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龙蛇起陆 第490节

  堂内只剩陈湛一个人站着,还有坐在椅上的奕訢。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二具尸体,血从不同的伤口渗出来,在青砖上汇成细细的溪流。

  烛火还在烧,映着满地的兵刃和血迹,光影摇摇晃晃。

  奕訢坐在椅上,脸色铁青。

  他看清了全过程。

  从陈湛踏出第一步到最后一人倒地,前后不过十息。

  他这些年养的护院,精心挑选,重金供养,放在整个京城都排得上号。

  十二人合阵围杀,在陈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碰一下就碎了。

  陈湛缓步走回堂中,走到离奕訢五步远的位置停下。

  就在这时。

  “轰!“

  一声炸响从身后传来。

  火枪。

  是燧发枪的声音,火药引燃的瞬间,枪管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铅弹夹带着滚烫的火药气息,从陈湛的身后激射而来。

  开枪的人藏在堂外的廊柱后面,一直等到护院全部倒下,才找到机会。

  陈湛没有回头。

  他的后背上汗毛齐齐竖了起来,这是肌肤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是抱丹境武人独有的感知。

  铅弹从背后飞来,没有闪,身形微微侧转,将胸口正面迎向弹丸飞来的方向,同时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后。

  掌心对准了铅弹的轨迹。

  这个动作,看在奕訢眼里,只有两个字。

  找死。

  奕訢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牙齿,那是他今夜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意。

  火药的威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年八里桥一战,英法联军的开花弹把僧格林沁的精锐骑兵轰成了碎肉,那场面他亲眼见过。

  燧发枪的铅弹虽比不上开花弹,十步之内也能打穿铁甲。

  血肉之躯,凭一只手去接?

  铅弹到了。

  陈湛的五指合拢。

  “啪。“

  一声脆响,像是巴掌拍在桌面上。

  他的手掌纹丝未动,五指死死攥在一起。

  掌心里传来滚烫的温度,铅弹的余热透过皮肉钻进骨头里,烫得指缝间冒出一缕青烟。

  他松开手。

  掌心里躺着一颗变了形的铅丸,弹面被他的指力捏出了几道深深的指印。

  手掌黑乎乎一片,那是火药灼烧留下的痕迹,掌心的皮肤焦了一层,翻出暗红色的嫩肉。

  奕訢的笑容僵在脸上。

  “啪啪啪!“

  连续三声枪响紧接着炸开。

  廊柱后面不止一个枪手,是三个。

  三颗铅弹从不同的角度激射而来,分取陈湛的头颅、胸口、腹部。

  这一次,陈湛动了。

  他的右脚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向前窜出,不是躲,是迎着弹丸冲了上去。

  左手劈出一掌,掌风激荡,卷起堂内八盏羊角灯里的烛火,烛焰被掌风裹挟着向两侧倒卷,齐齐灭了。

  堂内陡然陷入漆黑。

  铅弹在黑暗中穿行,打碎了一张条案,击穿了一扇屏风,第三颗嵌在了墙壁的砖缝里。

  没有一颗打中陈湛。

  黑暗中传来两声极短促的闷响,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紧接着是身体倒地的声响。

  堂内彻底黑了下来,月光从门口透进来一点微光,照出满地的尸体和兵刃,还有陈湛站在堂中的轮廓。

  奕訢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

  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机,正从正前方压过来,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缓缓碾了过来。

  他是当过将军的人,在战场上闻过血腥,见过尸山,这种危机感,他分辨得出来。

  那是杀意。

  不需要刀剑,不需要拳脚,单是这股杀意凝成的气机,就已经让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奕訢没有犹豫。

  他的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虎口一紧,腰身一拧,拔刀出鞘。

  刀身离鞘的瞬间,一道冷光在黑暗中划出一条弧线。

  这把刀是祖传的宝刀,吹毛断发,刀身窄而长,走的是满洲骑兵刀的路数,劈砍刺挑都使得,奕訢年轻时在军营里练了十几年,刀法纯熟。

  他这一刀横斩,使的是全力。

第469章 弑王逆贼,罪在不赦,生死不论,举国追捕

  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在黑暗中划出一条水平的轨迹,准确地劈向那股气机最浓的方向。

  没有斩空。

  刀刃碰到了东西,但这个触感......

  奕訢的手腕猛地一震,刀身停在半空抖动几下,像是砍在了一块硕大肥肉上,砍不穿。

  但...什么肉能让他的宝刀砍不穿???

  不可能!不对......是手指。

  陈湛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刀刃。

  奕訢往回抽刀,抽不动。

  他双手握柄,咬紧了牙关,腰背的劲力全都灌进双臂,拼了命地往回拽。

  刀身颤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

  没抽出来。

  那两根手指像两把铁钳,刀刃夹在指缝中间,纹丝不动。

  黑暗中,陈湛的声音响了起来。

  “半炷香。“

  “还差三息。“

  “王爷活过三息,我不杀你。“

  奕訢手抖一下,他不是没见过高手,当年僧格林沁帐下的巴图鲁们,他见过太多,一人拼杀百人的场面他也亲历过。

  他自己就曾是大清排名前几的巴图鲁。

  所以他自然懂陈湛空手入白刃的意义,这种人当面,自己大概活不过三息的。

  奕訢松开了刀柄。

  他的双手缓缓垂落,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腰背挺直,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没有再跑,没有再喊人,没有求饶。

  “本王活了五十三年,杀了多少你这种反贼,嘁,够本了!“

  陈湛松开了夹刀的两指,那把祖传佩刀失去了支撑,刀尖朝下,“当“的一声砸在青砖上。

  “哦?那我后悔了。”陈湛突然开口。

  “嗯?你什么意思?”奕亲王奕訢看着陈湛,两人相隔太近,只有一丝月光也看得清楚。

  “杀你,杀你全家,再入宫杀老妖婆,你觉得如何?”

  “你!!!”

  奕訢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一拳轰出,直落陈湛额头,但这一拳打到半空,手突然猛地一抽,身形摇晃,惨叫一声。

  “啊!!!”

  随后才是咔咔的骨裂之声,身形猛地矮了半寸,左肩向下塌陷,整条左臂失去了支撑,软趴趴地垂着。

  陈湛已经先他一步,一个劈拳卸他半边肩膀。

  “好了,别吼,你先走,很快送你们团聚。”

  拳走直线,平平捣出,如同放箭。

  脚、腰、肩、肘、腕,五节合一,整劲凝于一拳。

  这一拳捣在奕訢的胸口正中,膻中穴。

  “嘭。“闷响。

  像是一面战鼓被人用铁锤捶了一下。

  奕訢的胸骨向内凹进去两寸,肋骨接连断裂的声音像是竹竿折断,一根接着一根。

  他的嘴大张着,想要呼吸,肺里的空气被这一拳全部挤了出去。

  一口血沫从喉咙里涌上来,挂在嘴角,没有喷出去,顺着唇线往下流。

  奕訢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仰过了正常的角度,脖子弯成了一个不该有的弧度。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最后一刻急剧放大,映着堂外月光透进来的那一点微亮。

  身形向后倒去,后背撞在那把紫檀椅的靠背上,将紫檀椅子推到墙角,又顺着靠背滑下来。

  最终歪倒在椅腿旁边,半边身子靠着椅腿,像是一个坐久了打盹滑下去的老人。

  大清铁帽子王、世袭罔替的恭亲王爱新觉罗·奕訢,死在了自己王府的正堂里。

  堂外的月光照在门坎上,照在地上那把祖传的佩刀上,刀面映着一线冷光。

  陈湛伸手一探,抓去那把佩刀,转身,朝着堂外走去。

首节 上一节 490/61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