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龙蛇起陆 第464节

  不是拍,不是打,是按。

  掌心贴住刀身,丹劲从掌心涌出,顺着钢铁的刀身传导下去,整把刀开始剧烈震颤,颤动的频率极高,发出“嗡嗡嗡“的蜂鸣声。

  劲力沿着刀身传入刀柄,再从刀柄传入程廷华的手掌、手腕、小臂。

  程廷华的双臂猛地一震,整个人被这股传导过来的劲力推了出去,脚掌离地,身形往后飞退了五六步,双脚在落叶上蹭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他站稳之后,胸口一阵翻涌,连咳了几声,脸色泛白。

  没受伤。

  他心里清楚,那一掌按在刀身上的劲力,收了大半,若是不收,这股劲顺着刀身灌进体内,脏腑经脉全得碎。

  留情了。

  程廷华退出战圈的同时,王五的刀也到了。

  单刀横斩,刀势沉猛,带着呼啸的风声,从陈湛的侧面劈来,正好是陈湛按掌推开程廷华后露出的空档。

  陈湛身形微转,顺着推开程廷华的余势,腰胯拧带,整个人在原地旋了半圈,王五的刀锋从他的胸前半寸处掠过,割断了几缕衣料的纤维。

  两人错身而过。

  王五收刀站定,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咳嗽的程廷华,又看了看面前不紧不慢转过身来的陈湛。

  他把手里的长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泥土三寸,刀柄朝天,微微晃动。

  赤手空拳。

  他也看出来了,陈湛对程廷华留了手,既然对方不用兵器,他也不愿拿着利器占便宜。

  陈湛看着他把刀插在地上,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乎同时动了。

  王五的拳路和程廷华完全不同。

  程廷华走的是八卦掌的灵巧多变,刀法如水,身形如风。

  王五走的是自己的路。

  他早年内家外家都有涉及,少年时学过弹腿、查拳,青年时跟着几位名师练过形意和八卦,三十多岁功夫大成,之后便不再拘泥于任何门派,走出了自己的拳路。

  这条路没有名字,也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就是他王正谊几十年实战打磨出来的东西,融合了各家之长,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出拳有形意的刚猛,步法有八卦的灵活,身法有太极的柔韧,但又都不全是,每一招打出来都带着他自己的味道。

  第一拳打出去,直取陈湛中门,拳路走的是形意崩拳的底子,但发力的方式又夹杂了弹腿的弹抖劲,拳面旋转的角度也和标准崩拳不同,更大更快,打出来的效果介于崩拳和炮拳之间。

  陈湛右掌迎上去,掌根对拳面,“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一步。

  平手。

  第二拳,王五变了路数,脚下绕了半步,身形从正面切到了侧面,右拳变掌,掌刀从侧面横切陈湛的肋部,手法利落,带着几分八卦掌的走转劲。

  陈湛侧身让开,左手从下方翻起,拿住了王五的手腕,手腕一拧想要反关节。

  王五不挣,顺着陈湛拧的方向翻转手腕,借力卸力,整条手臂如同泥鳅般从陈湛的掌控中滑了出去,同时左拳从另一侧打来,拳面直奔陈湛的太阳穴。

  陈湛松开手,仰头避过这一拳,右脚往前踏了半步,肩膀朝前一送。

  八极的贴山靠。

第450章 表露

  王五的应对也干脆,他不硬扛,腰身后撤,让开靠劲,右手已经从陈湛肩膀的上方翻过去,五指扣住了陈湛的后领。

  太极擒拿的手法,借着陈湛贴山靠前冲的力道,扣住后领往下一带,想把陈湛的身形往前拽倒。

  陈湛脊背一挺,颈部的肌肉绷紧,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带的力道,同时左肘往后顶出,肘尖对准王五的胸口。

  王五松开后领,退了一步,拍开肘击。

  十几招打完,两人又各退一步,拉开距离。

  看起来不分胜负。

  但陈湛明显更轻松,呼吸没有半分变化,步法也始终从容。

  王五则沉了下来,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紧。

  他心里越打越沉。

  对方的拳路实在太杂了,不是那种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精的杂学,是每一路都精到了极致,随手拈来,衔接毫无破绽。

  自己打崩拳,对方用八卦掌化解。

  自己用八卦步法绕身,对方用形意的直线反击。

  自己上太极擒拿,对方用八极贴靠对冲。

  像是所有拳术在他手里都是一回事,没有门派之分,也没有内家外家之别,打出来全是浑然天成的东西。

  他再次上前。

  这次他换了路数,脚下踩出一种极为古朴的步法,重心极低,身体前倾,双手抬到胸前,掌心朝外,是一种类似于熊形的架子,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是他自己悟出来的起手式,不属于任何门派。

  两拳同时打出,左拳走直线,右拳走弧线,一前一后,一直一弯,封住了陈湛的中门和侧门。

  陈湛迎上去,左手接左拳,右手接右拳,掌拳相交,劲力碰撞的闷响接连传来。

  王五的拳势越来越猛,打到后来已经不讲什么路数了,什么招好用就用什么,崩拳、劈掌、肘击、膝顶、肩靠、头锤,能用的全用上了,出手极快极猛。

  陈湛一一应对,形意、太极、八卦、八极、通臂、戳脚,什么招式对付什么攻击,信手拈来。

  两人在月光下的树林边缘打得虎虎生风,落叶被拳风掀起来,在空中打着旋。

  程廷华站在十几丈外,已经从刚才的内伤中缓过来了,双手抱着八卦刀,看着场中的交手,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是八卦掌的传人,眼力极好,看得出来,陈湛和王五交手比跟自己交手更认真了几分,出手的劲道也更大。

  刚才跟自己打的时候,陈湛确实没用全力。

  不然他就不是咳嗽几声那么简单了。

  又拆了十几招,陈湛慢慢占据了上风。

  王五的拳路虽然博杂精深,毕竟是一个人几十年的积累,再怎么广博也有边界。

  陈湛不同,他穿越数个世界,历经百年,交手过的高手数以百计,所学的拳术跨越了数个时代和数个武学体系。

  这种积累的深度和广度,不是任何一个在单一时代成长起来的武者能比的。

  差距在拆招的后半段越来越明显。

  陈湛的掌法开始精准地切入王五的拳势间隙,每一掌都恰好打在王五发力的间歇处,不给他重新蓄势的时间。

  王五的呼吸渐渐粗了,拳势也从攻守兼备变成了以守为主,被陈湛的掌法逼得连连后退。

  又过了两招,陈湛一记形意横拳带偏了王五的直拳,趁着对方中门洞开的瞬间,右掌探出,掌根抵在了王五的胸口上。

  没有发力。

  就那么抵着,掌心贴着衣衫,能感受到底下心脏的跳动。

  两人僵持了一息。

  月光照在两人脸上,一个平静,一个凝重。

  陈湛主动撤掌,跳开两步,拉开了距离。

  他不再压着嗓子说话,恢复了原来的声音,笑道:“王兄还没认出在下,真是让人心痛啊。“

  声音一变,王五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陈湛的脸。

  面孔是陌生的,高颧骨,尖下巴,三十多岁的模样,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对不上号。

  但声音对上了。

  在房山矿场的那个夜晚,枪声、火光、血腥味,这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过。

  声音一模一样。

  “陈兄?“

  王五的刀都忘了拔,瞪着陈湛,脸上的戒备瞬间卸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讶。

  “好家伙!我说京城哪来的这么一位大宗师高手,原来是你!“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陈湛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目光在他脸上反复扫了两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这脸...换过了?“

  “易容,简单功夫。“

  陈湛笑着点头,“津门出了些事,原来那张脸不太方便出门了。“

  王五恍然大悟,松开陈湛的手臂,转头朝程廷华招了招手:“眼镜程,过来,给你介绍一位。“

  程廷华走过来,双刀已经收了,插在腰后,脸上还带着几分刚才被打的余悸,看着王五和陈湛熟络的样子,眉头微皱。

  王五一手搭着陈湛的肩膀,一手指着程廷华,大大咧咧地介绍:“这位是程廷华程兄,八卦掌程派的掌门人,董海川董先生的得意门生,京城八卦掌数一数二的人物。“

  又转向程廷华:“这位是陈湛陈兄,之前在房山矿场和我并肩杀过洋人火枪队,功夫...你刚才领教过了,不用我多说。“

  程廷华的眉头松了开来,打量了陈湛两眼,抱拳道:“失敬了。“

  他还算客气。

  陈湛郑重点头,抱拳还礼:“程兄,刚刚多有得罪了。“

  他这个道歉是真心的,深夜闯入人家镖局,被发现后跑了四五十里把人遛到郊外,还赤手空拳和人家的八卦双刀打了六十多招,换谁都得恼火。

  程廷华倒也不是个记仇的人,练武的最看重的就是实力,被比自己强的人打了,也没什么好恼火的,更何况对方留了手。

  “还得多谢陈兄留情。“

  程廷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缓了不少,“你这八卦功夫,已经到了我师父的程度,当世能做到两指夹白刃的人,已经不多了。“

  “真是难以测度。“

  程廷华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有佩服,也有感慨,他的师父董海川去世之后,八卦掌一门再也没出过能达到抱丹境界的传人。

  他和尹福都不行。

  如今在一个外人身上见到了,五味杂陈。

  三人在树林边上站定,月光正好,夜风清凉。

  王五是个直性子,打完了也不讲究什么场面话,直接问:“陈兄,你怎么突然来了京城?上次在房山矿场分别,就没了消息,津门那边我还派人去打听过,但因为出了乱子,也没打听到。“

  他记得陈湛说的“在津门还有些事要办“,这一别就是大半个月,突然深夜出现在顺源镖局的院子里,肯定是有原故的。

  陈湛没有隐瞒。

  他将津门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盗取太古洋行的银元开始,到火烧英国领事馆,到屠杀巡捕房,到公董局的血战,到被漕帮和洋人联合围捕,到手下的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到最后杀了漕太岁,带着残余的人撤到乡下,易容来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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