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言语,却蕴着强大无匹的自信,俨然将那名垂千古、被无数人奉为正统象征的传国玉玺·和氏璧,视作可堪玩耍的玩具。然而,在场诸女念起方胜那与弈剑大师·傅采林打成平手的辉煌战绩,谁都得承认——他,确有这个资格!
“可你的伤?”单婉晶咬了咬红唇,眼中关切几乎溢出来。
在海上漂泊的这段日子,她几乎每隔几日,就出现在方胜房间之内。肌肤之亲,耳鬓厮磨,情根早已深种。此刻,方胜这番话一出,东溟公主心知——已到了她与方胜告别的日子。然而,念起方胜与傅采林一战所受之伤,心底却不禁升起浓浓担忧。
方胜洒脱一笑,浑不在意:“我的伤势已然痊愈。”他站起身来,负手立于窗前,眺望远处海天一色,豪气干云道,“就算遇上宁道奇那老牛鼻子,他也奈何不了我!”
淡泊言语,却蕴着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东溟派诸女听在耳中,皆不禁被方胜的豪情所感染。无论是已与他有最亲密关系的单美仙、单婉晶,还是因生得奇形怪状、被方胜视若无睹的护法四仙子,感知到这份自信,双双眼眸内皆有崇拜之色升起。
“既然如此,那妾身就先祝你旗开得胜,力挫群雄,早登天下第一高手宝座了。”
静默数息后,东溟夫人端起面前酒杯,朝方胜示意道。她眸光流转,眼波深处藏着复杂难言的情愫。
“请。”
方胜见状,亦端起酒杯,与东溟夫人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叮!
杯盏相击,酒液微漾。
“诸位客官,请慢用!”
就在此时,雅间之外传来清脆的吆喝声。随之而来的,虚掩着的门户被推开,数名机灵的小二捧着方胜等人点的各式菜肴,鱼贯而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珍馐美馔,陆续摆放在众人面前。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翡翠虾仁、八宝鸭……琳琅满目,令人食指大动。
………………
十数日后,东都洛阳。
金乌西坠,晚霞漫天。如血残阳将最后的光辉洒向这座千古名城,为巍峨城墙镀上一层璀璨金边。
杨广继位之后,因关中交通不便,且关陇门阀势力庞大之故,命宇文伤、宇文述的叔父宇文恺,秉持天人合一的理念,于河洛大地之上营建了东都洛阳,成为大隋王朝之陪都。尽管,在营建这座洛阳城时,杨广不恤民力,强令百万民夫于十个月之内就将城池建成,累死之民夫过半。
但,这座城池本身之雄伟却不容置疑。
金灿灿的阳光之下,整座城池就如伟岸的巨人般,傲然伫立于大地之上。城高十数丈,于阳光映照中,蜿蜒起伏的城墙边缘,就如起伏不定的蛟龙。厚重的城门内外,行人川流不息,车马络绎不绝。明明已是乱世,但这座城池却依旧繁盛,街市喧嚣,人声鼎沸。
“无论是谁,只要占据了这座洛阳城,便拥有了争霸天下的资格。”
夕阳余晖中,告别了东溟派一行,自登州沿着陆路西进,经齐州、曹州进入河南,沿通济渠西行,过汴州、虎牢关,最终抵达洛阳的方胜,混迹于入城的人潮之中,穿过幽深甬道,来至坊市林立、车水马龙的洛阳城内。
放眼望去,街道宽阔,屋舍俨然,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孩童嬉戏的欢笑声、酒肆茶楼传出的丝竹之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盛世的乐章。
数十万百姓,在他前世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无异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方胜牵着机关坐骑——黑焰,漫步于长街之上,心中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
黑焰通体乌黑如墨,四蹄踏着幽幽蓝焰,神骏非凡,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但感受到方胜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无人敢上前搭讪。
噼里啪啦!
感慨完毕之后,方胜施施然活动身躯,带动浑身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清脆声响。他就待牵着黑焰,在这洛阳城之内寻觅一个住处栖身,待修养几日之后,再去静念禅院走一遭。
静念禅院——佛门圣地,了空坐镇之处,亦是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最可能现身之所。
正当此时——
“这位兄台,敢问你可是‘邪帝’方胜?”
一道清朗嗓音,突兀自身侧传来。方胜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雪白儒衫、五官英挺、气质温文尔雅的白衣公子,带着一名容颜娇媚、英气勃发的少女,来至他面前。
白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颌下无须,一身书卷气中透着几分英武。他拱手一拜,姿态从容,礼仪周到。然而,注视方胜的眼神却染着一抹复杂——似嫉妒,似好奇,又似几分难以言喻的激动。
更让方胜在意的是,这二人的容貌,竟给他一丝淡淡的似曾相识之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方胜眸光微凝,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460章 风云激荡 酒诉衷肠
邪帝·方胜!
这个名号,已威震整个武林。无论是他那支长达五尺、黝黑深邃、篆刻龙纹的寒穹龙吟箫,还是这匹高大神骏、举世无双的机关马·黑焰,都已成为活生生的招牌。故而,方胜甫一踏入洛阳城门,消息便如插上翅膀般,以惊人速度传遍全城。
“邪帝入城了!”
“那位与弈剑大师打成平手的魔门第一高手?”
“正是他!那匹机关马黑焰,天下独一份!”
……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数压低嗓音的议论在暗流中涌动。各方势力安插在城中的眼线探子,纷纷将这道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各自主子耳中。
三大宗师,威震武林数十载,任何一人皆被视若神祇。他们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会在最短时间内传遍天下。因此,方胜尚未返回中原时,他与弈剑大师·傅采林在渤海之上的那一战,早已震动九州。
谁都不敢相信——名垂天下数十年的傅采林,竟只能与方胜打成平手!更令人骇然的是,傅采林亲口承认:碍于年岁已高,若二人死战到底,最终结局只会是他死,方胜重伤!
初闻此讯,天下各方势力的第一反应皆是不信。然而,反复打探、多方验证之后,这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偏偏就是事实!
值此由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发起的代天择帝大会即将召开之际,这位已压倒邪王阴后、登临魔门第一高手宝座,甚至有资格窥伺天下第一高手头衔的绝世强者驾临洛阳,由不得各方势力不为之惊惧!
洛阳城,暗流汹涌,风云骤起。
…………
曼清院,洛阳城内首屈一指的风月场所。
正午时分,这座上下三层、轻纱曼舞的销金窟,犹自歌舞升平。雕梁画栋间,丝竹之声袅袅;回廊庭院内,莺声燕语不绝。放眼望去,楼阁内外皆可见如云美女穿梭,罗裙飘曳,香风阵阵。达官贵人、江湖豪客、富商巨贾,三教九流汇聚于此,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拜见宋二公子。”
一道恭敬嗓音在曼清院门口响起。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雪白儒衫、气质温文的白衣公子,携一名青衣少女,引着一位玄衣男子步入院中。
那玄衣男子,正是方胜。他虽喜好美色,却对风月场所兴趣不大。此番前来,全因这对兄妹盛情相邀。机关马·黑焰已交给龟奴照料,方胜本人则随二人步入这繁华之地。
唰!
方胜踏入曼清院的刹那,原本喧哗吵闹的大堂,竟无端陷入一片寂静!
穿梭不休的宾客、翩跹起舞的舞姬、斟酒陪笑的姑娘,尽数一顿。千百道目光,恍若实质利剑,齐刷刷隔空落在方胜身上!敬畏、好奇、忌惮、探究……种种复杂情绪,在一双双眼眸中交织。
过得数息,一名精明干练的管事快步迎上,朝那白衣公子拱手一拜,神态恭敬。
“原来是宋阀二公子。”
方胜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弧度。他初入洛阳,正待寻一处僻静之所休憩,却被这对兄妹拦路相邀。二人并未自我介绍,只称要设宴款待。方胜自诩艺高人胆大,也不怵对方设局暗算。
此刻,听得管事称谓,方胜终于明白——那淡淡的熟悉感从何而来!眼前这白衣公子与他的妹妹,五官轮廓与独尊堡少夫人宋玉华有三分神似!
“在下正是宋师道。”
白衣公子——岭南宋阀阀主·天刀宋缺的独子·宋师道,轻轻点头,坦然承认身份。他注视方胜的眼神,浮起发自内心的艳羡,毫不掩饰。
“小女子宋玉致。”
紧随其后,那青衣少女也落落大方道。她约莫二八年华,五官精致,眉宇间英气勃发,与宋师道有三分相似,正是宋缺之女·宋玉致。
“二楼一间雅间。”
宋师道目光投向管事,淡淡吩咐道,语气从容,尽显世家子弟风范。
“二公子、宋小姐,还有这位公子,楼上请。”
管事不敢怠慢,利落应声,伸手朝三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姿态谦卑。
刷拉!
竹帘轻掀,三人步入二楼雅间。
不同于一楼大堂的喧哗吵闹,二楼雅间清净许多。以隔板围成的空间,悬挂着名家字画,摆放着清雅花卉,竟为这风月场所平添几分高雅风韵。如今洛阳城内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代表云集,大半以男子为主。故而,多有在这曼清院内议事之人。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却并不扰人。
“邪帝,请坐。”
宋师道伸手示意,三人分宾主落座。不过一盏茶功夫,几道洛阳名菜与一坛陈年佳酿便被送上桌来。
滋滋滋——
宋师道端起酒壶,将清彻明透的酒水,缓缓注入三只白玉酒杯。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邪帝,我很羡慕你!”
待酒斟满,宋师道竟不举杯相敬,反而将面前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他眼中那抹艳羡,此刻再难遏制,几近化为实质,直直投向方胜。出口之言,没头没脑,却饱含复杂情绪。
方胜神色不变,同样饮下杯中酒,又夹起一筷子下酒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待咽下后,方淡然开口:“我知道。”
他放下筷子,目光平静看向宋师道:“你与君婥虽只有一面之缘,却痴恋于她。可惜,君婥选择了我。”直白言语,如利剑刺入宋师道心口。
宋师道苦笑一声,笑容中满是苦涩:“不错。”短短二字,道尽无尽怅惘。
“二哥!”一旁,宋玉致忍不住开口,秀眉微蹙,眼中满是担忧:“你与那罗刹女本就不合适。她是高丽女子,我宋阀却秉持汉统。莫说她不喜欢你,就算她也喜欢你,纵然你们身份相当,可想让爹认她这个儿媳妇,也是千难万难!”
清脆嗓音,字字如锤,敲在宋师道心头。
宋师道何尝不知其中道理?只是,他与傅君婥虽只是一面之缘,却用情极深,不愿面对这残酷现实罢了。
“唉!”
长叹一声,宋师道神情萧索,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端起酒壶,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猛灌!不过片刻,一张原本白皙的脸庞,因饮酒过度而变得通红。眼角,竟有泪光闪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啪!
一声轻响,方胜的手掌拍在宋师道肩上。
纵然彼此是情敌,望着宋师道这般借酒浇愁的失意模样,方胜心中仍不禁升起一丝同情。他语重心长道:“失恋的滋味,的确很痛。”
顿了顿,声音转沉:
“但,男子汉大丈夫,却不能将一切都系于儿女情长之上。你若真的觉得痛,那就痛痛快快大醉一场。酒醒之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肩负起你作为宋阀少主的责任。”
“天下大乱,宋阀雄踞岭南,你父亲天刀威震天下,你身为独子,肩上担子不轻。”
言语虽淡,却字字铿锵,蕴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
宋师道浑身一震。随着酒水不断入腹,失恋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几乎令他窒息。但方胜这番话入耳,却如一道清泉,浇在心头。
“多谢。”
宋师道扭头看向方胜,眼角泪珠未干,却郑重道谢。话音未落,他直接抓起酒壶,对准嘴巴,将剩余半壶烈酒尽数灌入喉中!
酒水淋漓,沾湿衣襟。
但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眸,却渐渐清明起来。
方胜静静看着,不再多言。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
第461章 仙翁寻衅 邪帝轻蔑
曼清院二楼雅间,酒香氤氲。
宋师道将最后一杯烈酒灌入喉中,眼眶微红,神情萧索。情伤如刀,割在心口,纵是世家公子,也难逃这蚀骨之痛。一旁,宋玉致见兄长这般模样,秀眉紧蹙,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她目光流转,最终落在方胜身上,语调古怪道:“邪帝,我有一则坏消息要告诉你。”
此言一出,雅间内气氛微凝。
方胜眉梢轻挑,饶有兴趣地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宋三小姐,你先不要说,让我猜一猜。”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睿智光芒,语气笃定:“莫非,是令尊将我的名字刻在了那块磨刀石之上了?”
“磨刀石”三字出口,宋玉致娇躯一震!她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向方胜,半晌才苦笑摇头:“一点都不错,你的名字的确已出现在磨刀石之上了。”
言语间,宋玉致不无担忧地瞥向方胜背上那支黝黑深邃的寒穹龙吟箫,声音压低:“如今,你返回中原,家父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以天刀领教一下你的破穹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