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杀邪王!”
“如何?”
最后二字,他问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祝玉妍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她猛地抬头,眼中的混乱、挣扎、软弱……在刹那间被一种狠厉、决绝,以及被逼到悬崖边后反而生出的破釜沉舟所取代!
“好!”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重重地吐出了这个字。
随着这个“好”字出口,她那对美眸之中的神色,彻底化为了理智与情感的惨烈战场。一方面,身为阴癸派掌门、魔道巨擘的绝对理性在嘶吼:希望石之轩吞掉所有精元吧!那样,她就能与眼前这深不可测的邪帝联手,铲除这个纠缠半生、让她爱恨不能的梦魇与心魔!为过去的自己,彻底做个了断!
另一方面,那个深藏在她坚硬外壳之下,数十年来从未真正死去的、名为“祝玉妍”的女子的感性灵魂,却在卑微地祈求:石之轩……求你……遵守承诺……哪怕只分我三成……不,哪怕只是一成……只要你还记得……还记得我们之间……给我一点微光,一点证据,证明我并非全是痴心妄想,证明那段过往并非全是虚妄与利用……给我一个……能说服自己放下仇恨、也放过自己的理由……
第490章 长安棋局 魔门下注
“阴后,我请你来这长安,可不仅仅是为了叙旧,更不单是为了婠儿的事。”
方胜两世为人,对眼前这位风情万种却又心机深沉的阴后祝玉妍,与那位精神分裂、智计通天的“邪王”石之轩之间的恩怨情仇,可谓知之甚深,那潭水太深、太浑。他食指与中指夹着那支莹润如玉的寒穹龙吟箫,箫身在他指间灵活转动,划出淡淡的光弧。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祝玉妍,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知悉天下大势之人心神剧震的提议:
“我意,集合你阴癸派、我本人,以及邪王石之轩,我们三方之力——”
他略微一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祝玉妍耳中。
“共同支持大唐太子,李建成!”
此言一出,饶是祝玉妍心性深沉,见惯风浪,此刻娇躯也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中,瞬间浮起难以掩饰的错愕、惊疑,以及更深沉的思索。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支持……李建成?”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随即追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解与探寻: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慈航静斋那些假仁假义的尼姑,不是已经将宝押在了李世民身上么?佛门的力量,也因此大半倾斜向秦王一系。我们此时再去支持太子,岂不是要与慈航静斋正面冲突?”
方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从容而略带讥诮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阴后所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停止把玩玉箫,将之轻轻握在掌中,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强大的说服力:
“正因为慈航静斋支持了李世民,佛门的力量会向李唐倾斜,我圣门,才更该在李唐内部下注,而且,要下在太子李建成这一边!”
“此乃阳谋,亦是险棋,但收益……无可估量。”
他目光扫过祝玉妍,又瞥了一眼凝神静听的婠婠,缓缓道出其中关窍:
“慈航静斋自诩代天择主,押注李世民,若李世民成功登顶,则佛门气运将与新朝捆绑,愈发兴旺,我圣门将永无出头之日,只能继续蜷缩在阴影之中。但,若最终坐上那张龙椅的,不是他李世民呢?”
祝玉妍瞳孔微缩,已然把握到了方胜话中的一丝锋铓。
方胜继续道:“李渊年老,诸子争位,已成定局。李世民有军功,有能臣,更有慈航静斋与佛门支持,声势浩大。但太子李建成,占据大义名分,有文官集团拥护,更有齐王李元吉为援,实力同样不容小觑。这长安城,这大唐的江山,未来属谁,尚未可知!”
“我们要做的,便是在这棋局尚未明朗之际,将筹码压在太子一方。助他击败秦王,登上皇位!”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届时,击败了得到慈航静斋和佛门全力支持的李世民,便等于斩断了佛门伸向世俗皇权最有力的一只手!太子(届时已是皇帝)李建成,无论出于酬功,还是为了制衡朝堂,都必然要倚重我们。我圣门历代先贤孜孜以求的夙愿——打破佛道独尊,重现昔日百家争鸣之思想盛景,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重现……百家争鸣……”祝玉妍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眼中光芒剧烈闪烁。这对于魔门而言,是比单纯称霸武林、颠覆皇权更具根本吸引力的终极目标!是思想与道统的复兴!
“方郎,”一直静静聆听的婠婠此刻忍不住开口,美眸流转,带着探究与一丝了然,“听你此言,是笃定这纷乱天下,最终必将被李唐收入囊中了?所以你才要提前下注,而且……是下在太子这一注上?”
她心思玲珑,已隐隐猜到了方胜更深层的算计——不仅要押注李唐,更要押注并非众望所归的那一位!这样才能攫取最大的功劳与话语权!
方胜赞许地看了婠婠一眼,微微颔首,语气斩钉截铁:
“不错!纵观当今天下群雄,王世充困守洛阳,刚愎自用;窦建德虽有仁名,却无席卷天下之才;杜伏威、辅公祏,偏安江淮,难成气候;萧铣,不过一时侥幸的庸才;林士弘,更是碌碌无为之辈!”
他每点评一人,祝玉妍的眼神便波动一下,因为这些势力中,不乏阴癸派或明或暗投资、扶持的对象!方胜此言,几乎全盘否定了阴癸派当前的战略布局!
“至于李密……”方胜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此人倒是不世出的枭雄之才,文韬武略,本有一争天下之资。可惜,他杀翟让而自立,看似整合了瓦岗,实则自断臂膀,寒了瓦岗旧部之心。翟让是何人?李密杀他,便是自绝于义。如今瓦岗看似强盛,实则内部裂痕已生。只需一场大败,兵败如山倒,便是土崩瓦解之局!将宝押在他身上,无异于水中捞月,镜里看花!”
唰!
祝玉妍与婠婠师徒二人,听得方胜在这小小厅堂之内,轻描淡写间,将天下群雄,尤其是阴癸派暗中下注的几方势力剖析得如此透彻,甚至直接判了“死刑”,脸色皆是为之一变。尤其是祝玉妍,她身为阴癸派掌门,自然知晓门派在萧铣、林士弘乃至李密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与期望。方胜这番话,简直是在全盘否定她过往的决策!但偏偏,他说的每一条理由,都尖锐而直指要害,让她一时竟难以反驳,胸中憋闷之余,又不得不承认其眼光之毒辣,视野之宏阔。
“所以,”方胜将祝玉妍师徒变幻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与其将筹码分散押在这些看似有机会、实则隐患重重的外围势力上,不如集中力量,在李唐这条最粗壮、最有可能长成参天大树的主干上下注。而且,要押就押那看似稍处下风,但一旦成功,回报也最为丰厚的——太子李建成!”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炬,直视祝玉妍:
“阴后,是继续在那些注定沉没的破船上修补,还是登上李唐这艘巨舰,搏一个百家复兴、圣门光大的未来?这其中的利弊得失,你,好好掂量。”
说罢,他不给祝玉妍立刻反驳或深思的机会,抛出了更具冲击力的安排:
“我已与太子李建成搭上线,不日便将秘密会面。邪王石之轩那边,我也说动了。如果你阴癸派有意参与这场棋局,届时,我们三方不妨一同去见见这位大唐储君。是联手共襄盛举,还是坐视良机流逝,阴后,你,且自决之。”
话音落下,方胜不再多言,更不再看神色复杂、陷入剧烈挣扎的祝玉妍,以及美眸中异彩连连、显然已心动不已的婠婠。他潇洒转身,手握寒穹龙吟箫,步伐稳定而从容,径直朝着房门走去。
咯吱——
那扇之前被他以《无极真魔典》修出的混沌真气悄然封锁、几近形成一方独立静谧领域的房门,被他随手拉开。混沌真气无声收拢,室内与外界重新联通。
守候在院落中的一众阴癸派高层:云长老、霞长老、辟守玄、闻采婷、白清儿、旦梅等人,早已等得心焦。他们只知邪帝方胜与掌门入内密谈,却对谈话内容一无所知,那种被排除在核心之外的焦躁与不安,几乎写在每个人脸上。
随着房门开启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那一袭胜雪白衣,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平静无波的邪帝方胜。他手握玉箫,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拜访,对院内那一道道或探究、或警惕、或隐含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着院门方向行去,背影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高与自信。
众人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微微驻留,随即,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投向那敞开的房门之内。
只见他们阴癸派当代掌门,威震天下的“阴后”祝玉妍,并未如往常般仪态万方地端坐或站立。她竟是有些失神地跌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中,娇躯微微前倾。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上,此刻再无平日的从容与妩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怔忡与迷茫。她眼神发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某处,瞳孔深处光芒剧烈闪烁,时而锐利如刀,时而犹豫挣扎,时而狂热悸动,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般的冲击与抉择。
而在她身侧,白衣赤足、宛如精灵的婠婠静静侍立。她一只纤纤玉手无意识地缠绕着那根神鬼莫测的天魔带,指尖微微用力,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她那绝美的脸庞微微侧向门外方胜离去的方向,长长的睫毛低垂,掩住了眸中大部分情绪,但偶尔抬起时,那眼底流转的,绝非往日的纯然魅惑或算计,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撼、钦佩、思索以及淡淡忧虑的复杂光芒。显然,方胜方才那番纵横捭阖、洞悉天下的大势分析,不仅动摇了其师祝玉妍,也同样在她心中掀起了巨大波澜。
庭院之中,一时寂然无声。唯有微风拂过老树新叶的沙沙声,以及众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掌门阴后与那位神秘的邪帝之间,必定进行了一场足以影响阴癸派乃至整个圣门未来走向的对话。而这对话的结果,似乎让素来智珠在握、杀伐果断的阴后,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抉择之中。
…………
光影流转,方胜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长安城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离开阴癸派那处隐秘据点后,他并未急于返回,而是信步由缰,在这座千年古都的街市间又闲逛了片刻。他看似随意浏览着街边商铺与往来行人,实则在心中不断推演着方才与祝玉妍的对话,以及后续与石之轩、与李建成会面可能出现的种种变数。
直到日头略微西斜,他才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朝着自己在长安城的临时落脚处——平阳公主府而去。
平阳公主府邸,作为李唐皇室重要成员的府宅,自然是守卫森严,明岗暗哨,巡逻不断。然而,这些在寻常武林高手眼中堪称铜墙铁壁的防卫,在方胜面前却形同虚设。他将《无极真魔典》的隐匿气息之法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机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如同化作了一缕清风,一片落叶,轻松避开了所有守卫的耳目,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府邸深处,径直来到了李秀宁居住的寝殿之外。
吱呀——
他并未叩门,只是以一股柔劲震开门闩,身影一晃,便已出现在殿内。
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陈设典雅而不失华贵。一身淡青色宫裙的李秀宁,正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手捧一卷书册,就着明亮的宫灯静静阅读。昏黄的灯光洒落在她轮廓分明、英气与柔美并存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卷。
似乎是心有灵犀,几乎是方胜踏入殿内的同一时间,李秀宁若有所感,抬起了螓首。当看到那一袭熟悉的白衣,以及那张俊朗中带着一丝邪异的面容时,她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欣喜,随即放下书卷,长身而起。
“方郎,你回来了。”李秀宁快步迎上,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她先是上下打量了方胜一番,见他安然无恙,这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郑重道:
“我大哥……他答应见你了。”
“哦?”方胜眉梢微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李建成若连这点魄力和野心都没有,也不配与李世民争锋了。“具体时间?地点定在何处?”
李秀宁走到方胜近前,仰起俏脸,低声道:“大哥说,此事关系重大,须得万无一失。具体的时间与地点,他尚需仔细斟酌安排,确保绝对隐秘。等他一切安排妥当,会派绝对心腹之人,通过秘密渠道通知于我。”
说到这里,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朝堂上应对自如的平阳公主,那张白皙的俏脸上,竟不由自主地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眼眸微微低垂,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窘迫与羞赧。
方胜何等眼力,自然将李秀宁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吐在她的耳畔,揶揄道:
“怎么了,我的平阳公主?不过是安排一次会面,怎地面皮薄起来了?这可不像你在千军万马前指挥若定的风范。”
李秀宁闻言,更是羞恼,伸出纤纤玉指,准确无误地掐住了方胜腰间的软肉,用力一扭,美目圆瞪,嗔道:
“你还说!这能一样吗?!”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羞意:
“父皇和大哥他们……早看出我与柴绍不过是貌合神离,相敬如‘冰’,也猜到我在外头……有别的男人。但猜到是一回事,要我亲口去对我大哥说:‘我要引荐我的心上人,也是当今天下第一高手,魔门邪帝方胜给你认识’……这,这简直……”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越发滚烫,那双明亮英气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竟是羞得有些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这般小儿女情态,出现在这位以果敢刚毅著称的公主身上,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媚态。
“哈哈哈——”
欣赏着怀中佳人这幅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娇羞模样,饶是方胜心志坚如铁石,阅遍美色,此刻也不由得心怀大畅,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朗笑。笑声在静谧的寝殿内回荡,充满了志得意满的意味。能得到李秀宁这样身份、才干、容貌皆属顶级的奇女子倾心,并在涉及皇权争夺的机密大事上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与协助,这份成就感,远胜于击败十个所谓的绝顶高手。
嘭!
伴着未尽的笑声,方胜猿臂轻舒,已将那具健美而充满弹性的娇躯紧紧拥入怀中。李秀宁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已被他带着一同倒向了身后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的宽大床榻。
锦榻之上,一对早已灵肉交融、彼此熟悉的男女瞬间滚作一团。压抑的喘息与娇吟取代了低声的交谈,一件件华美的宫裙、飘逸的白衣,随着他们热烈的纠缠而被随意抛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寝殿内的温度悄然升高,一室春光,悄然弥漫。
方胜以绝对的力量与技巧主导着一切,而李秀宁,这位在人前高贵凛然不可侵犯的平阳公主,此刻也彻底放下了所有矜持与心防,热烈地回应着,将白日里因机密、算计、羞怯而积累的紧张情绪,尽数在这最原始的缠绵中宣泄、融化。
窗外的月色悄然漫过窗棂,将殿内纠缠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晃动着,交织着,仿佛也融入了这长安城无尽夜色下,那悄然涌动、关乎天下归属的暗流与波涛之中。
第491章 上林苑中 太子建成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如同熔金般洒在长安城巍峨的飞檐斗拱之上,旋即被愈发深沉的暮色吞没。就在这昼夜交替、华灯初上的时分,整座城市最负盛名的温柔乡、销金窟——上林苑,开始了它一日之中最辉煌的序章。
这座高达十丈、上下五层的宏伟楼阁,与成都散花楼、洛阳曼清院鼎足而立,并称天下三大风月魁首。此刻,千百盏精心雕琢的宫灯次第亮起,朦胧而奢华的光晕透过轻纱与彩绘的灯罩流淌出来,将整座建筑笼罩在一层如梦似幻的光霭之中。丝竹管弦之声隐约飘出,混合着女子银铃般的浅笑与男子矜持的谈吐,交织成一片独属于长安顶级社交场的靡靡之音。
衣着锦绣、非富即贵的车马络绎不绝地停在门前。达官显贵、世家公子们鱼贯而入,每一位宾客的到来,都伴随着门童清越悠长的唱喏。迎接他们的,并非寻常勾栏院里那等浓妆艳抹、举止轻浮的女子,而是一个个身着轻薄却绝不暴露的华美纱衣的佳人。这些女子或怀抱琵琶,或手执团扇,眉目间既有风情,亦不乏才情。在这上林苑,金银固然是叩门砖,但若想真正赢得美人青睐,一亲芳泽,往往还需几分真才实学、过人胆识,或是令人仰望的权势地位。赤裸的欲望在这里被包裹上一层高雅的外衣,使得猎艳的游戏更添曲折与趣味,也让征服的“爽感”来得更为强烈。
此时此刻,上林苑第五层,一处最为幽静隐秘的雅间“听涛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方胜一袭雪白的云纹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松。他随意地坐在一张紫檀木雕花椅上,面前的红木小几上,不过一壶陈年佳酿,几碟精致时蔬小菜,简单至极,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从容气度。屋内燃着价值千金的海外龙涎香,青烟袅袅,更添几分静谧。
坐在他身旁的,是作男装打扮的李秀宁。尽管以玉冠束发,身着墨色劲装,试图掩盖身形,但那玲珑的曲线与欺霜赛雪的肌肤,尤其是那双即便在蹙眉时也流转着惊人魅力的明眸,却将她身为女子的绝色与身为大唐平阳公主的尊贵气质暴露无遗。她此刻正微微噘着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豫与不耐。
“真是的,”李秀宁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语气里满是无奈,“大哥为何偏要将见面的地点定在这种地方?即便知道这上林苑并非那些下作去处,可我坐在这里,浑身都不自在。”
方胜闻言,并未转头,只是端起面前温润如玉的瓷杯,浅啜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方才淡淡开口,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原因有二。其一,这上林苑的幕后主人,乃是京兆联的大龙头杨文干。此人不仅是长安城地下世界的一方枭雄,更是你大哥李建成绝对的心腹。此地于他而言,如同自家后院,最为安全稳妥,绝无隔墙有耳之患。”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雅间的雕花木窗,投向楼下影影绰绰的繁华:“其二,正因为此地是名动天下的风月之所,人来人往,耳目繁杂。即便有人偶然瞥见太子殿下车驾于此,也只会以为殿下是来此寻欢作乐,放松心神,绝不会联想到他是在此处密会要人,商谈机密。所谓大隐隐于市,莫过于此。”
李秀宁听罢,秀眉微展,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对方胜的剖析颇为信服。那份因环境而产生的抵触,也因这合理的解释而稍减。
“妙!方兄此言,深得我心!真乃洞若观火!”
方胜话音方落,雅间外便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赞赏与豪迈之意的男声。显然,方胜并未运功隔绝内外声响,而来人也将这番对话听了个真切。
吱呀——
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男子昂首步入。他年约三十许,身穿一袭低调而不失华贵的深紫色锦袍,腰缠玉带,五官俊朗,与李世民确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为开阔,少了几分李世民的锐利逼人,多了几分沉稳持重与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即便褪去了象征储君身份的明黄蟒袍,此人顾盼之间,那股天生的贵胄之气与隐而不发的威势,依旧扑面而来,令人不敢小觑。他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宝剑,光华内敛,却无人敢质疑其出鞘时的锋芒。
大唐太子,李建成!
方胜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心底却不由得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依据前世那点模糊的记忆碎片,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太子,其命运堪称凄惨——不仅会在“玄武门之变”中死于亲弟之手,膝下子嗣更被屠戮殆尽,连妻妾也难逃被胜利者侵占的命运。然而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李建成,却是一位掌握帝国权柄、正在积极布局的未来君王,与历史记载中那个悲情符号截然不同。这种时空错位与认知反差,带来一种奇特的“爽感”,仿佛自己正站在历史的节点,窥见并参与着被迷雾笼罩的真相。
“大哥。”李秀宁略显尴尬地站起身,低声唤道。
李建成先是朝妹妹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牢牢锁定在方胜身上。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充满了玩味与探究,开门见山道:“方胜,嗯,或许该称你一声‘邪帝’?亦或是……妹夫?”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感慨,“秀宁在外心有所属,这一点,不仅我,便是父皇,还有世民、元吉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秀宁为我大唐立下赫赫战功,最终却兵权被收,被迫下嫁柴绍,心中苦闷,我们这些做父兄的,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去了。”
他向前踱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直视方胜:“可我万万没想到,能让秀宁倾心,让她不惜暗中往来、甚至亲口向我承认的‘心上人’,竟然会是你——名震天下的‘邪帝’方胜!这还真是……令人惊喜又意外啊!”他特意在“惊喜”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复杂意味,不言而喻。
面对这位“便宜大舅哥”兼帝国太子的审视与感慨,方胜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仿佛清风拂过山岗,波澜不惊。“太子殿下,世事无常,缘分奇妙,此事实在不足为奇。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我敢向殿下保证,今夜你所需承受的‘意外’与‘惊讶’,绝不止于此。真正的重头戏,尚未开始。”
“哦?”李建成剑眉一挑,显然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他挥挥手,示意方胜和李秀宁都坐下,自己则撩起衣袍,在方胜对面的主位安然落座,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邪帝此言,似有深意,愿闻其详。”
方胜好整以暇地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醇厚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缓缓开口:“因为,今夜在此恭候太子殿下大驾的,并非只有方某一人。”
李建成眼神微微一凝:“不止邪帝?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