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们……是迦楼罗王……迦楼罗王的部下……”迎着方胜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这名匪徒早已心神崩溃,牙齿打颤,断断续续地回道,生怕回答慢了半分,自己就会步上同伴的后尘。
“迦楼罗王朱粲?”听得这个名字,方胜那俊美如玉的面庞上,终于浮起了一丝发自内心深处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他一直认为,在这纷乱的末世之中,除了投靠异族、甘为汉奸这等行径绝对不可饶恕之外,其他许多看似凶残的行为,或多或少都有着为生存所迫的无奈,尚可给予一定程度的理解。但是,这位自号“迦楼罗王”的朱粲,以及他麾下那支所谓的军队,其行径之恶劣,已然超越了人性的底线!他们竟以活人为食,这已算不得是人了,而是一群彻头彻尾、披着人皮的禽兽!
单婉晶显然也对朱粲的恶名早有耳闻,当即朝着那名匪徒啐了一口,冰寒的骂声响起:“呸!原来是那个吃人魔头的部下,果然是一脉相承,禽兽不如!”
第419章 杀机暗涌 牧场遭劫
“刚刚,你们在谈论飞马牧场?”
方胜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瘫软在地的匪徒,感知到从这对男女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杀气,这名侥幸苟活的匪徒早已被骇得魂飞魄散,两股战战,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肮脏的衣衿。方胜微微蹙起剑眉,语气森寒地切回正题,那平静无波的语调下,潜藏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
“是……是的……公子饶命,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匪徒磕磕巴巴地回道,根本生不出丝毫隐瞒或欺骗的念头,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全盘托出,“迦楼罗王……他……他要攻打飞马牧场,已经……已经聚拢了三万兵马,更……更联合了‘鬼哭神嚎’曹……曹应龙!”
“什么?曹应龙?!”
前番单婉晶随方胜造访飞马牧场,与那位同样在乱世中艰难支撑一方基业、处境相似的“美人儿场主”商秀珣颇为投缘,颇有几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感。此刻骤然听闻臭名昭著的“迦楼罗王”朱粲,竟与同样凶名在外的“鬼哭神嚎”曹应龙联合起来,矛头直指飞马牧场,她那明媚的娇靥瞬间变色,浮起了发自内心的深切担忧,玉手不自觉地再次握紧了剑柄。
方胜闻听此言,那深邃如渊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芒,他自喉中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喝问:“朱粲和曹应龙,现在何处?”
“迦……迦楼罗王与曹……曹当家,他们的大营就在……在百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中,”匪徒忙不迭地答道,生怕慢了一瞬就会身首异处,“我们……我们就是被派出来……解决……解决军粮问题的……”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是细若蚊蚋,隐含的残酷意味却令单婉晶的俏脸更寒三分。
嘭!
该知道的情报已然悉数掌握,这名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早已丧失人性的匪徒便再无存在的价值。方胜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只是随意地反手挥出一道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沛然巨力的掌风,精准地印在了这名匪徒的胸膛之上。
噗——
匪徒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身在半空,七窍已同时喷射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连一声惨嚎都未能发出,便已气息断绝,沉重的尸身摔落在数丈外的草丛中,与他的同伙们作伴去了。
“邪帝,”单婉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怒与对好友的担忧,那双清澈的美眸望向方胜,语气坚定地请求道,“我们必须得帮帮秀珣姐姐!绝不能让朱粲、曹应龙这等恶徒得逞!”
方胜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做出了决断:“这是自然。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
得!得!得!
话音未落,方胜已猛地一抖手中缰绳,胯下那匹神骏的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朝着匪徒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单婉晶见状,玉腿一夹马腹,白色坐骑亦不甘示弱,紧紧追随。两匹骏马那镶嵌着精铁马蹄铁的四蹄,急促地叩击在滚烫的官道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迅速远去。
…………
距离飞马牧场约五十里外,一处人迹罕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幽深山谷之中。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绸缎,缓缓覆盖了苍茫大地。这座独立于浩瀚原野之上的山谷,两侧皆是陡峭的崖壁,仅有狭窄的入口可供通行。此刻,谷口以及两侧山崖之上,皆有手持明晃晃刀剑的匪徒严密布防,警戒森严。山谷之内,则密密麻麻地驻扎着数千名气息彪悍、眼神凶戾的精锐匪徒。他们泾渭分明地分作两拨,一拨隶属于“迦楼罗王”朱粲,另一拨则听命于“鬼哭神嚎”曹应龙,虽混杂一处,却隐隐保持着各自的阵营。
理论上,朱粲乃是扯旗造反、割据一方的反王之一,而曹应龙则是流动性极强的流寇首领,身份略有差异。然而,当他们的兵马真正驻扎在一起时,外人却几乎难以分辨彼此。曹应龙的流寇队伍,本就着装杂乱无章,手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从制式的刀枪剑戟到简陋的农具棍棒,应有尽有。而令人诧异的是,朱粲所谓的“迦楼罗军”,其军容装备竟也与流寇相差无几,一样的破败混乱,一样的缺乏纪律,充分暴露了其乌合之众的本质。
在这片由破败帐篷构成的营地中央,簇拥着一座占地数丈、装饰相对华贵、以厚实牛皮制成的巨大帐篷。与周围那些四面漏风、摇摇欲坠的简陋帐篷相比,这座主帐简直如同宫殿般显赫。
帐篷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十余名形态各异、却皆散发着凶煞之气的身影,围坐一堂。
最上首的主位,铺着一张完整的斑斓虎皮,一张太师椅置于其上。椅上端坐着一名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此人面容看似平常,但一双眸子却闪烁着如同饿狼般的凶光,气息彪悍残忍,明明安坐椅上,却给人一种随时可能暴起、择人而噬的极度危险之感。他,正是恶名足以令小儿止啼的“迦楼罗王”朱粲。烛光映照下,朱粲端起面前案几上盛满美酒的青铜酒樽,朝着下首位置的曹应龙示意,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曹兄,请满饮此杯!”
前番在方胜手下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的曹应龙,面对朱粲也不敢有丝毫托大,连忙双手捧起自己的酒樽,恭敬回礼:“朱兄太客气了,请!”
“曹当家,”一个娇媚入骨、仿佛能滴出蜜来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只见朱粲身旁,坐着一名容貌艳丽、身段婀娜的女子,她眼波流转之间,荡漾着无尽春情与诱惑,正朝着曹应龙抛送着勾魂摄魄的媚眼,“奴家也敬您一杯,预祝我们此番合作,马到成功!”
此女正是朱粲的独生爱女——朱媚。朱媚虽生得貌美如花,艳光四射,但其性情却淫荡毒辣,面首众多,声名狼藉。若她只是喜好男色也就罢了,关键在于此女生性多疑善妒到了极点,一旦怀疑自己的姘头与别的女子有染,动辄便以酷刑杀之泄愤,因此在江湖上得了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绰号——“毒蛛”。
曹应龙本人虽也是生冷不忌、凶残成性之辈,但面对朱媚这等动辄“吞噬”枕边人的“毒蜘蛛”,心底也是阵阵发寒,根本不敢接下这份“美意”,连忙推辞道:“公主厚爱,曹某愧不敢当。”
朱粲似乎对女儿的行为习以为常,也不以为意,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志得意满:“曹兄,你我二人此番合兵一处,足有五万大军!兵锋所向,拿下那飞马牧场,不过是探囊取物,轻而易举之事!”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届时,我们只需再顺势攻取竟陵城,便算是真正拥有了一块稳定且富饶的根基之地!再不必像以往那般颠沛流离了。”
曹应龙闻言,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附和道:“朱兄高见,曹某完全赞同!”话至此处,他脸上又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诮与鄙夷之色,“说起那竟陵城的守将、独霸山庄的庄主方泽滔,嘿嘿,着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曹某只是略施小计,派人稍稍挑拨了几句,他便打起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如意算盘。”
“他居然幻想着,待我们与飞马牧场拼个两败俱伤之后,他再高举援助盟友的正义旗号,名正言顺地吞并飞马牧场,顺便将那美人儿场主商秀珣娶回家中,妄图实现人财两得的美梦!真是愚不可及!”
“哈哈哈!”
帐篷之内,除了朱粲、朱媚父女以及曹应龙这三大首脑之外,还有一些流寇中的高层头目,以及迦楼罗军的主要将领。听得曹应龙这番充满嘲讽的话语,帐中群寇仿佛看到了方泽滔那副自作聪明的蠢相,尽皆忍俊不禁,爆发出一阵滚雷般的哄堂大笑。这笑声在帐篷内回荡不休,充满了对竟陵守将的鄙夷与对即将到来的掠夺的期待。
“爹,曹当家,”待那刺耳的笑声稍稍平息,朱媚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娇媚,但说出的话语却令人不寒而栗,“等攻下了飞马牧场,你们一定要把那个商秀珣交给奴家来处理!”
曹应龙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不解之色:“公主,你要那商秀珣有何用处?莫非……”
朱媚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媚笑,伸出鲜红的舌尖,极具诱惑地舔舐着自己娇艳的樱唇,眼中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很简单呀!奴家可是听闻,那位‘美人儿场主’商秀珣生得美艳绝伦,不知引得多少所谓的青年俊杰为之神魂颠倒。正好,我们迦楼罗军的将士们,在这荒山野岭待了这么久,早就寂寞难耐了。奴家打算,用她来……犒赏三军!”
唰!
帐中众人,谁都没有料到,朱媚与商秀珣明明素未谋面,毫无仇怨,竟能想出如此恶毒、令人发指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女子!她话音甫落,原本还充斥着淫邪笑声与喧哗的帐篷,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寒意。
“公主英明!”
“多谢公主赏赐!”
“到时候,老子一定要第一个上!尝尝这美人儿场主是个什么滋味!”
……
死寂仅仅持续了数息,在场的一众迦楼罗军将领仿佛被这个提议点燃了内心最原始的兽欲,纷纷嘶声欢呼起来,一张张脸上布满了扭曲的淫邪与亢奋。就连那些原本属于曹应龙麾下的流寇头目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意动与贪婪的神色。
“够了!”
就在帐中群寇沉浸于抓住商秀珣后如何施暴的肮脏幻想时,一声蕴含着冰冷怒意、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沉喝,如同惊雷般陡然自帐外炸响!伴随着这声怒喝,一道诡谲莫测、快如鬼魅的身影,竟无视了外围的重重守卫,如同穿透虚空般骤然掠入帐中!其动作之迅疾,身法之诡异,强如曹应龙、朱粲这等一流高手,竟也未能提前察觉分毫!
待那饱含杀机的怒喝声浪尚未完全落下,这道如同自黑暗最深处遁出的幽灵般的身影,已携着一身冰寒刺骨的杀气,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来人全身皆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面也被一个只露出双眼的漆黑头罩所遮掩,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然而,在他那稳如磐石的右手中,却紧握着一口寒光四射、剑气森然的长剑!帐篷内所有烛火的光芒,仿佛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诡异地汇聚到了那冰冷狭长的剑身之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第420章 影剑突现 暗流汹涌
“是影子刺客!”
这身标志性的妆束,遍观当今天下武林,恐怕也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除了那位据传出身大隋宗室、行踪诡秘的“影子刺客”杨虚彦之外,还能是谁?江湖早有传闻,连雄踞江淮、威名赫赫的“袖里乾坤”杜伏威,都曾险些命丧其神鬼莫测的“影子剑”下。
此刻,这位声名狼藉却又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子刺客,竟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中军大帐之内,朱粲、朱媚父女以及帐内一众头领无不骇然变色,失声惊呼。
轰!
惊呼声尚在空气中回荡,自号“迦楼罗王”的朱粲已悍然出手!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然自那张铺着斑斓虎皮的太师椅上弹射而起,右臂肌肉贲张,五指紧握成拳,裹挟着刺耳的破空风声,直取杨虚彦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拳风激荡,隐有风雷之势,威势着实骇人。这位以食人为乐、仇家遍布天下的迦楼罗王,能在这乱世中活到今天,并闯下如此凶名,其一身武功修为,确实不容小觑。
铮!
面对朱粲这足以开碑裂石的凶猛一拳,影子刺客杨虚彦的反应,仅仅是一剑。他掌中那口名为“影子剑”的利器,仿佛具有某种魔力,将帐篷内所有摇曳的烛火光辉都尽数吸纳、凝聚于那狭长冰冷的剑身之上。朱粲拳风袭至的刹那,杨虚彦手腕诡异一翻,反手便是一剑刺出。剑光乍起,璀璨夺目,令人无法直视,而那真正致命的锋锐剑尖,则完美隐匿于这片炫目的光华之中。
铛!
电光火石之间,朱粲那坚逾精钢的铁拳,已然硬生生地撞上了杨虚彦的剑锋,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咻!
拳头正中剑尖,朱粲嘴角下意识地微微翘起,一抹轻蔑与嘲讽即将浮现——大名鼎鼎的影子刺客,看来也不过如此!然而,杨虚彦的变招速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就在拳剑交击、剑光微散的瞬间,杨虚彦持剑的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微微一抖,掌中长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毒蛇,剑身陡然一旋,那冰冷的剑锋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再次递出,如影随形,不离朱粲心口要害!
嘭!嘭!嘭!
杨虚彦能博得“影子刺客”这个令人胆寒的名号,不仅仅是因为他那神出鬼没、堪比暗影的隐匿功夫,更深层的寓意在于,一旦他真正出手,其攻势便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影子,令人无法摆脱,直至死亡降临!瞬息之间,杨虚彦已全力施展出其师门秘传的绝学——幻影剑法!掌中长剑挥洒之间,剑光大盛,道道虚实难辨的璀璨剑影交织成一片致命的罗网,凌厉无匹的剑气完美寄托于这炫目的剑光之内,朝着朱粲发动了水银泻地般的连绵攻势。
面对杨虚彦这如影随形、追魂夺命般的诡异剑法,朱粲被迫竭尽全力,将自身压箱底的功夫尽数施展出来。他手足并用,强横的内力透体而出,形成一道道凝实的气劲,与那漫天剑影悍然相抗。
霎时间,杨虚彦那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与朱粲那狂暴的白色身形,彻底被淹没于不断爆裂、明灭闪烁的光影与气劲之中。拳风剑气激烈交击的沉闷声响,如同爆豆般在帐篷内连绵不绝地炸响。以致于以“毒蛛”朱媚为首的一众迦楼罗军将领,虽有心上前助战,但在那令人眼花缭乱、杀气四溢的战圈之外,根本寻不到丝毫插手的余地!
“啊!”
十数息后,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惊骇的凄厉惨叫,陡然划破了帐篷内紧张的氛围!
伴随着这声惨叫,身穿雪白长袍的迦楼罗王——朱粲,身形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暴退!只见他原本华贵的白袍胸前,已然多了一道长达尺许、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而在朱粲疾退的身影前方,杨虚彦掌中的影子剑,真如一条锁定猎物的致命毒蛇,紧追不舍,那冰冷的剑光几乎充斥了朱粲全部的视野!
“爹!”
眼见父亲身受重创,性命危在旦夕,朱媚花容失色,不禁失声尖叫。
嘭!
兔起鹘落之间,朱粲后退之势已尽,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他那张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虎皮座椅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就在朱粲身形因为这猛烈撞击而微微一滞的瞬间,杨虚彦那如影随形的影子剑,也已精准无比地追至,冰冷无情的剑锋,不偏不倚地架在了朱粲的脖颈大动脉之上!
朱媚那充满惊恐的尖叫声尚未完全落下,她的父亲——凶名赫赫的迦楼罗王朱粲,已然成为了影子刺客杨虚彦的阶下之囚!
“拜见少主!”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鬼哭神嚎”曹应龙动了。一抹发自内心深处的深深忌惮,无法控制地从他眼底升起。紧接着,他的身躯仿佛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极其顺从地朝着杨虚彦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恭敬无比地拜见道。
“龙叔,你立刻组织可靠人手,全面接管迦楼罗军。”一招制住朱粲的杨虚彦,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曹应龙,便以一种不容置疑、仿佛天生便该发号施令的口吻吩咐道,“我要你在天亮之前,彻底控制住这五万大军,不容有失。”
曹应龙听得杨虚彦此言,脸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下意识地反问道:“少主,您……您这是打算亲自下场,逐鹿天下了?”
杨虚彦的头脸被那漆黑的头罩完全遮掩,只露出一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死亡与冰寒的眸子。他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杨广已经打定主意,要偏安江都,做他的缩头乌龟,再也不愿返回北方了。竟陵一带,这些年来侥幸未遭大的兵灾蹂躏,物产相对丰饶,算是一块不错的地盘。我那好叔父杨广,听闻竟陵守将方泽滔已生自立之心,便命我前来,伺机解决掉这个隐患。”
话至此处,杨虚彦的语气中,难以抑制地浮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得意与嘲弄,其中更夹杂着对那位高坐龙椅的叔父——隋帝杨广的深深不屑。
“我抵达此地之后,恰好撞破了朱粲与你的密谋。既然如此,何妨顺势推上一把,助你们一臂之力呢?”杨虚彦微微侧头,那双死寂的眸子似乎扫了曹应龙一眼,“龙叔,只要你能顺利拿下竟陵与飞马牧场,那么,新的竟陵守将,就是你了!”
【哼,说的好听,不过是想让我当你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罢了!】
听得杨虚彦这看似慷慨、实则空泛的许诺,曹应龙脸上立刻堆满了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的神色,仿佛遇到了莫大的恩典。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涌起了强烈的不屑与冷嘲。
噗嗤!
杨虚彦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那柄架在朱粲脖颈上的影子剑便陡然一划!冰冷无情、锋利无比的剑锋,轻而易举地切开了朱粲的喉管与动脉。随即,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朱粲——这个纵横天下多年,所到之处便以食人为乐,早已超出了乱世求生的底线,彻底堕落为禽兽不如的恶魔,就这般在杨虚彦的剑下,结束了他罪恶累累的一生!
“爹!”
‘毒蛛’朱媚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哧!哧!哧!
朱媚这声饱含绝望与悲痛的呼喊尚未停歇,得了杨虚彦明确命令的曹应龙,已如一头饥饿的恶狼般,凶狠地朝她扑了过去!他手中紧握着那支陪伴他征战多年的精钢长矛,重达数十斤的凶器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紧接着,帐中那些属于曹应龙麾下的流寇高层头目,亦纷纷面露凶光,如同盯上猎物的豺狗,朝着朱媚以及那些忠于朱粲的迦楼罗军将领扑杀过去!
一场血腥而残酷的清洗与屠杀,在这座象征着权力核心的中军大帐内,轰然爆发!
…………
“杨虚彦这小子,干得倒是真够漂亮的!”
‘影子刺客’杨虚彦——这位隋帝杨广的亲侄子,大隋前太子杨勇遗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见缝插针,于万军之中悍然出手,诛杀臭名昭著的‘迦楼罗王’朱粲于剑下,更意图以曹应龙为傀儡,全面掌控这五万大军,进而鲸吞竟陵与飞马牧场,试图在这纷乱的时局中,为自己夺下一块立足的根据地。
这支匪军驻扎的山谷,因为杨虚彦的雷霆手段,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一场局部的骚乱与火并。漆黑的夜幕之下,邪帝·方胜携着东溟公主单婉晶,凭借超凡的轻功与隐匿技巧,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山谷。此刻,他们正立于一块从陡峭崖壁上突兀伸出的巨大山岩之上,居高临下,将下方山谷中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地尽收眼底。
方胜原本携单婉晶潜入此谷,目的便是施行斩首战术,将朱粲与曹应龙这两大匪首一并解决,从根源上瓦解这支威胁飞马牧场的匪军。岂料,他们刚刚潜入山谷核心区域,就意外目睹了这位虽未正式谋面,但其大名早已如雷贯耳的影子刺客。俯瞰着贼军内部爆发的这场血腥内乱,方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禁出声赞叹道。
立于方胜身旁的单婉晶,同样将贼军内乱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曹应龙正从大帐中走出,手里还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杀气腾腾地指挥着属于他的人马,有条不紊地包围、剿杀着另一批原本忠于朱粲的部队。她秀眉微蹙,疑惑地问道:“邪帝,你的意思是……朱粲是杨虚彦所杀?可他为什么偏偏留下曹应龙的性命?”
话说到一半,单婉晶那精致绝伦的俏脸上,已浮起了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曹应龙和朱粲这两个恶徒,名声一般的臭不可闻,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干净!”
方胜听得单婉晶此问,发出一声轻狂而略带讥讽的冷笑:“原因很简单,因为曹应龙,同样也是‘邪王’石之轩的徒弟。当然,他这种货色,根本算不得石之轩真正的衣钵传人,充其量,不过是他们师徒二人麾下的一条忠犬,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奴才罢了。”
第421章 暗谍惑主 牧场英雌
“什么?杨虚彦竟然是石之轩的徒弟?”
单婉晶听得此言,不禁失声惊呼。好在此时山谷之内,一场血腥清洗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曹应龙高举朱粲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指挥麾下精锐,冷酷剿杀所有仍忠于朱粲、朱媚父女的迦楼罗军旧部。震天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垂死哀嚎声混杂成一片,单婉晶这声惊呼甫一出口,便被这混乱战场上的喧嚣彻底淹没,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方胜侧首瞥了单婉晶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提醒:“婉晶,我们现在可是在敌人的地盘上,你小声些。”
遭到方胜这般略带责备的提醒,单婉晶娇颜之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委屈之色,但她并未出言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