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全都知道!】
方胜这意味深长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落下的巨石,彻底砸碎了寇仲四人残存的侥幸。徐子陵与跋锋寒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侯希白手中折扇不由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阿弥陀佛。”
拦住这辆由机关黑焰马牵引的马车,师妃暄那双本如秋水般明澈的眸子里,亦不禁荡起层层波澜。沉默数息,这位慈航静斋的当代传人双手合十,一声佛号,却掩不住声线中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邪帝,无论你来长安所为何事,如今长安城内势力错综,鱼龙混杂。据妃暄所知,邪王石之轩与阴后祝玉妍,此刻皆在城中。更令人担忧的是,这对恩怨纠缠数十载的魔门巨擘,似已冰释前嫌……您虽素来超然于魔门两派六道之外,但终究是魔门公认的‘邪帝’,更是天下共尊的武道第一人。”
她抬起眼眸,目光恳切而坚定:“只要您在长安一日,对魔门众人而言,便是足以抵御任何风雨的中流砥柱。因此……妃暄斗胆,恳请邪帝,离开长安!”
言至最后,师妃暄螓首低垂,姿态谦卑,却将那份关乎天下大势的请求,说得斩钉截铁。
“让我离开长安?”
方胜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一声嗤笑陡然迸发,在空旷的长街回荡,寒意森然。
“师妃暄,”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青石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决定本座的去留?”
“——滚!”
唰!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阴寒、宛若实质的气机,自方胜周身轰然爆发!时值正月末梢,天气本该转暖,此刻却仿佛寒冬再临,凛冽刺骨的杀意如有形之风,瞬间将师妃暄彻底笼罩、锁死!
“呃……”
师妃暄虽已开创慈航静斋数百年先河,将《慈航剑典》修至至高“剑心通明”之境,此刻却如坠冰窟。那寒意并非仅作用于体肤,更直透经脉,侵蚀心脉。她俏脸瞬间惨白如纸,娇躯难以自抑地剧颤,仿佛下一瞬,便会被这无边寒意由内而外彻底冻结,香消玉殒。
“妃暄!”
师妃暄姿容绝代,心怀慈悲,在江湖中拥趸无数。眼见她在方胜的可怖气机下命悬一线,屋檐上的侯希白目眦欲裂,徐子陵面露不忍,寇仲与跋锋寒亦真气暗涌。惊呼声中,数道身影便欲从屋檐飞掠而下,出手相救。
“阿弥陀佛!”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沉如古钟、却又蕴含无边佛门罡气的暴喝,陡然在街道上空炸响!
嗡——
这声佛号,并非简单音波,其中更融汇了精纯无比的佛门禅功,宛如一道温煦却坚韧的暖流,精准地注入师妃暄周遭。那足以冻结气血的森然寒意,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师妃暄压力骤减,苍白的脸颊迅速恢复血色,她轻喘一口气,恍若隔世。随即,明媚容颜浮现由衷的敬仰与感激,转身向着街角方向,深深一拜:“妃暄……多谢四位圣僧出手相救。”
【四大圣僧?!】
此名一出,整条长街的气氛为之一凝!
不仅是被堵在十字路口的方胜与其怀中的妖女婠婠,就连闻风而至、隐匿在四周的各路高手——从突厥武尊“毕玄”、高丽“奕剑大师”傅采林这般宗师人物,到其他各方豪雄——无不神色骤凛,眼底闪过深深的忌惮。
【他们也来了……】同一个念头,浮现在所有人心头。
踏、踏、踏!
沉稳、均匀,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韵律的脚步声,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响起,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心跳的节拍上。
初时,只见四道模糊的身影轮廓。但随着他们迈步,身影迅速清晰,最终完全显露于清冷的天光与众人凝重的目光之下。
第一位老僧,眉白如雪,长垂过耳,雪白长须飘然垂落,几乎覆盖微微隆起的肚腹。他面容却如婴儿般红润光滑,毫无褶皱,一双眸子神光内蕴,湛然清澈。体态肥胖却不显臃肿,神态悠然自得,仿佛邻家慈祥老翁,正是禅宗四祖——道信大师。其精擅佛门绝学达摩手,已臻化境。
第二位老僧,身形枯瘦黢黑,仅披一袭单薄灰色僧袍,仿佛苦行僧人。他面色沉静如古井,唯有一双眼眸开阖间,偶有智慧光芒流转,乃是三论宗嘉祥大师,一身武学与禅理完美相融,一指禅功出神入化,堪称佛门武学瑰宝。
第三位老僧,身披深棕袈裟,体型高挺,额头宽广,须眉黑亮,面庞修长。目光中洋溢着悲天悯人的智慧光芒,气质慈和雍容,他是天台宗高僧——智慧大师。其独门武学心佛掌,掌劲含而不露,威力莫测。
第四位老僧,手持一柄古朴禅杖,身材最为魁梧威猛,虽是须眉皆白,却无损其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乃华严宗帝心尊者。其大圆满杖法刚猛磅礴,素有“降魔神通”之誉。
四人步伐不快,却奇异同步,气机隐隐相连,浑然一体,仿佛一座无形的佛门大阵,随着他们的脚步笼罩了整个街区,让所有旁观者感到心头沉甸,呼吸凝滞。
“呵……四大秃驴,你们终于舍得现身了?”
车辕之上,方胜稳坐如松,目光依次扫过四位圣僧,非但毫无惧色,眼底反而燃起一股灼热如焰、沛然莫御的滔天战意!这战意如有实质,竟将他周遭寒意驱散几分,与那弥漫街区的佛门肃穆之气分庭抗礼。
佛门尊崇的“四大圣僧”,地位超然,武功深不可测。当年“邪王”石之轩练成不死印法,连“散人”宁道奇也难奈其何,却硬生生被这四位圣僧联手追杀得狼狈不堪,几乎山穷水尽。普天之下,背地里敢称他们“秃驴”的或许不少,但敢如此当面直斥的,寥寥无几。
方胜此言一出,四周暗处窥探的各方高手,无论是突厥武士、高丽剑客,还是中原豪雄,望向他的眼神中,都不由自主地添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此等狂傲,天下谁人?
啪!
方胜对周遭目光浑不在意,右手随意在车辕某处一按。
机括轻响,一物已被他握在掌中。
那是一支长逾五尺、通体黝黑发亮的洞箫。箫身之上,龙纹盘旋,栩栩如生,隐有幽光流转。入手沉重异常,足有四十斤之重,正是他名动天下的奇门兵器——寒穹龙吟箫!更令人心悸的是,此箫内藏玄机:箫身之中,暗藏一口三尺余长、重达三十斤的宝剑。箫剑合一,可奏夺魂之音,亦可出追命之剑。
方胜五指拂过冰凉箫身,缓缓将其横于膝上。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已然形成合围之势的四位圣僧,嘴角那抹弧度越发冰冷张扬。
“本座今日心情不错,”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铿锵,“正好领教一番,所谓的四大圣僧,究竟……够不够资格,挡本座看戏的路!”
长街寂寂,寒风再起。
一边,是四位气机相连、佛法无边的佛门圣僧,宝相庄严。
一边,是单人独箫、睥睨天下的魔门邪帝,狂傲不羁。
大战,一触即发。
第500章 四大圣僧 邪帝舍利
“阿弥陀佛。”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挑衅,禅宗四祖,亦是四大圣僧中最为年长的道信大师,双掌缓缓合十,口诵一声清越佛号。其声并不宏亮,却带着一股涤荡人心的沉静力量,在纷乱的街巷中清晰传开。
“贫僧道信。”
“智慧。”
“嘉祥。”
“帝心。”
“见过邪帝!”
道信大师话音甫落,其身旁三位高僧——智慧、嘉祥、帝心——便依次开口。四人声音连绵,首尾相接,字字清晰,却又浑然一体。这并非简单自报法号,言语间自有深厚禅功加持,声波相叠,隐隐竟化作一股震动空气的无形涟漪,仿佛佛门“狮子吼”神通,直撼人心深处,意图扰动方胜那深不可测的心境根基。
嗡!
然而,那蕴含禅门罡气的声浪涌至方胜身周一丈之内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有质的墙壁,悄然消散,未能掀起半分涟漪,更遑论撼动其心神。此刻的方胜,身着一袭素雅洁净的雪白云纹长袍,面如冠玉,气质温润,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浑然不似魔威赫赫的邪道巨擘,倒更像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翩翩贵公子,或是沉浸书卷的儒雅文士。这正是他将《无极真魔典》修至第七层“逆转生死·轮回涅槃”之境的玄妙外显。此功虽以魔种为根基,却融汇佛道魔数家绝学之精义,至此境界,一身精纯功力与凛冽魔气尽数收束于内,返璞归真,不露丝毫锋芒于外。
单凭自然外泄的一缕气机,便轻描淡写地化去了四大圣僧联袂发出的禅唱威慑。方胜眼中不见丝毫得色,反而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昂扬战意,如星火般自眼底深处燃起,迅速化为燎原之势。他微微垂首,看向依旧慵懒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白衣赤足少女,声音却柔和依旧:“婠儿,把那东西还给我。”
“那东西已无用处,你要来作甚?”婠婠抬起螓首,美眸中流转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反问。她虽如此说着,那只白皙如玉、宛如精雕细琢的素手,却已探入自己怀中,动作自然无比,旋即取出一物,递到方胜面前。
那是一枚约莫握拳大小、通体澄黄、晶莹剔透的奇异晶石,在并不明亮的天光下,依然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邪帝舍利!”
一声清冷的惊呼自师妃暄口中传出,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她清丽绝伦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惊愕。
刷拉!
这一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将场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无论是佛门众僧,还是远处观战的各路豪雄,甚至连那两位异族大宗师——武尊毕玄与奕剑大师傅采林——的目光,也齐齐聚焦于婠婠掌心那枚黄晶之上。
邪帝舍利!魔门至高无上的圣物,亦是武林中流传已久、引得无数人觊觎的旷世奇珍。相传,此物乃魔门初代邪帝谢泊,于一座神秘莫测的先秦古墓中偶然寻得。其外形虽似黄晶,材质却迥然相异,拥有吸纳、储存人类精元与功力的神异功效。历经魔门十余代“邪帝”以秘法灌注,其中所蕴藏的历代邪帝精元,已雄厚到难以想象的地步。若能以秘法安全汲取,必可令人功力暴涨,脱胎换骨。故此,它在魔门内部,亦被尊称为“圣舍利”或“圣帝舍利”。
长久以来,江湖中人均相信,上一代惊才绝艳的“邪帝”向雨田,在破碎虚空、踏足天道之前,已将此舍利交予其至交好友——“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保管。而鲁妙子又将之秘密藏于那富可敌国、机关重重的“杨公宝库”深处。然而数年前,当寇仲、徐子陵二人历尽艰辛开启杨公宝库时,却并未在库中发现邪帝舍利的踪迹。
为此,寇、徐二人曾遭遇长达大半年的疯狂追杀与逼问,各路势力皆怀疑他们私吞了圣物。直至多方查证,众人方才渐渐相信,他们确实不知舍利下落。然而鲁妙子已逝世,武林中人本以为,这枚牵动无数人心的邪帝舍利,恐将永远成为传说,湮没于历史尘埃之中。谁能料到,它竟早已落入阴癸派传人——妖女婠婠之手!
目光触及那枚传说中的晶石,毕玄深邃的眼眸中精光一闪,傅采林的手也微微一顿。那目光中,确曾掠过一丝属于武人对至高力量的纯粹渴望与炙热。然而,这情绪只存在了极短的刹那,便迅速转为一种洞悉真相后的了然与淡淡失望。以他们的眼力与灵觉,如何感应不到?那枚晶石虽外形完好,光华犹在,但其内里原本应如渊如海、澎湃涌动的庞大精元气息,此刻已是空空如也,徒留一个精致而珍贵的“空壳”。
“婠大小姐,原来圣舍利早就落在了你们阴癸派手里!”短暂的沉寂被寇仲带着几分不满与恍然的叫嚷声打破。
徐子陵眉头微蹙,接口道,语气更笃定几分:“不,看情形,怕是邪帝早已将圣舍利赠予了你。你却一直秘而不宣,害得我与仲少当年被天下人追得鸡飞狗跳,好不狼狈!”
婠婠闻言,俏鼻微皱,毫不客气地将手中那枚已无精元的邪帝舍利塞进方胜怀里。面对寇仲的抱怨,她理直气壮,声音娇脆:“若是奴家当时说出来,岂不是要代替你们,成为天下人追杀的目标?反正你们两个,被人追追杀杀也早就习惯了,再多上这么一回,又有何妨?”言罢,还冲着寇仲眨了眨眼,模样娇俏,却气得寇仲一时语塞。
“邪帝,”师妃暄深吸一口气,澄澈目光凝视方胜,仿佛要洞穿他所有的秘密,“如此说来,邪帝舍利早已在你手中。你能创出震惊天下的《无极真魔典》,多半也借重了这舍利中所蕴藏的历代邪帝精元吧?”
方胜并无意隐瞒,朗声一笑,坦然承认:“仙子慧眼,一点不错。其中约莫五成精元,确为我所吸纳,助我奠定根基,勘破玄关。至于剩余五成……”他话音微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远处某个角落,又落回怀中晶石,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对我而言,已然无用。索性,便送给了邪王与阴后,权当……一份特别的‘聘礼’。”
【石青璇、婠婠!】
“聘礼”二字一出,在场众人心中几乎同时浮现出这两个女子的名字。霎时间,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方胜身上,先前因邪帝舍利而起的贪婪、惊讶,迅速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情绪中,混杂着难以置信、浓浓妒忌,以及一种男子血气方刚的愤懑。若非深知眼前这位“邪帝”武功已臻匪夷所思之境,恐怕早有按捺不住的青年俊杰要扑上前去,与这独占人间绝色的“魔头”拼个死活。饶是如此,那一道道目光,也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洞来。
“我的婚事,还轮不到石之轩来做主!”
就在这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一个清冷中透着三分薄怒、七分疏离的女子声音,自不远处一处屋檐的阴影拐角传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拐角处,缓步走出一位女子。她身着剪裁合体的翠绿色长裙,身段婀娜玲珑,头戴一顶垂着轻纱的斗笠,掩去了真容。虽面目不显,但仅那遗世独立般的清冷气质,以及手中所持的一支温润玉箫,便已足以令人心弦微动,遐想联翩。
她的身份,呼之欲出——正是“邪王”石之轩与慈航静斋上代仙子碧秀心所生的女儿,以箫艺冠绝天下、幽居避世的奇女子:石青璇。
“青璇,”方胜轻轻将怀中的婠婠推开些许,自车辕上翩然跃下,身姿潇洒,不见丝毫烟火气。他目光灼灼,穿越十数丈距离,落在那翠衣女子身上,“我从未指望石之轩能命令得了你。我将那剩下五成精元的舍利赠予他与阴后,不过是想看看……”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洞察人心的淡然与玩味,“在面对这足以令任何高手疯狂的‘诱惑’时,这对恩怨纠缠数十载的旧情人,是会选择摒弃前嫌,携手共享;还是……彼此算计,都欲独吞,最终落得个你死我活的结局?”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为一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证明,石之轩对祝玉妍,倒也并非全然无情。”
石青璇早已听闻,她那名义上的父亲“邪王”石之轩,与阴癸派宗主“阴后”祝玉妍,在经历漫长岁月与无数恩怨后,竟已重归于好。尽管她自幼与石之轩关系疏离,甚至心怀怨怼,从未感受到正常的父女之情,但想到自己那早已香消玉殒的母亲碧秀心,心底仍不禁泛起一丝为母亲感到不值的凄楚与悲凉。再思及这一切的背后,竟有方胜推波助澜的影子,斗笠轻纱之下,那双清澈如寒潭、黑白分明的美眸,顿时含怒带怨,直直刺向方胜。
“邪帝,真是要恭喜你了。”石青璇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清晰的嘲讽,“你一番‘好意’,成全了邪王与阴后再续前缘,破镜重圆,真是功德无量!”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面对石青璇明显带着刺的指责,方胜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稍稍收敛。他竟朝着十数丈外的石青璇,微微低下了他那向来高傲的头颅,语气诚恳,“我向你道歉,青璇。此举确欠妥当,未曾顾及你的感受。”
道歉的话语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然而,这低头道歉的姿态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唰!
方胜已然挺直脊背,重新抬起头。就在他抬头的一刹那,整个人气势陡变!先前那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平和气质瞬间荡然无存,一股深沉如万古寒渊、浩瀚如无边星空的可怕气息,以其身体为中心,轰然弥漫开来!街道上的尘埃为之凝滞,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沉重。他站在那里,身形未动,却仿佛化为了天地的中心,宇宙的深渊,吞噬一切光线与声响,令人望之心悸,深不可测。
尤其是分处他前后左右四方,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的禅宗四大圣僧,感受最为深刻强烈。四人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骤然袭上心头,并非源自外界温度,而是来自精神层面最直接的警告与压迫!仿佛被什么洪荒凶兽盯上,又似独自面对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不寒而栗。
方胜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大圣僧,眼神平静,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锋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回荡在骤然死寂的长街之上:
“四位大和尚,闲话已毕。”
“今日之事,你们是想‘点到为止’,还是……‘不死不休’?”
他稍稍一顿,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将两个选择及其后果,平淡而清晰地铺陈开来:
“若选‘点到为止’——只要你们四人能令我衣衫见红,受得半点实实在在的损伤。我方胜立刻转身,退出长安,从此不再过问此事半分。”
“若选‘不死不休’——”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加重,但其中的凛冽杀意,却让周遭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那便简单了。看是你们四人今日能将我毙于掌下,或生擒活捉;还是我……将你们四人,尽数留在这长安街头。”
最后一个字落下,再无余音。唯有那无形却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笼罩着整条街道,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也预示着,一场石破天惊的冲突,一触即发。
第501章 佛魔争锋 剑震长安
“阿弥陀佛。”
方胜话音方落,空旷的长安街巷之间,骤然卷起一股森寒刺骨的凛冽战意。那磅礴气机犹如积蓄万载的深海怒涛豁然倾泻,又似巍峨山岳凭空镇压而下,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袭来。饶是已修成慈航剑典至高境界“剑心通明”、灵台澄彻如镜的师妃暄,以及凭借邪帝舍利精元灌溉、将天魔大法推至第十八重“大圆满”之境的婠婠,此刻亦觉呼吸凝滞,周身气机被那无边威压逼迫得剧烈震荡。两位本是生死相争的绝世佳人,竟不约而同地俏脸发白,身不由己地向后连退数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美眸之中尽是骇然。
轰!
两股堪称当世绝巅的气机于虚空之中悍然对撞!
以方胜所立足的马车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的厚重青石板,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无数碎石被狂暴的气浪卷起,逆冲而上,却又在升至半空之际,被那纠缠碾压的无形劲力生生震为齑粉,化作一团弥漫的灰白色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