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听得方胜前半句,单婉晶紧绷的心弦不由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然而,这一口气尚未吐尽,后半句话便如惊雷般在她耳畔炸响,让她刚放松的娇躯再度僵硬:“什么?我娘……她在外面?!”
“没错。”
方胜尚未回答,门外已传来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悦耳女声。赶走了尚公祖孙后,东溟夫人·单美仙便一直静立门外。因方胜并未刻意运功隔绝,房内二人的对话嬉笑,早已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中。此刻,她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存在。
“婉晶,”单美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整理好,出来。”
“是……娘亲。”
母女俩相依为命多年,单婉晶对母亲敬畏有加。听得母亲这平静却暗藏波澜的语调,她娇躯微颤,连忙垂首,声如蚊蚋地应道。
…………
咯吱——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紧闭的房门再度开启。
已然穿戴整齐的单婉晶,俏脸上仍残留着云雨后的动人红晕,发髻稍显凌乱,眼波流转间媚意未消。她低垂螓首,不敢直视母亲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美眸,嗫嚅着唤道:“娘……”
“婉晶,”单美仙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过女儿脖颈间未能完全遮掩的些许红痕,鼻翼微动,更嗅到房内飘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她那张绝美雍容的娇颜瞬间沉了下来,语气转冷道:“你先离开。我有些话,要单独和里面那个……小色狼好好谈谈。”
“娘!”单婉晶见母亲神色不豫,心中没来由地一紧,赶忙上前半步,拉住母亲的衣袖,急声道:“您……您别为难他!”
单美仙瞥了女儿一眼,没好气道:“为难他?娘就算真想为难,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呃……呵呵。”听得母亲这般带着自嘲的口吻,单婉晶才恍然想起,方胜乃是威震天下的邪帝,武功深不可测,即便有伤在身,也绝非母亲所能抗衡。她尴尬地笑了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迈开仍有些酸软不适的修长玉腿,一步三回头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蹒跚行去。
“夫人。”
目送女儿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单美仙方深吸一口气,推门跨入了方胜那间气息未散的房间。房内,方胜早已衣衫齐整,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敞开的木格窗前,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拂而入,冲淡些许室内的旖旎。昏黄跳跃的油灯光晕,将单美仙那玲珑有致、风韵犹存的曼妙身影投映在舱壁之上。见单美仙进来,方胜从容起身,微微颔首致意。
啪!
单美仙一步步走至方胜面前,美眸之中复杂情绪翻涌不休。蓦地,她素手扬起,携着一股香风,狠狠一巴掌便朝着方胜的脸颊掴去!
这一巴掌,来得突然,力道不轻,更是饱含着一位母亲发现女儿被“欺负”后的惊怒、羞愤、无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方胜早有预料,不闪不避,甚至未曾运功抵挡,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记耳光。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骤然寂静下来的房间内格外刺耳。
“混蛋!”
一掌掴实,反震之力却让单美仙素手微麻。她收回手,胸膛微微起伏,咬着银牙,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
方胜抬手,轻轻抚过那连红印都未留下的脸颊,脸上非但无半分恼意,反而浮现出一抹坦然甚至略带歉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语气真挚而平静:“是,我承认,我是个混蛋。”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直视着单美仙:“但,夫人,你必须承认——如今的东溟派,需要我这个混蛋来当靠山。”
单美仙美眸一凝,并未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方胜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海面与点点繁星,缓缓道:“你与阴后·祝玉妍虽早已决裂,形同陌路。但母女血缘,是斩不断的。这些年来,中原各方势力,无论是李阀、宋阀,还是窦建德、杜伏威等枭雄,或多或少,都因忌惮祝玉妍与她背后的阴癸派,而对你们东溟派礼让三分,至少明面上不敢过分逼迫。”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单美仙那张艳绝人寰却此刻布满寒霜的脸上,语气加重:“然而,祝玉妍年逾古稀,时日无多。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一旦祝玉妍仙逝,阴癸派内忧外患之下,能否维持如今声势尚是未知之数。届时,东溟派最大的依仗便荡然无存。”
“夫人,”方胜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单美仙心头,“你们东溟派,以贩卖精良兵器立足。乱世之中,这便是怀璧其罪!没有足够分量的靠山,你们的下场,只会与飞马牧场一样,成为各方势力眼中肥美的羔羊,谁都想扑上来咬一口。”
他走近两步,与单美仙距离不过尺许,身上那股混合着男子气息与淡淡血腥味的压迫感隐隐传来:“而我方胜,虽是你们眼中的‘混蛋’,却也是如今天下有数的高手,是连‘弈剑大师’傅采林也未能拿下的强者。有我站在东溟派身后,李渊要掂量掂量,宋缺也要思忖几分,窦建德、王世充之流,更不敢轻易觊觎。”
“这,”方胜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便是现实。一个对你,对婉晶,对整个东溟派而言,或许不够完美,但却是眼下最有力、最直接的保障。”
“哼!”
方胜所言句句在理,直指东溟派生存之核心要害。单美仙听在耳中,心中那因女儿之事而起的怒火与羞愤,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奈与权衡所取代。她别过脸去,望向窗外无垠的黑暗,从鼻翼间发出一声意味复杂的轻哼。
这声轻哼,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但沉默,有时便已是一种答案。
船舱之外,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哗哗作响,仿佛在应和着室内这微妙而沉重的寂静。星光透过舷窗,零星洒落,映照在方胜平静无波的脸庞,与单美仙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之上。
第458章 玉玺出山 群雄逐鹿
“夫人,你不会就想和我说这些吧?”
方胜立于窗前,背对着单美仙,骤然发问。海风从敞开的舷窗涌入,吹拂着他未束的黑发,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单美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正色道:“我本来还想问你一句,日后是否愿意如庇护飞马牧场般庇护我东溟派。”她顿了顿,美眸中闪过一丝自嘲,“结果发现,已经没必要了。”
方胜轻然一笑,笑声在静谧的船舱中格外清晰:“的确没必要。”
随着此言,方胜缓缓转身,目光如炬地望向风韵犹存的东溟夫人:“夫人,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唰!
单美仙虽早已做了母亲,但男女之事,却只经历过两次。第一次,是当年被‘魔隐’边不负强暴;第二次,便是方胜为她除掉边不负之后,前来索要报酬的那一夜。方才立于房外,听得房中传出的莺声燕语、颠鸾倒凤之音,她那久旷之身已被悄然勾起情欲。
此刻,立于这充斥浓浓暧昧气味的房间之内,理智的堤坝几乎被情欲冲毁。以致于,方胜此言入耳之后,单美仙娇躯微颤,那张保养得宜的绝美娇颜瞬间泛起诱人的红晕,连耳根都染上淡淡绯色。
“呵呵。”
借助外界投入的莹莹水光,以及室内昏黄跳跃的灯盏光芒,将单美仙这幅春情涌动、欲拒还迎的模样尽收眼底,方胜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怪笑声中,方胜已跨步来至单美仙面前,右手落于那盈盈一握的柳腰之上,微微发力,就将温香软玉般的单美仙拉入怀中。
“夫人,不,应该是美仙。”方胜低头,灼热气息喷吐在单美仙敏感的耳畔,“美仙,看来你是动了春心!”
“你……你还行吗?”
念起女儿刚刚离去,锦榻犹温,曾为阴癸派上一代圣女的单美仙,心底无端升起一股禁忌般的快感,黛眉向上一挑,红唇微启,带着几分挑衅道。
“行不行,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随着此言,方胜怀拥佳人那冰肌玉骨的娇躯,一同倒在了身侧甫换过床单的锦榻之上。纱帐轻垂,掩去一室春光,惟有压抑的喘息与低吟,断续传出,融入窗外哗哗的海浪声中。
………………
‘和氏璧、杨公宝库,二者得一,可安天下!’
自大业九年,楚国公杨玄感举兵造反以来,明眼人都看出,大隋气数已尽。因杨玄感兵败身亡之前,曾揭露他爹杨素生前秘密营造了一座富可敌国的宝库,只待开启宝库就可奠定王霸之业。因而,这座神秘莫测的杨公宝库与陈朝覆灭后,下落不明的传国玉玺——和氏璧,不知自何人起,被尊为欲要争霸天下必得之物,引得天下枭雄无不觊觎垂涎。
大业十四年三月丙辰日,宇文阀发动兵变,将隋帝杨广缢弑于江都,宣告大隋王朝的覆灭。随着杨广身死国灭,天下枭雄失去了最后一道枷锁,或是称帝建国,或是更加频繁地攻城略地,九州大地已呈群雄逐鹿、烽火连天之象。
值此乱世纷争之际,一则惊天消息如野火燎原般传遍天下,为各方势力所知,震动朝野!
‘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携失踪已久的传国玉玺和氏璧出山,将在洛阳召开代天择帝大会,自天下群雄中选出一位真命天子,并将传国玉玺交付在此人手中。一旦成为被慈航静斋认可的真命天子,便可获得佛门之支持!’
这则消息,宛如一枚在这九州大地之上空炸裂的神雷,撼动天地,激荡风云,为这乱世逐鹿,增添了一件至关重要、足以左右天下大势的筹码!
河北,乐寿。
割据河北,自称夏王的窦建德,几乎在消息传出后的第一时间,便通过遍布各地的耳目,知晓了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师妃暄,欲在洛阳召开代天择帝大会的消息。
“传国玉玺·和氏璧?”
议事大殿中,面色白皙,颌下留着山羊须,一身王袍的窦建德,反复咀嚼着这个重若千钧的名词,眼中绽放出璀璨而炽热的光芒,仿佛已看到自己手持玉玺、君临天下的景象。
“夏王。”
窦建德的下首,立着他的心腹大将:刘黑闼。留着一把浓密络腮胡子,肌肤黝黑如铁,身材魁梧的刘黑闼拱手一拜,声如洪钟。
“和氏璧乃是皇权之信物,天命之象征,如今既然重现世间,那我们万万不能错过。”刘黑闼目光灼灼,进言道,“若能得之,必可大涨我军声威,令天下豪杰景从!”
窦建德听得刘黑闼此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此言大善。无论是谁,只要能得这件宝贝,在这乱世之中,便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他略作沉吟,眉头微蹙,“原本,本王该亲自出马,但如今李密与王世充在洛阳一带胶着对峙,战事一触即发。河北的各路隋军残部,得知杨广已死的消息后,也陷入了混乱,亟需弹压整顿。”
“因而,本王着实抽不开身。”窦建德目光落在刘黑闼身上,带着信任与期待,“黑闼,就由你代本王走一趟洛阳,务必竭尽全力,争取将传国玉玺给本王带回来!”
“末将领命!”对于窦建德的这道命令,刘黑闼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应道,眼中闪过志在必得之色,“必不负夏王所托!”
…………
长安,太极宫。
杨广为宇文化及弑杀的消息传入关中后,唐国公李渊便迫不及待地搞了一场禅让大典,强迫号为义宁帝的傀儡皇帝:杨侑,将皇位禅让给自己。登基之后,李渊更顺势将大兴改为长安,定国号为“唐”,欲以大唐比肩乃至超越强汉的雄心,尽显无遗。
武德殿之内,一身明黄滚龙袍,虽身材略显臃肿,但久居人上养成的帝王之威已颇具气象的唐皇李渊,高居龙椅宝座,俯瞰着下首的几名子女与心腹重臣。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以及裴寂、刘文静等文武重臣皆在列。
“传国玉玺?”李渊手指轻敲龙椅扶手,声音不高,却蕴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霸气,“朕,势在必得!”
简单言辞,掷地有声,回荡在空旷威严的大殿之中。
“父皇所言极是。”李渊话音未落,已成为大唐太子的李建成便率先表示认同,出列躬身道,“我大唐初立,正需天命正名。若能得传国玉玺,必可振奋军民人心,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唐乃是天命所归,四海咸服!”
唰!
李渊听得长子此言,嘴角微微翘起,脸庞浮起满意之色。继而,温润而深邃的视线在下方众人身上缓缓环视,最终落于那英武不凡、气度沉稳的秦王:李世民身上。
“世民!”
“儿臣在。”得了召唤,李世民应声出列,面上浮起发自内心的恭敬,静待老父命令。
李渊神色凝重,目光如炬:“前几日,王世充自洛阳派人送来书信,称愿与朕联姻,将他的外甥女董淑妮嫁给朕。朕思虑再三,已应下此事。”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朕有意派你前往洛阳迎亲。既然如此,此番你前往洛阳时,记得——”李渊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不惜一切代价,将传国玉玺给朕带回来!”
“儿臣遵旨!”李世民深深一拜,眼中精光闪烁,沉声应道,心中已然开始盘算洛阳之行的种种谋划。
……
三十年前,隋军攻破南陈都城:建康时,传国玉玺·和氏璧无端失踪,以致于成为隋文帝杨坚、隋炀帝杨广父子两代帝王的一块心病。值此乱世再度降临的关口,佛门象征: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师妃暄,竟携传国玉玺重现世间!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非止是雄踞关中的李渊、称雄河北的窦建德,身为地主的王世充、瓦岗军首领李密、江淮杜伏威等各路顶尖枭雄,无不为之侧目,蠢蠢欲动。甚至于,刘武周、萧铣、李子通等次一级的势力都闻风而动,欲要分一杯羹。
洛阳城,这座天下之中、兵家必争的千古名城,顿成风云汇聚、龙蛇起陆之所!暗流汹涌之下,一场席卷天下、决定未来江山归属的巨大风暴,即将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中上演!
第459章 玺惊天下 邪帝入洛
登州,临海酒楼。
雕梁画栋、陈设奢华的雅间之内,方胜与东溟派一众女性高层围坐一桌。窗外是碧波万顷的蔚蓝海面,海鸥在天际盘旋,咸湿的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棂吹入,拂动众人衣袂。
数月飘泊,一日三餐最少有两顿与鱼虾为伴,饶是方胜这等修为通玄之人,也不免有些腻味。此刻,满桌珍馐即将上桌,香气已在雅间内悄然弥漫。
“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要在洛阳以和氏璧召开代天择帝大会?”
就在众人静候佳肴之际,隔壁雅间内,一道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嗓音,穿透薄薄隔板,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唰!
此言一出,原本轻松惬意的雅间氛围骤然凝固。东溟公主·单婉晶那张明媚娇艳的俏脸瞬间变色,檀口微张,失声惊呼:“和氏璧?!”
雅间之内,除单婉晶外,还有她的母亲——风韵犹存的东溟夫人单美仙,以及护法四仙子等数位女性高层。至于尚公、尚明祖孙与护法四将等男性高层,则被安排在另一处雅间用餐。
方胜端坐主位,一袭玄衣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超凡。听得单婉晶惊呼,他那双璀璨如星辰的眼眸陡然绽放精光,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神色晦明不定,若有所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此方世界,和氏璧非但是皇权的象征,还拥有一种奇异特性——能助长佛道中人禅定修行,对修练先天真气者更有无可估量的裨益。然而此物会随天时而变,时寒时暖,忽明忽暗,极难掌握。以之练功,稍有不慎便会幻象丛生,动辄有走火入魔之险。】
前世记忆中一段关于和氏璧的记载,如电光石火般自方胜心头掠过。他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弧度。
“邪帝,你不是对争霸天下没什么兴趣吗?”
身侧,一袭漆黑纱裙、姿容艳丽温婉的东溟夫人单美仙,敏锐捕捉到方胜神色变化,黛眉微蹙,轻声询问道。她嗓音柔媚,带着几分不解。
方胜收敛笑意,正色道:“我对争霸天下,的确没什么兴趣。”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炽热,“但我听闻,这和氏璧乃是秘不可测的人间瑰宝,似玉非玉,可辅助修炼——我对这东西本身产生兴趣了。”
“原来如此。”单美仙恍然点头,美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之色。
单婉晶听到此处,娇颜浮起浓浓担忧:“你……你要去抢和氏璧?”
数月相处,朝夕相对,这位东溟公主的心,早已系在方胜身上。此刻闻听方胜有意染指和氏璧,心头顿时涌起千般忧虑。
方胜轻然一笑,笑声中透着洒脱与自信:“未必会抢。”他端起面前茶盏,轻呷一口,悠然道,“但既然天下群雄都朝洛阳而去,我正好在船上憋得慌,打算去凑凑热闹。”放下茶盏,他眼中精光一闪,“如果能把玩和氏璧片刻,那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