素来以阴险狡诈、反复无常著称。谁能断言,方胜此子今日之举,不是有意为之?他或许正是想借此塑造一个并非穷凶极恶的形象,麻痹世人,以便日后施展更可怕的阴谋诡计!”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此刻真的并非奸邪之辈,可单凭他‘魔门邪帝’这个身份,就注定了他与我们正道人士立场迥异。对他,我们绝不能有丝毫放松警惕!”
花英闻言,沉吟片刻,想起魔门以往的种种行事作风,以及方胜那身诡异霸道、闻所未闻的武功,终是深以为然地颔首:“夫君说的是,是我想得简单了。”
………………
大兴城之行,方胜成功汲取邪帝舍利内五成精元,以此为无上基石,终于将自己庞杂浩瀚的武学体系融会贯通,创出了前无古人、兼具佛道魔三家之长的《无极真魔典》。与神仙眷属一战,可算是牛刀小试,不仅彻底熟悉了这门绝世神功的运转,更让他确信,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即便对上宁道奇、毕玄、傅采林那立于当世武道绝巅的三大宗师,胜负之数也犹未可知!
既已臻此境界,对世俗权势、江山霸业毫无兴趣的方胜,在离开关中大地后,便索性在这烽火连天、动荡不安的乱世中随意行走。他既冷眼旁观着这乱世之中的血雨腥风、生灵涂炭,也品味着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悲壮与豪情。途中,偶尔也会遇到一些自恃武功高强的江湖人物,或是慕名而来,或是不知死活地挑衅,方胜也乐得与他们“切磋”一二,既是活动筋骨,也是从不同角度印证自己的武道。
哗啦啦——!
时光,就在方胜这般漫无目的、随心所欲的游历中,如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地流逝。不知不觉间,严寒褪去,万物复苏,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时节。
这一日,方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那横贯中原、奔流到海不复回的长江之畔。浩荡长江,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在广袤的天地间奔腾咆哮,激荡的江水拍打着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来的兴衰荣辱。
无垠的江面之上,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方胜独自一人,立于一艘他包下的寻常渔船船头。金色的夕阳余晖如同最华美的绸缎,披洒在他挺拔的身躯之上,为其镀上了一层神圣而朦胧的光晕。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
独立于这随波起伏的渔船船头,眺望着眼前壮阔无比的江景,这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无数画面、无数面孔、无数厮杀与悲欢,如同走马灯般在方胜的心头流淌而过。初临此世时,面对这残酷乱世所产生的那份悲天悯人之情,如今已渐渐沉淀、转化。那并非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疾苦的冷酷,也非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感伤,而是一种历经沧桑、洞明世事后的通透与淡漠,一种介乎于无情与有情之间的超然。
万般思绪,随着那奔腾不息的江水涌动。方胜不禁想起了前世记忆深处的那首慷慨之歌,胸中豪情与眼前景致交融,令他情不自禁地低声吟唱起来。这歌声,激昂处如金铁交鸣,婉转时似流水低回,其中所蕴含的对历史变迁、英雄成败的深沉感慨,已然超脱了当下这乱世争霸的狭隘格局,仿佛站在了一个更高的维度,俯瞰着时光长河的流淌。
刷拉——!
夕阳之下,浩瀚江面上零星散布着几艘捕鱼的舟船。方胜在吟唱之时,心神沉浸其中,无意识间调动了一丝精纯功力,使得这蕴含着无限感慨的歌谣,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广阔的江域。那些常年漂泊于长江之上、以打渔为生的朴实渔夫们,乍闻此歌,虽未必能尽解其中深意,但那苍凉豪迈的曲调与意境,却深深触动了他们质朴的心弦。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将目光投向那立于船头、沐浴在金光中的身影。
呜呜呜——!
一曲既终,余韵未绝。方胜反手取下背负的寒穹龙吟箫,送至唇边。他将方才歌谣中的那份意境与情怀,完美地融入了接下来的箫曲之中。霎时间,别具韵味、空灵悠远的箫音,取代了歌声,再次回荡于天地之间。这箫声,仿佛与脚下奔流的江水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那起伏的江波合而为一,时而高亢如龙吟,时而低回如浅唱,将一种看破红尘、笑傲江湖的洒脱不羁,演绎得淋漓尽致!
嗡——!
当这融入了歌谣意境的箫曲奏响之时,方胜的心神已彻底沉醉于这音律与自然交融的美妙境界之中,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与轻松。他的意识仿佛变得无比轻盈,隐隐有挣脱肉身束缚、神游太虚之感。然而,就在这心神空灵、物我两忘的玄妙时刻,异变,陡生!
第414章 东溟鸿影 账启新篇
哗啦啦——!
浩荡长江,烟波渺渺。就在方胜一曲箫音方歇,心神尚沉浸于那与天地共鸣的余韵之中时,异变陡生!一艘高达数丈、长达三十余丈的庞然巨舰,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骤然闯入这片原本只有渔舟唱晚的宁静江面。它船身线条流畅而奇特,通体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宛如一柄自九天垂落的巨刃,悍然将奔腾的江流一分为二!其所过之处,激荡起丈许高的汹涌浪涛,迫使江面上那些零星散布的渔船,如同受惊的游鱼般,纷纷仓惶向两侧避让。
唰!
方胜的心神虽臻至空灵之境,近乎超脱肉身藩篱,但其对外界气机的感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为敏锐。这艘巨舰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他与天地交融的微妙平衡。那几欲神游太虚的意念,如潮水般迅疾回缩,重新归于识海深处。也恰在此时,那曲融入了《滚滚长江东逝水》意境的箫音,最后一个悠远苍凉的音符,恰好完美落下,余音袅袅,仿佛在为这艘不速之客的登场奏响序曲。
意念回归躯壳的刹那,方胜那双深邃如星夜的眼眸便已循着气机感应的方位,精准地投向了那艘破浪而来的巨舰。
【东溟号?!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看清那巨舰独特形制的瞬间,一段被暂时搁置的记忆自方胜心底浮起,令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弧度。这艘船,正是雄踞海外,以精良兵器交易闻名于世,与中原各方势力皆有牵扯的东溟派座舰——东溟号!
咻——!
此番精神上的感悟与洗礼,虽未直接提升方胜的功力境界,却让他对自身武学的理解与掌控,更上层楼,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圆融层次。心念方动,他那颀长挺拔的身躯便已如一片轻盈的羽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脚下这艘包下的渔船,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淡淡白影,朝着数十丈外那艘巍峨如山的东溟号疾掠而去。身影破空,带起轻微的呼啸。其间,他周身穴窍自然而然地张开,精纯的天地灵气如溪流汇入江河,源源不断地注入体内,完成了一次于常人而言不可思议的凌空换气。
电光石火之间,方胜已掠过十数丈江面,其势将尽,新力未生之际,他足尖在微微起伏的江面上极其轻巧地一点,仿佛蜻蜓点水,涟漪微泛。那原本即将下坠的身形,藉着这微薄之力,竟再次轻灵腾空,展现出超凡脱俗的轻功造诣。待这第二口真气将近衰竭时,他整个人已如一只翱翔的鸿雁,翩然来至那艘庞然巨舰的近前。面对这犹如移动堡垒般的钢铁巨物,方胜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唯有闲庭信步般的从容。
足尖在那冰冷坚硬的金属船舷上再次轻轻一点,又是一次妙到毫巅的换气。数丈高的垂直船体,在他脚下仿佛成了平坦阶梯,被他轻而易举地“踩”在脚下。
踏!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方胜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东溟号宽阔的甲板上空。只见他凌空一个曼妙的翻转,姿态潇洒飘逸,说不尽的赏心悦目。身上那件雪白长袍,在猎猎江风的鼓动下,呼啸作响,更添几分绝世风采。最终,他双足稳稳当当地落在坚实的甲板之上,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他本身的重量已化归于无。
“拜见邪帝!”
此刻,东溟号的甲板上,正肃立着数道气息不俗的身影,男女皆有。方胜如同凭空出现般踏上甲板的瞬间,众人皆是脸色剧变,眼底深处难以抑制地掠过惊悸与敬畏之色。旋即,他们仿佛排练过无数次般,异口同声,躬身拜见,语气恭敬至极。
“诸位,别来无恙。”
方胜踏上东溟号的甲板,反手自如地取下背负的寒穹龙吟箫,将这支重达四十斤、长达五尺的异种长箫,如同玩物般在修长的指间灵活把玩。他那温润如玉,却又隐含着一丝洞彻人心力量的视线,徐徐扫过在场众人:单茵、单玉蝶、尚奎义、尚邦等东溟派的核心高层,最终,嘴角泛起一抹轻浅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托邪帝的鸿福,我们……还算不错。”
立于东溟派护法四将之前,那位被称为“明帅”,相貌俊秀,颇有几分小白脸气质的尚明,听得方胜这看似随意的问候,那张本算英俊的脸庞上,难以抑制地浮起一抹压抑的怒色,语带讥讽地回应道,那阴阳怪气的语调,任谁都听得出来。
方胜何等人物,立时便品出了尚明话语中那几乎毫不掩饰的怨怼与挑衅之意,剑眉不由微微一扬,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尚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方大邪帝,究竟何时才能把我们东溟派的那本账簿还回来!”
不待尚明再次开口回话,一个娇脆悦耳,却又蕴含着明显怒气,仿佛积蓄已久的火山即将喷发的声音,便自那紧闭的船舱之内传了出来。伴随着这饱含情绪的话语,一道窈窕身影自舱内快步走出。
但见来人,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青黑色侠女劲装,将她那初具规模、玲珑有致的娇躯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随风轻扬。五官精致俏美,眉宇间自带一股寻常女子难有的英气与贵气,正是东溟派的公主——单婉晶!
方胜目光循声投去,恰好对上这位东溟公主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美眸。她那张绝美的脸颊,因气愤而微微鼓起,如同受了委屈的瓷娃娃,却又别有一番动人的风情。
“账簿?”
方胜轻轻咀嚼着单婉晶话语中的这个关键词,语气中适时地染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婉晶,据我所知,这东西分明是被寇仲、徐子陵那两个小子偷走的,这笔账,你怎么能算到我的头上?”
用过晚餐,原本只是来甲板上散步消食,却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以此种方式撞见方胜的单婉晶,胸中积攒多日的担忧、焦虑与此刻被他“抵赖”的怒火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按捺不住,怒气冲冲地反驳道:“寇仲和徐子陵,他们两个不是认了你的女人——‘罗刹女’傅君婥做义母吗?前几日,本公主刚刚得到确切消息,他们已经和傅君婥,以及‘弈剑大师’傅采林门下的第二名弟子傅君瑜汇合了!”
“既然如此,那本账簿,本公主不找你方大邪帝要,还能找谁要?!”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将自己的逻辑与诉求一股脑地抛了出来。
方胜闻言,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是吗?如果那本账簿真的在我手中,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自然会还给你。但可惜,它确实不在我这里。”说到此处,他嘴角那抹恶作剧般的、带着几分邪气的弧度愈发明显,“不过,婉晶,就在不久前,我恰好遇到了寇仲、徐子陵这两个滑头的小子,还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他们为何要去偷这本账簿的真正原因。你……想知道吗?”
“为什么?”
单婉晶闻言一愣。确实,既然傅君婥未死,那寇仲、徐子陵与宇文化及之间虽有仇怨,却远未到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那般不可化解。如此一来,偷取账簿似乎就不再是复仇的必要手段了。被方胜这一点醒,自账簿丢失以来,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忧虑中的单婉晶,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逻辑漏洞,不由脱口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解与探究。
“是因为你……”方胜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如玉脸颊,在夕阳洒落的最后一抹瑰丽余晖映照下,泛起一种发自内心、毫不掩饰的恶意笑容,就待揭破那个足以让眼前这位骄傲公主羞愤难当的谜底。
“邪帝!”
就在这时,船舱内陡然传出一个温润如水、却又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成熟母性韵味的妙音,及时打断了方胜即将出口的话语,这正是‘东溟夫人’单美仙的声音。
“外面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还是请进吧!”单美仙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婉晶,你带邪帝来见我,也免得让贵客觉得我们东溟派失了礼数。”
“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