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了空合掌颂佛，面色平静如常，仿佛刚刚毁掉的不是数十载苦修，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外物。“邪帝言重了。禅功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工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能以一门禅功换回二十余条性命，了空何惜之有？”
“禅主！”
以不嗔为首的四大金刚等人，念及因为他们，禅主竟自废苦修多年的闭口禅，心头皆充斥浓浓愧疚。再听得了空此言，更是眼眶泛红，齐声叫道，声音哽咽。
“了空大师。”
四大金刚等人被救下，师妃暄着实松了一口气。眼见了空为救门下弟子，不惜自废多年禅功，她心底也不禁产生了一丝自责。
此时，这位慈航静斋当代传人终于走上前来。
铮！
一记清越剑鸣奏起，被师妃暄负于背上的色空剑跃出剑鞘。明澈如水的剑身在莹润天光之下，焕发出炫彩流光，剑身轻颤间，隐隐有梵音低唱。这一刻，这位慈航静斋当代传人与了空并肩而立，一白一黄两道身影，在这废墟般的广场上显得格外醒目。
二人气机隐隐相连，俨然是一副欲并肩作战的架势。
“师妃暄，就算你与了空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三丈之外的方胜，窥到师妃暄与了空的站位，眼底划过一抹赞赏——这二人站位暗合阴阳，气机互补，显然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的武功，确有相通之处。
但他口中吐出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话语。
师妃暄闻言，绝美容颜浮起一往无前的决绝：“妃暄明白。但，和氏璧乃是妃暄奉师命送至静念禅院保管的。如今，静念禅院因和氏璧之故，遭逢大难，妃暄又岂能置身事外？”
唰！
师妃暄的这番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她美眸中充斥着坚定与决绝，搭配那绝色容颜与白衣胜雪的身姿，宛如一朵在风雪中傲然绽放的白梅。人群中，如徐子陵这等热血男儿，注视这位慈航静斋传人的眼神，不禁染上了一抹由衷热切与敬佩。
然，方胜却并未搭理这一茬。他的视线越过并肩而立的师妃暄与了空，恍若实质剑芒般的目光，直刺静念禅院深处。
“宁道奇，我知道你在。”方胜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龙吟，在山巅回荡开来，“从我出道以来，就听闻你这老牛鼻子是中原第一高手，甚至很多人推崇你为天下第一高手。如今，我这魔门第一高手打上门来了，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抹充满挑衅的弧度：
“如果你能赢我，我就立誓退出江湖三十年，从此不再踏足此地半步！”
“若你赢不了我——”方胜话锋一转，眼中精光爆射，“就把和氏璧借我把玩一个时辰。如何？”
“痛快点，行吗？”
说话间，他脸上那抹不屑的嘲讽愈发明显：“还是说，你已经老得连和我正面一战的勇气都没了，所以要让了空、师妃暄等人消耗我的功力，再捡个便宜！”
轰隆！
方胜这番话，宛若刀剑般锋锐，直指公认的中原第一人——“散人”宁道奇！
此番言语一出，除了师妃暄、了空等寥寥数人外，无论是静念禅院的和尚，还是前来观战的各路人马，皆为之神色骤变。纵然方胜与婠婠言语中已提到这种可能，但谁都想不到，“散人”宁道奇竟真的在静念禅院之内！
更想不到，方胜竟悍然向这位近乎神话般的人物发出挑战，并以和氏璧一个时辰的所有权与他本人退出江湖三十载，作为这一战的赌注！
这一赌，赌的是传国玉玺，赌的是江湖未来三十年的格局！
以致于，不每个人都觉得似有一枚神雷在耳边炸裂，震得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山风呼啸，卷起满地烟尘。
破损的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静念禅院深处。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在晨光中沉默伫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师妃暄握紧了色空剑，指节微微发白。
了空合掌而立，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四大金刚等人挣扎着站起，相互搀扶，目光复杂地望向方胜，又望向禅院深处。
而那些观战的江湖客，更是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邪帝方胜，魔门第一高手，今日连破静念禅院大阵，逼得了空自废闭口禅。
如今，他更公然挑战中原第一人宁道奇！
这一战若成，必将震动天下，载入武林史册！
方胜负手而立，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嘴角那抹笑意依旧，眼神却已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气势缓缓升腾，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
他在等。
等那个被誉为中原武林神话的老人，走出山门。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终于——
唉——
一声悠长叹息，自禅院深处传来。
这叹息声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叹息声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慨，有无奈，有战意，也有期待。
踏，踏，踏！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从容淡定。
一道青衣身影，踏着晨光，缓步走出山门。
第472章 禅院约战 仙子邀约
“散人”宁道奇威震武林数十载，乃是宇内三大宗师之一，与高丽“弈剑大师”傅采林、突厥“武尊”毕玄齐名。江湖上甚至有不少人认为，他的武功更在毕玄与傅采林之上，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
对在场大部份人而言，宁道奇已是一个近乎神话般的人物。纵然人人都听过“宁道奇”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可见过他真容的却寥寥无几。随着这位中原第一高手缓步而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逐渐显现在视野内的青袍身影。
终于，青袍人跨过静念禅院那被方胜剑气余波震裂的门槛，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位中原第一人，外表乃是一位峨冠博带的老人。他留着五缕长须，面容古雅朴实，身形本就比常人高挺，此刻更显得伟岸如山。一袭青袍随风轻拂，颇有出尘飘逸的隐士风范。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宁道奇的左手之上，稳稳托着一枚雕龙画凤的锦盒——那里面装的，正是引得天下群雄觊觎的传国玉玺·和氏璧！
随着宁道奇的到来，场中气氛骤然凝滞。无论是中原武林人士，还是来自域外的各方豪强，在这位威震天下数十载的中原第一高手面前，皆不敢有丝毫放肆。一张张脸庞上，浮现出由衷的敬畏之色。
“‘散人’宁道奇！”
宁道奇发出那一声叹息时，方胜便已做好了准备。待宁道奇真身出现在面前，纵然相距数丈，方胜眼底仍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兴奋与战意，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个名字。
“‘邪帝’方胜！”
方胜话音未落，宁道奇的注意力也已完全落在他身上。以百岁高龄面对如日中天的魔门第一人，宁道奇眼中却没有多少警惕与敌意，反而萦绕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从容，以最平静的口吻向方胜打着招呼。
轰！
随着方胜与宁道奇互相招呼，在场众人皆觉一股澎湃而凝重的气势自这一正一邪两大绝世高手身上溢出。那气势如山岳压顶，如海潮汹涌，仿佛天穹随时都可能塌陷，令他们感受到了由衷的不安与窒息感。个别心理承受力较差之辈，更不禁舔舐起了干涩的嘴唇，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宁老道，我的提议，你是否接受？”
方胜的目光，在宁道奇身上停留片刻后，重新落回对方手中那枚锦盒上，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你我一战，若你能赢我，我就立誓退出江湖三十年；若你赢不了我——不论是你我打成平手，还是你落入下风——和氏璧都需让我把玩一个时辰。”
“哈哈哈！”
听得方胜此言，宁道奇纵声长笑。那笑声分外豪迈，如龙吟虎啸，回荡在天地之间，透出说不尽的洒脱与傲然。
“邪帝，老朽当年未能与上代邪帝·向雨田一战，一直引以为生平憾事。今日，你这个向雨田的隔代传人，要与老朽一战，老朽岂敢不奉陪？”
嗡！
随着宁道奇此言一出，一股玄妙出尘的气机自这位年已过百的老道身上流转开来。那气息浑厚如大地，缥缈如流云，仿佛这位中原第一人，便是大道之化身，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咕噜！
感知到自宁道奇身上溢出的磅礴气机，所有人都不禁神情剧变。不知是何人，更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在这寂静得落针可闻的氛围衬托下，那吞咽声分外响亮，透出众人内心深处的震撼与紧张。
“等等！”
见宁道奇说打就打，方胜忽然伸出一只手，对他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宁老道，你我要打，就到静念禅院里打，再将静念禅院内的这数百僧人尽数请出来。不然的话，我怕你我打到激烈处，会有人想捡便宜。”
随着此言，方胜一震手中的寒穹龙吟箫。这口内藏绝世神兵——破穹剑的五尺长箫，沐浴在灿烂阳光之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冷冽光泽。
“最后将和氏璧放在静念禅院之中。若我赢了赌约，自行把玩便是；若我输了，转头就走，绝不纠缠！”
“圣帝，静念禅院是这帮和尚的地盘，你疯了不成？”
方胜此言一出，宁道奇不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过得数息，牵着方胜的坐骑——机关马黑焰的特制马缰，随方胜一同到来的婠婠忍不住失声叫道。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中，满是担忧与不解。
方胜回首白了她一眼，嘴角却浮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没办法，为了保证自己与对手的安全，我必须这么做。婠儿，如今鱼龙混杂，无论是我还是宁老道，对很多人来说，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所以，让这帮和尚在外看着，我与宁老道在静念禅院内交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话说一半，方胜嘴角的弧度转为讥诮，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仿佛能穿透重重人影，看到隐藏其中的魑魅魍魉。
“婠儿，我虽然不知道你那位祝师还有石之轩藏在什么地方，却敢肯定，他们现在一定也在场。若给他们机会，他们绝不介意送我与宁老道一同上路。”
唰！
方胜此言一出，婠婠俏脸绯红，却又无力反驳。其他人听得方胜此言，在初始的错愕之后，一张张脸庞皆露出深以为然之色。若邪王石之轩、阴后祝玉妍真的也来了，一旦被他们发现可乘之机，方胜与宁道奇，的确很可能要一同踏上黄泉路。
“哈哈哈哈！”宁道奇也不禁露出认同神色，大笑道：“邪帝，你倒是了解邪王阴后。他们的确不会错过老朽与你受伤的机会。这个提议，老道答应了！”
师妃暄听到此处，绝美容颜不禁露出悲悯神色。她白衣胜雪，在晨风中轻轻飘拂，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邪帝，你是因习得道心种魔大法，才加入魔门的，本身在魔门之内并无师承。既然你已看清魔门自私自利的本质，为何还要留在魔门？而不是脱离这个泥沼？”
方胜闻言，转头看向这位慈航静斋的当代传人，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师仙子，你这是想招揽我投身白道吗？”
师妃暄并不否认。她迎上方胜的目光，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美眸中，满是真诚与决绝。
“邪帝，只要你愿脱离魔门，妃暄愿舍弃追求天道的目标，从此常伴身侧！”
咔嚓！
师妃暄的姿容与风采，宛若洛神赋中的洛神现世，以致于在场群雄之中，许多人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慈航静斋的当代传人，却已不禁心生爱慕。此刻，师妃暄“为助”方胜脱离魔门，更不惜说出这分明是要效仿师叔碧秀心以身饲魔之举的决绝话语。
以致于话音甫落，群雄乃至于部分出家人，眼中皆浮起梦幻破灭的神色。一颗颗少男之心破碎的声音，仿佛汇聚至一处，在这寂静的广场上显得分外清脆刺耳。徐子陵、侯希白等年轻俊杰，更是面色复杂地望向师妃暄，眼中既有敬佩，也有难以掩饰的失落与痛楚。
“师仙子，你倒是提出了一个诱人的提议！”
面对师妃暄此言，方胜只是微微一怔便恢复过来，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洒脱与不羁。
“可惜，我拒绝！我方胜行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受任何外人诱惑，更不需任何人以身为饵来‘拯救’！”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师妃暄那绝美的容颜，一字一句道：“魔门也好，白道也罢，不过都是这江湖的一部分。我方胜要走的路，从来只由我自己决定！”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
师妃暄娇躯微颤，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最终化为一声幽幽叹息。
而宁道奇看向方胜的眼神，则多了几分欣赏。这位百岁道人抚须微笑，朗声道：
“好一个‘只由我自己决定’！邪帝，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左手托着的锦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方胜长笑一声，手持寒穹龙吟箫，迈步向静念禅院深处走去。
一场注定震动天下的巅峰对决，即将在这佛门圣地之内展开！
而赌注，是传国玉玺和氏璧，是江湖未来三十年的格局，更是两位绝世高手毕生追求的武道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