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那就是找死了!”
“不错!”
傅采林傲然昂首,纵然伤重,那一身宗师气度却未曾稍减:
“当今天下,除非那些已破碎虚空的绝世高手重返人间,否则无人敢在与老夫的交手中留手!”
唰——
话音落下,傅采林沉凝复杂的目光投向方胜,缓缓道:
“邪帝,你今时今日的武功,已不在老夫之下。不出意外的话,一年之后,老夫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这位纵横天下数十载的弈剑大师,那张狭长脸庞浮起唏嘘之色,竟又补充了一句:
“不,确切的来说——老夫现在,就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师尊,您……”
傅君瑜听得傅采林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言语,不敢置信地失声叫道。非止傅君瑜——两艘船上所有人,除方胜本人外,皆目瞪口呆地看向傅采林,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方胜却毫不谦逊,朗声道:“一点都没错。傅大师,你毕竟年事已高,精力与气血已不能与我这样的年轻人相比。如果你我继续打下去,结果只会是一个。”
傅采林毫不在乎地接过话茬,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老夫死,你重伤。”
“呵呵。”
听得此言,方胜轻笑了数声,对此不置可否。
傅君嫱眼见方胜这幅“洋洋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撅起小嘴,嗔道:
“仗着年轻力壮,算什么本事!”
方胜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小姨子,如果我真的是仗着年轻力壮欺负人,你现在就要给你师尊披麻戴孝了。”
唰——
此言一出,一众高丽武士连同傅君婥三姐妹,无不神色大变!张张脸庞浮起发自内心的惊惧与担忧!傅君婥更是毫不犹豫地以身为盾,挡在了傅采林身前。她注视方胜的眼神中,隐现恳求之色。
接收到傅君婥的眼神,方胜目光再度投向傅采林,缓缓开口:
“傅大师,我现在只有一句话对你说。”
傅采林饶有兴趣地挑眉:“什么话?”
方胜以最平静的口吻,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再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傅君婥,嘴角微扬:“因为我已经把君婥她们送回你身边,所以——我该走了。”
海风拂过,带起淡淡的血腥气。两艘巨舰并靠,两位绝顶高手隔船相望。
这一战,没有胜者,亦无败者。唯有江湖代有人才出的感慨,在这苍茫大海上,随风飘散。
第456章 星移斗转 海阔云深
嗡——
东溟号船舱之内,幽暗寂静。
在将傅君婥与傅君瑜平安送回弈剑大师·傅采林身边后,方胜未做丝毫停留,便催促东溟夫人单美仙起程返回中原。此刻夜幕垂落,海天之间唯余波涛轻响。与傅采林那场惊天动地的一战后,所受内伤着实不轻的方胜,正盘膝静坐于船舱床榻之上,闭目运功疗伤。
融汇佛、道、魔三家之长的《无极真魔典》心法,于方胜体内如江河奔涌,肆意流转。玄妙真气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脏腑如逢甘霖滋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复原。更有一缕缕无形无质的天地精气,自周身毛孔渗入,于无声无息间修补着他受损的精气神三宝。
不知不觉间,方胜已陷入物我两忘之境。虽留了一丝护体真气警戒外界,心神却彻底沉浸于天地自然的韵律之中。一身气息介乎有无之间,仿佛已与船舱外的浩瀚星空、无尽汪洋合而为一。
以致于,若有先天高手在此,必能惊觉——阵阵玄妙道音竟自方胜体内隐隐奏响,好似天地法则与他这具历经雷火淬炼的不灭魔体发生了深层共鸣!
啪!啪!啪!
就在方胜默默运功疗伤,渐趋忘我之境时,房门陡然被轻轻叩响。清脆的叩击声打破了船舱内的绝对寂静,也将他从深层次的入定中缓缓唤醒。
“谁?”
无声无息间,方胜体内翻腾的气血已然稳定下来。虽欲彻底痊愈仍需一两个月温养,但已不影响日常行动。意念回归的刹那,他眉头微皱,对外沉声喝道。
“是我!”
旋即,一个方胜再熟悉不过的清脆女声响起,如玉珠落盘,在这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请进。”听得这个声音,方胜紧锁的眉头倏然舒展,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主动发出邀请。
咯吱——
得了方胜允许,门外之人轻轻推开房门。一道青春靓丽的倩影裹挟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出现在了他面前。
只见单婉晶身着一袭贴身的黑色侠女服,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如瀑黑发尚带湿润水汽,随意披散肩头。那张丽质天生的娇颜在舱内灯光映照下,竟泛起一层莹润光泽,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几许未擦干的水滴,显然来之前刚沐浴更衣。
“婉晶。”
方胜自床榻上从容起身,冲东溟公主单婉晶轻轻点头。虽面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神光湛然,不见半分重伤萎靡之态。
单婉晶反手将房门合拢,一双秋水明眸注视方胜,眼底尽是发自内心的担忧:“你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方胜洒然一笑,语气轻松如常:“伤得不轻,但还要不了我的命。静养一两个月,自能痊愈。”
“那就好。”听得方胜此言,单婉晶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上前半步,柔声道:“你若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尽管吩咐。”
“那就多谢了。”方胜含笑应下,目光却始终未从单婉晶脸上移开。
确定方胜伤势无碍后,单婉晶樱唇轻抿,有心再说些什么,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随之而来的,在这狭小而静谧的船舱房间内,悄然弥漫开一股无法以言语形容的尴尬与暧昧。
察觉到空气中涌动的异样情愫,方胜唇角微扬,忽然开口:
“婉晶,今晚……留下来,如何?”
“你、你的身体……”听得方胜这般直白的话语,单婉晶焉能不知他言下之意?俏脸瞬间飞红,如染三月桃花。神情虽泛起一丝羞怯犹豫,但那双明媚眼眸中,却已漾起粼粼波光。
方胜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而温柔:“放心,没问题的。”
“那……就好!”得了方胜的肯定答复,单婉晶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她娇躯前倾,如乳燕投林般主动扑入方胜怀中,一双洁白如玉的藕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妙目仰视那张俊美如玉的脸庞时,内里涌动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嘭!
佳人既已主动送上门来,方胜哪还会客气?他长臂一伸,将单婉晶拦腰抱起,转身一把将她轻轻丢在了不远处的柔软床榻上。黑色侠女服与白色床单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佳人肌肤莹白胜雪。
………………
咔嚓、咔嚓——
船舱房间之内,春意渐浓。方胜与单婉晶抵死缠绵,共登极乐之境。细微声响透过门缝隐约传出,在这寂静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门外,不知何时,两道身影已悄然出现在船舱过道的拐角阴影处。
东溟派大总管·尚公,偕同其孙、在东溟派内被称为“明帅”的尚明,默然伫立。二人显然已来了有一阵子,将单婉晶深夜独自进入方胜房间、且久未离去的情形尽收眼底。
联系那一日清晨亲眼所见的“赠帽”场景,尚明焉能不知此刻房间内正在发生何事?那一瞬间,无边的屈辱与愤怒如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那对“奸夫淫妇”碎尸万段!
然而,此念甫生,理智便如冰水浇头——想起自己与方胜之间悬殊若云泥的武功差距,尚明浑身剧颤,终究不敢将这念头付诸行动。
别无选择的他,唯有死死捏紧双拳,以致于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皮肉之中,殷红鲜血自指缝中缓缓渗出。骨骼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脆响,在寂静过道中清晰可闻。
“明儿,”立于孙子身旁,白发苍苍的尚公感知到孙儿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愤怒,沧桑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无奈,低声叹道,“有些事……不能不忍。”
尚明惨然一笑,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爷爷,我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冲进去……马上就会变成两具尸体。”
“你能明白就好。”尚公赞许地看了孙子一眼,语气转为深沉,“其实,你无需如此愤怒。公主到底喜不喜欢你,难道你自己……真不知道吗?”
尚明那张俊逸的小白脸上浮起一抹绝望的灰败:“这个……我当然早就知道了。在邪帝出现之前,公主喜欢的人是李阀二公子·李世民。”
“是啊。”尚公幽幽一叹,目光投向船舱窗外那无边黑暗的汪洋,缓缓道,“其实,公主爱上邪帝,对我东溟派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尚明愕然抬头,不解地问道:“爷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尚公语调沧桑,如叙往事:“你忘了吗?我们此番离开中原时,听闻李渊已在筹备禅让,欲让被他尊为‘义宁帝’的傀儡杨侑禅让皇位给他。一旦李渊继位,李阀便将转型为皇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洞察世情的睿智光芒:“老夫与那李世民虽接触不多,但却看得出——此人野心极大。若李阀只是门阀贵族,李世民或许还能偃旗息鼓,凭自身本事博得个国公之位。可李阀成为皇族后,以李世民的野心,绝不甘心让世子李建成继位,自己一辈子被李建成压在下面。”
“届时,”尚公语气陡然转冷,“李建成、李世民两兄弟……必有一番龙争虎斗!”
尚明瞳孔骤缩,似有所悟。
尚公继续道:“若公主喜欢的仍是李世民,一旦李阀的兄弟之争爆发,我东溟派也多半会被牵扯进去,再难保持中立。”他转过头,凝视孙子,一字一句道,“如今,公主爱上邪帝·方胜,虽然让你……受了委屈,但对我东溟派而言,却是多了一座足够强大的靠山。”
“从此,”尚公苍老面容上浮现一丝如释重负,“我东溟派可继续在各方势力之间保持中立,安安稳稳做我们的生意,不必再卷入中原那滩浑水。”
“唉……”
面对祖父这番站在理性角度、为全派考量的劝说,尚明虽仍心有不甘,却也明白——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果。
最终,千言万语、万般屈辱,皆化为一声认命的长叹,消散在船舱外呜咽的海风之中。
而舱内,春意正浓。
第457章 无可奈何 夫人之怒
“尚公、尚明,你们先走吧!”
尚公、尚明——这对在东溟派中地位最尊的祖孙,明知那扇门后正发生着何事,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敢做,只能默然伫立于船舱过道之中,权充无声的守卫,阻止任何可能靠近的闲杂人等。不知过了多久,当腿脚酸麻之感悄然袭来时,房中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终于渐渐平息。
恰在此时,一道成熟妩媚、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妙音,自祖孙二人身后响起,将他们从复杂难言的思绪中惊醒。
唰!
尚公与尚明猛然扭头,只见不知何时,东溟夫人·单美仙已悄无声息地立于他们身后。一袭剪裁得体的玄黑长裙,衬得她身段玲珑,成熟风韵中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此刻,这位美艳绝伦的夫人唇角微扬,钩勒出一抹淡雅却意味深长的神色,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是,夫人。”
刹那间,祖孙二人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涌上心头,仿佛被人窥破了心底最不堪的秘密,恨不能立时寻条地缝钻进去。沉默数息之后,尚公率先垂下头颅,嗓音干涩地应道。
踏!踏!踏!
旋即,这对在东溟派内身份最尊贵的男子,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船舱深处走去,背影在昏暗灯光下拉得老长,透着几分落寞与无奈。
“呵呵。”
船舱房间之内,已是云收雨歇,春意渐散。
方胜虽与单婉晶共赴巫山,但以他今时今日的武功修为,纵然有伤在身,灵觉之敏锐,仍足以洞察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故而,尚公、尚明祖孙的到来与离去,乃至东溟夫人单美仙的悄然现身,皆未能逃过他无形无质的感知。待单美仙将尚公祖孙打发走后,怀拥温香软玉的方胜,念及自己与这对母女之间愈发纠缠难清的关系,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笑出声。
唰!
怀中的单婉晶却无此等本事,听得他这分明带着得意的笑声,浑身酥软乏力的东溟公主猛然抬起螓首,一双妙目中尽是嗔怪与幽怨,没好气道:“本公主上了你这贼船,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说到此处,似是羞恼交加,单婉晶蓦地张开编贝玉齿,狠狠一口便咬在了方胜肌肉虬结的肩膀上。
然而,方胜已修成无垢魔身,周身窍穴贯通,皮膜筋骨历经淬炼,堪称刀枪不入、水火难侵。莫说单婉晶这娇俏少女的玉齿,便是寻常神兵利刃劈砍,也未必能留下痕迹。因此,单婉晶努力半晌,只觉如同咬在坚韧无比的老牛皮上,连个白印都未曾留下。
“哼!”发觉自己只是在做无用功,单婉晶气鼓鼓地松口,娇嗔道:“真是好一副乌龟壳!”
方胜朗声一笑,猿臂舒展,重新将佳人温软的娇躯拥入怀中,下巴轻抵她光洁的额头,柔声道:“婉晶,莫要误会。能得你倾心相待,我自然得意。但……我更得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单婉晶好奇心起,仰起俏脸问道:“什么事?”
方胜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压低声音道:“方才,尚明与他祖父尚公……就在门外。他们听得真切,却没敢闯进来。”
“什么?!”
饶是单婉晶心知肚明,自己与方胜之事,并非秘密,且尚明似乎已无奈接受。可骤然听闻,方才那般私密情景竟被外人听去,且还是名义上的未婚夫与其祖父,她仍不禁失声惊呼,娇颜瞬间血色尽褪,旋即又涨得通红,慌乱之情溢于言表,猛地从方胜怀中坐起身来,锦被滑落,露出大片雪腻春光也浑然不觉。
将单婉晶这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方胜好整以暇地补充道:“放心,他们已被你娘劝走了。现在守在门外的……是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