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胜放下酒杯,一字一句,清晰而平稳地说道:“还有,‘阴后’祝玉妍与‘邪王’石之轩。”
“什么?!”
饶是李建成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微微褪去,一直沉稳坐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而一旁的李秀宁更是低呼出声,俏脸上已满是震惊与担忧。
邪王石之轩,魔门花间派与补天阁的宗主,其武功智计冠绝当世,行事亦正亦邪,莫测高深,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存在。阴后祝玉妍,阴癸派掌门,魔门第一大派的执掌者,武功超卓,手段狠辣,麾下势力盘根错节。这两人,任何一个都是足以震动天下的大人物,是连朝廷都不愿轻易招惹的绝世魔头。
李建成此行虽非完全公开,但也只带了少数绝对心腹的护卫,隐匿行踪而来。若方胜心怀叵测,与这两大魔头联手在此设伏……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李秀宁瞬间想到此处,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忍不住急声道:“方郎,你……你这是何意?”她美眸紧盯着方胜,既有不解,更有一丝被隐瞒的嗔怒与对兄长安危的深切忧虑。
李建成虽未立即出声质问,但方才那份从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警惕。他体内真气暗自流转,目光如电,扫过雅间内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同时心神与外间自己带来的高手隐隐联系。房间内的气氛,因这两个名字的提及,瞬间从微妙的暗流涌动,变得如拉满的弓弦般紧绷,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种将人物置于危险情境,考验其定力与智慧的情节,极大地增强了阅读的张力和期待感。
“方郎,奴家可是来迟了?”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紧绷时刻,一个娇媚入骨、酥软甜腻的女声,仿佛带着勾魂的魔力,轻轻柔柔地穿透了雅间厚重的门板,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这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心底,仿佛说话之人就在耳畔呵气如兰。仅仅是声音,便已让人浮想联翩,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位倾国倾城、烟视媚行的绝世尤物。
方胜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他朗声应道:“不迟不迟,正是时候。婠婠,请进吧。”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竟未见有人用力。两道窈窕曼妙的身影,仿佛月下幻影,又似暗夜精灵,悄然出现在门口,步入了这片被凝重气氛笼罩的空间。
当先一人,身着一袭如最深沉夜色的墨黑纱裙,长裙曳地,将全身裹得颇为严实,却反而更凸显出那惊心动魄的成熟曲线。她面上覆着一层同色的轻纱,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弧度完美的凤眼与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双眼眸,宛若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眼波流转间,既有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深邃,又蕴含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妖异魅力,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仅仅这半张脸,便已风华绝代,让人无比渴盼一窥面纱下的全貌,想象那是何等颠倒众生的容颜。
紧随其后踏入房中的,则是一位白衣赤足的少女。她一身素白,不染尘埃,宛如黑夜中绽放的一朵优昙花。精致的玉足赤裸着,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足踝纤细,肌肤晶莹如玉,竟比那上等的羊脂白玉还要温润光洁。她的美丽与黑衣女子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成熟的妖娆,多了几分精灵般的空灵与纯净,仿佛集天地钟灵毓秀于一身,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和灵动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狡黠光芒,又透露出她绝非不谙世事的少女。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李建成和李秀宁的目光,让他们在极度警惕中,仍不免为之瞬间失神。
黑衣女子——阴后祝玉妍,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三人,尤其在李建成身上略微停留。随即,她优雅地微微欠身,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老的韵致,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少了方才门外女子的娇媚,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清冷与威严:“阴癸派祝玉妍,见过太子殿下,平阳公主。”态度不卑不亢,既给了皇家面子,也保持着她魔门宗主的超然身份。
而那白衣赤足的少女——婠婠,她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的妙目先是在男装打扮却难掩绝色的李秀宁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警惕与比较之意。旋即,她嫣然一笑,那笑容仿佛瞬间点亮了整个雅间,身形如一抹轻烟般飘动,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已径直来到方胜身侧。
下一刻,在李家兄妹略带愕然的目光注视下,婠婠竟无比自然、又带着几分宣告主权般的亲昵,纤腰一扭,轻盈地坐入了方胜的怀中。她甚至还伸出如莲藕般的玉臂,慵懒地环住了方胜的脖颈,将自己柔软的身躯完全依偎进对方怀里,仿佛这里是天下间最舒适安全的所在。她仰起绝美的小脸,对着方胜吐气如兰:“方郎,几天没见,有没有想奴家啊?”
这一举动,大胆、直接,充满了魔门妖女我行我素的风格,瞬间将方才因“邪王”、“阴后”名头而带来的极度紧张与肃杀气氛,冲淡了不少,却转而化为了另一种更为微妙、复杂、充满暧昧与权力博弈张力的局面。李建成眼中的警惕并未消退,但已多了几分深沉的思量;李秀宁则是面色微红,看着偎在方胜怀中的婠婠,眼神复杂难明。而方胜,被当世两大绝世美女环绕(一坐于身侧,一坐于怀中),身处帝国太子与魔门巨擘之间,却依旧神色坦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雅间内,灯光朦胧,香气馥郁。太子、公主、阴后、妖女……几方势力,数重心思,在这长安城最繁华的风月场、最隐秘的雅间内,悄然汇聚。一场关乎天下大势、个人恩怨与江湖朝堂风云变幻的密谈,随着祝玉妍与婠婠的到来,终于即将拉开它真正的序幕。
第492章 魔聚上林 共议天命
上林苑,听涛阁。
此处乃长安城中屈指可数的风月之地,凭窗可览渭水烟波,入耳是松涛隐隐。今日,这第五层的雅间之内,空气却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寻常的富商贵胄绝无可能踏足此间,因为在此相聚的,是足以令整个天下侧目的几人。
太子李建成端坐于主位之侧,面色看似平静,但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自己妹妹——平阳公主李秀宁那张隐含忧色的娇颜上,心中暗叹一声。他今日应邀前来,本是抱着几分忐忑与试探,但此刻,他至少确定了一点:无论是那位高深莫测的魔门新任邪帝、自己的便宜妹夫方胜,还是那位名动天下的“阴后”祝玉妍,眼下似乎都暂无取他性命之意。
这让他稍定心神,深吸一口气,将视线投向主位之上那位拥美而坐的年轻人,沉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邪帝,阴后已然驾临。却不知,邪王何在?”
魔门之外江湖人所排的“八大高手”榜单,将祝玉妍列于首位,石之轩次之。但真正知晓内情的人都明白,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邪王,方是魔门深不可测的第一人。
方胜闻言,神色依旧淡然,仿佛问的只是今日天气如何。他一手随意揽着阴癸派传人、绝色妖娆的婠婠,另一侧坐着仪态端庄却难掩关切的李秀宁,这番姿态,已非寻常权贵可比。他尚未答话,一旁已然落座的阴后祝玉妍,那光洁如玉的额间却不易察觉地微蹙了一下,凤眸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异色。
“已经来了。”
不待方胜回应,一声清越悠扬的长吟,竟自听涛阁临街的窗外传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木窗,送入每个人耳中,显示出说话之人精纯无比的内力修为。
咻!
话音未落,那紧闭的木格子窗无风自动,倏然向外荡开。窗开一瞬,除了方胜依旧安坐如素,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外,李建成、李秀宁乃至祝玉妍、婠婠,皆觉眼前似有白影一闪,光影微眩。
待众人定睛再看时,雅间之内,已无声无息地多出一人。
此人一身白衣儒衫,身形修长,两鬓微染霜色,却更添几分成熟的魅力。他面容英俊,嘴角含笑,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既似饱读诗书的儒雅名士,又隐隐透出俯瞰众生的邪异与不羁。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整个房间的中心,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因他而变得缓慢。
邪王,石之轩!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真切切看到此人出现在面前时,李建成兄妹仍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而祝玉妍与婠婠师徒,眼神更是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眼前的石之轩,与她们记忆中,或者说江湖传闻中那个时而冷酷如魔、时而悔伤如儒的“两个人”截然不同。那时的他,因慈航静斋碧秀心之死而陷入精神分裂,一体两面,矛盾而痛苦。然而此刻的他,目光清明,气息圆融,姿态萧洒从容,再无半分昔日的混乱与偏执。
【邪王石之轩那困扰他多年的精神痼疾,竟已痊愈了!】
这个认知,同时浮现在在场除方胜外每一个人的心头。李建成与李秀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祝玉妍玉手下意识地握紧,指节微微发白。婠婠美眸流转,在师父与石之轩之间悄悄逡巡。
方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只是微微一笑,仿佛这一切皆在他预料之中。他曾对祝玉妍坦言,自己将那颗蕴含着充沛精元的“邪帝舍利”取出,并吸取其中五成后,将余下五成精元的舍利交给了石之轩。显然,石之轩已凭借舍利精元弥补了因精神分裂而损耗的根基,更重返巅峰。
顶着众人或审视、或警惕、或复杂的目光,石之轩却显得云淡风轻。他的视线在场中略一环视,最终定格在阴后祝玉妍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竟浮现出一抹久违的、似真似幻的温情,嗓音也变得异常柔和:
“玉妍,此物……送给你。”
说着,他袖袍轻轻一拂,一枚巴掌大小、色泽古朴的铜罐,便自他袖中滑出,稳稳地落在众人围坐的圆桌中央。
嗡!
几乎在铜罐落桌的同一瞬间,方胜看似随意地反手一挥。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玄妙无比的劲气悄然而出,轻轻印在雅间的门户与四周墙壁之上。那劲气如水中涟漪般迅速扩散、渗透,转眼间便形成了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妙力场,将整个听涛阁悄然笼罩、隔绝。内外声音至此阻断,再无半分可能泄露。
嘭!
就在方胜布下隔绝气场的刹那,一直竭力保持平静的祝玉妍,在目光触及那铜罐的瞬间,娇躯竟是难以自制地微微一颤!她那对平日深不可测、冷静近乎冷酷的凤眸之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炽烈的狂喜光芒,再也无法掩饰。
根本无需确认,仅仅是铜罐出现时自然散发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仿佛蕴含着无数冤魂哀嚎与滔天死气的阴寒邪异波动,便足以让她百分百肯定——罐中所盛,正是魔门至高圣物,邪帝舍利!而且,从这精纯澎湃的波动来看,石之轩确实遵守了诺言,并未将其中剩余的精元汲取殆尽!
当日,方胜曾对她言明,石之轩承诺只取舍利中两成精元,余下三成,留给她。方胜甚至立下诺言,若石之轩食言,他愿放下武者尊严,与祝玉妍联手,共诛此獠。今日,石之轩携罐而来,信守承诺,这举动,竟让祝玉妍心中那积郁数十载、根深蒂固的恨意,第一次出现了松动。一缕极为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其中竟夹杂着一丝早已被遗忘的、属于少女时代的悸动。
“算你……还有些良心。”
祝玉妍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磁性魅惑,但细听之下,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与嗔意。她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至桌边,小心翼翼却又迅捷无比地将那铜罐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那是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抱紧铜罐的刹那,她那艳绝天下的容颜上,满足与激动之色交织,更添惊心动魄的艳光。
狠狠白了那含笑注视她的石之轩一眼,祝玉妍这才施施然,抱着铜罐重新落座,只是姿态间,已然放松了许多,甚至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属于女子的娇慵。
【这……这怎么看,都隐隐有些打情骂俏的意味?】
李建成与李秀宁兄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不约而同地泛起这个古怪的念头,对视之间,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诧异与深思。魔门巨头之间的关系,果然错综复杂,远非外人所能揣度。
“邪王,既然来了,便请入座吧。”
此时,方胜才从容开口,冲石之轩点了点头,伸手示意自己身旁的空位。他的态度平和自然,既无面对绝顶高手的刻意郑重,也无身为主人的过分热情,仿佛招呼的只是一位寻常故友。
“圣帝客气了。”
石之轩深深看了方胜一眼,拱手一礼,洒脱入座。自他踏入这听涛阁——不,应该说,在他现身之前,早已隐匿在侧,将雅间内情形、众人气息探查得一清二楚。汲取了邪帝舍利中两成精纯无比的魔元,更参详融汇了源自波斯“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玄妙精神法门,他不仅彻底治愈了精神分裂,弥补了破绽,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已重临那玄之又玄的“大宗师”之境,甚至尤胜往昔。
然而,无论是方才在窗外窥探,还是此刻当面相对,以他石之轩如今已臻化境的灵觉,竟依然无法从眼前这位年轻的邪帝身上,感知到丝毫属于顶尖强者的气息波动。方胜坐在那里,便如同一个毫无武功的普通人,温润平和,深不可测。这种“无”,比任何霸道的“有”更让石之轩心生凛然。方才那一闪而逝的试探之意,也随之悄然散去。
待石之轩坐定,方胜的目光终于再次转向今晚这场特殊会面的关键人物——太子李建成。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直透人心。
“太子殿下,”方胜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李建成的心头,“客套与机锋,于你我皆无益。今日,我邀邪王、阴后齐聚于此,与殿下相见,只为一事。”
他略微一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圣门,愿鼎力支持殿下,坐稳这东宫之位,乃至……来日君临天下!”
“什么?!”
饶是李建成心性沉稳,早有各种猜测,但亲耳听到方胜如此直白、如此石破天惊的话语,仍是忍不住浑身一震,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失声低呼。
“魔……圣门要支持本宫?”他下意识地用了江湖上更常见的“魔门”称谓,又即刻改口,声音因激动而略带沙哑,“此言……当真?”
这简直难以置信!魔门,与慈航静斋所代表的佛门正道争斗数百年的魔门,向来被朝廷、被世家、被天下主流视为邪魔外道,避之唯恐不及。他们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明确表示要支持自己这个大唐太子?
石之轩轻笑一声,那笑容邪魅而笃定,接过了话头:“太子殿下何必惊讶?你李唐据有关中,这八百里秦川,乃周、秦、汉龙兴之基业,天下腹心。若能再南取巴蜀,尽得天府之国之富庶险固,则进可攻,退可守,大势已成。届时,关陇、山东、江南,谁能相抗?不过是昔日强秦扫灭六国之势重演罢了。”
他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为李建成勾勒出一幅清晰的蓝图。
“我圣门支持殿下,有何不可?殿下是李唐陛下嫡长,名正言顺的国之储君,支持殿下,便是支持正统,支持大唐国本。这,便是最大的‘可’处。”
祝玉妍此时已将铜罐妥善收好,心情似乎极佳。她轻捋鬓边一缕垂下的青丝,眼波流转,媚态横生,接口道:“之轩所言,正是我圣门之意。太子殿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等所求,并非高官厚禄,亦非世俗权柄。”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魔门之主特有的果决与霸气:“我们只要殿下一个承诺!他日殿下若登基为帝,需扶持诸子百家之学!墨家之机关巧术、兼爱非攻;兵家之战阵谋略、奇正之道;道家之天人哲理、修身治国……凡此种种,皆应纳入科举取士之范畴,与儒学并列,使天下学子有更多选择,使治国之道有更多可能!而非让这天下,永远只是儒、佛两家的天下!”
这才是魔门真正的诉求!他们被视为“魔”,并非天生邪恶,根源在于思想学术之争被政治打压、污名化。他们本质是先秦诸子百家的流脉,渴望其学说思想能重见天日,获得正统地位。
方胜微微颔首,最后进行总结,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直刺李建成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焦虑:
“太子殿下,现实如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慈航静斋,已选定了秦王李世民为‘真命天子’,连象征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和氏璧’都已交付其手。这意味什么?意味着整个佛门,乃至受佛门影响的庞大势力,都已站在了你的对立面,站在了秦王身后!”
“殿下应该知晓,前朝隋文帝杨坚,为何能轻易取得北周政权,短短一年便黄袍加身?除却关陇门阀的支持,佛门在其间出了多大力气,殿下可曾细思?佛门寺院,遍布天下,信徒亿万,财富如山,影响力无孔不入!他们若铁了心要扶持秦王上位……”
方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凝视着李建成骤然苍白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重:
“殿下以为自己还有什么选择?是主动退位让贤,从此做个被圈禁监视、朝不保夕的‘富贵闲人’?还是……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暴病而亡’或‘遭遇不测’,然后由众望所归、得天所授的秦王殿下,顺理成章地入主东宫,乃至继承大统?”
“秦王麾下,天策府群英荟萃,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他在军中威望如何,殿下心知肚明。陛下或许此刻还在犹豫、还在制衡,但时势比人强。当满朝文武、天下民心、乃至‘天命’都倒向秦王时,陛下又能护你到几时?父子之情,在江山社稷面前,有时薄如蝉翼。”
“如今,能给予殿下最直接、最有力支持的,不是我圣门,又能是谁?儒家士子清流,多与佛门交好,或持中立;关陇贵族,首重家族利益,摇摆不定;……殿下,您的东宫,看似尊荣,实则已是危如累卵,四面楚歌!”
方胜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凌厉,一字比一字诛心,将李建成刻意忽略、不愿深想的残酷现实,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他的面前。李建成额头已然渗出细密冷汗,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他看向李秀宁,发现妹妹的眼中也充满了忧虑与急切,显然,方胜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听涛阁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渭水涛声,以及屋内几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魔门三大巨头,目光齐集于大唐太子李建成身上,等待着他的抉择。
是继续维持那摇摇欲坠的“正统”尊严,在越来越险恶的局势中等待未知的命运?还是放下成见,握住眼前这群“邪魔”递来的、或许沾染血腥却足够有力的手,搏一个乾坤逆转、未来可期?
李建成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抗拒,渐渐变得挣扎、深沉,最终,一抹决绝的厉色,缓缓取代了所有的犹豫。
第493章 与虎谋皮 惊天鸿图
“本宫,凭什么相信你们?”
沉默良久,太子李建成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他端坐的身姿看似依旧挺拔,但那双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挣扎。
尽管“邪帝”方胜、“邪王”石之轩、“阴后”祝玉妍所言,句句如刀,剖开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也描绘了最具诱惑力的未来,但理智仍在发出尖锐的警告。
在夺取关中、奠定李唐基业的连番血战中,他李建成自问功勋卓著,运筹帷幄,安抚后方,协调诸将,未必就比那个总是冲锋在前的二弟世民逊色多少。然而,自佛门公然将代表“天命”的和氏璧交予李世民,并宣告其为结束乱世的“真命天子”那一刻起,无形的天枰便已彻底倾斜。化为实质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东宫之上,几乎令他窒息。
可即便如此……
李建成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三位足以令整个江湖乃至庙堂都为之色变的魔门巨擘,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加浓重。他很清楚魔门的底细——其前身固然是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遭受打压的诸子百家遗脉,怀才不遇,理念相左。但千年时光荏苒,在长期被打压、被污名化、被迫转入地下的挣扎求存中,曾经的“圣门”早已蜕化。如今的魔门,行事诡谲莫测,为达目的往往不择手段,烧杀抢掠、阴谋诡计对他们而言犹如家常便饭。“魔”之一字,并非全然是正道强加的污蔑,其中也确实混杂了太多血腥与黑暗。
与这样的势力合作,岂非正如古人所言——与虎谋皮?
更何况,魔门所求,乃是动摇儒家乃至佛道根基的“百家争鸣”,此乃撼动天下学术与统治根本之事,所图甚大。他们今日能助自己,来日若觉利益不符,是否也能轻易将自己抛弃,甚至反噬?
“若圣门助本宫登上大宝之后,”李建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努力维持着太子的威仪,“效仿那魏之司马懿,行那鹊巢鸠占、架空皇权乃至改朝换代之事……届时,本宫岂非成了引狼入室、断送李唐江山的千古罪人?”
唰!
此言一出,雅间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邪王”石之轩脸上那抹从容邪魅的笑意微微凝固,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道寒光。“阴后”祝玉妍更是娇躯一绷,绝美的脸庞上罩上一层寒霜,凤眸之中危险的光芒闪烁不定。即便是一直心怀忧虑、静坐旁听的平阳公主李秀宁,此刻也不禁蹙起秀眉,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戒备,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方胜。
魔门巨擘的威严,岂容轻侮?太子这话,已近乎指着鼻子质疑他们的诚信与野心。
“太子殿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时刻,一个娇柔婉转、却带着明显不满的嗓音响起。依旧依偎在方胜怀中的婠婠,抬起那张颠倒众生的俏脸,一双勾魂摄魄的明眸直直看向李建成,藕臂仍环着方胜的脖颈,语气却没了之前的魅惑,反而透着一股清冷:
“您这话……是不相信我圣门的诚意么?”
李建成神色默然,并未直接回答,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眼神中的坚持,已然给出了答案。沉默,有时便是最尖锐的肯定。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打破了僵局。只见方胜不轻不重地在婠婠那浑圆挺翘的臀上拍了一记,顺势将这个妖女从怀中放开。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弥漫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太子殿下,”方胜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俯瞰天下、执掌乾坤的傲然,“你的担忧,大可不必。”
他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听涛阁的雕花木窗,投向了辽阔无垠的远方。
“因为,在我的蓝图之中,重现百家争鸣,并非仅仅是为了满足圣门一己之私,亦非是为动摇你李唐根基。恰恰相反,这是为了开创一个比如今、比过往任何时代都更加恢弘壮阔的盛世所必须迈出的一步!”
他顿了顿,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李建成脸上,眼神锐利如剑:
“殿下所虑,无非是怕圣门势大,未来尾大不掉,反客为主。此虑,循常理而言,并无不妥。然,为何一定要将目光局限于这中原九州,这已知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