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镖的力道太大了,不是手腕抖动甩出去的力道,是抱丹境的指力弹射出去的力道,和洋枪的铅弹打在刀面上没有分别。
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
陈湛喊了一声。
“老妖婆,哪里走!“
左手又出了三枚梅花镖,这一次没有打向崔恒,镖路绕过了崔恒的身体,从他腋下穿过去,直奔殿内屏风后方。
崔恒瞳孔骤缩。
梅花镖的力道他刚才领教过了,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窟窿,太后若在屏风后面,三枚镖飞进去,挡都没人挡。
他转身举刀去截那三枚飞向殿内的梅花镖,窄刃刀在空中划了三道弧线,当、当、当,三声脆响,三枚镖全部磕落在地,在方砖上弹了几下,滚进了门槛底下。
截住了。
崔恒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刚要转回身来。
死意降临。
从崔恒转身截镖的那一刻起,陈湛就已经跨出了最后一步,一息空当。
佩刀从头顶劈落。
抱丹境的气血灌满了双臂、灌满了刀身,刀刃上泛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光泽,那是劲力溢出刀身的表现。
崔恒回过身来,看见了那道刀光。
刀光从上方落下来,笔直的,快得他连举刀格挡的时间都没有,窄刃刀刚抬到胸口的高度,佩刀已经劈到了他的头顶。
刀刃从天灵盖劈入。
没有停顿,没有阻滞,佩刀的刃口切开了头骨、切开了颅腔、切开了面骨、切开了胸骨,一路往下,从头顶劈到了胸腹之间。
崔恒的身体从正中间裂开了。
裂开的速度比倒下的速度快,他的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两半已经开始往两侧倒。
内脏从裂口里涌出来,肠子、肝脏、肺叶,混着血水和碎骨,被陈湛一脚,踹入宫殿内。
鲜血溅了陈湛满身满脸。
储秀宫院子里的宫女发出了尖锐至极的惊叫声,声音凄厉刺耳,一个接着一个,哭喊声和叫声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陈湛从崔恒裂成两半的尸体中间跨了过去,脚踩在满地的血水和碎肉上,佩刀上的血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红毯上,分不出哪是毯子的颜色哪是血的颜色。
殿门破碎,一步跨进去。
从烈日底下跨进来,光线骤然一收,眼前暗了半息才适应过来。
殿堂很大,正厅摆着紫檀雕花的大案,案上的茶盏翻倒了,茶水淌了一桌,滴在地面的金砖上。
屏风还立在正厅中央,紫檀框嵌着绣了百鸟朝凤的缎面,屏风后面没有人了。
地上有脚印。
茶水洇湿的金砖上,几串凌乱的脚印往后殿方向延伸,有大有小,大的是太监的官靴印,小的是花盆底鞋的印子。
后殿。
殿内到处是人,宫女太监乱成一团,有蹲在墙角抱着头哭的,有往侧门跑的,有被吓得瘫在地上动不了的。
哭嚎声、尖叫声、喊“护驾“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地灌满了整座殿堂。
陈湛没有看他们。
他站在殿门口,佩刀垂在身侧,刀尖的血滴在金砖上。
浑身上下被血浸透了,太监的衣服贴在身上,黏腻的,脸上糊着崔恒的血和死士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喊叫声太吵了,院子里的哭嚎声太吵了,殿内的动静也太吵了,这些声音层层叠叠压在一起,普通人的耳朵只能听见一团混沌的噪音。
陈湛的耳力不凡,闭目,聆听,身形躲过死士太监的匕首,长刀插入对方胸口。
抱丹境的五感拔到极致之后,听觉可以在嘈杂的声场里抽丝剥茧,把不同的声音一层一层剥开,找到他想找的那一缕。
老妖婆年纪不小了,动作缓慢,常年养尊处优的身体配上慌张逃跑时本能压低重心的姿态。
又沉又缓的脚步声。
找到了!
第476章 还有高论吗?
后殿偏西的方向,距离他不到四十步。
陈湛睁开眼,迈步往殿内走,随手劈杀,大步流星。
正厅到后殿之间隔着一道月亮门,门两侧挂着绣帘,帘子被人扯歪了一半,另一半还挂着。
他伸手拨开帘子,跨过月亮门的门坎。
后殿的格局和正厅不同,分成了好几间隔断,用屏风和帘幕隔开,左边是起居的暖阁,右边是更衣的偏间,正中间是一条甬道,通往最里面的寝卧。
甬道上有人。
三个太监堵在甬道中间,手里拿着各种东西,一个举着烛台,一个攥着拂尘的铜柄,一个提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短刀。
三个人的脸色都是惨白的,腿在抖,但还是堵在了路上。
这三个太监没有武功在身,根本不是来杀人的,是来堵枪口,用命拖延。
陈湛没有放慢脚步。
佩刀提起来,平平一扫。
走在前面的那个举着烛台的太监,铜烛台被刀锋削成了两截,上半截飞了出去,下半截还攥在手里,紧跟着刀锋从他的脖颈扫过,人头和烛台的上半截几乎同时落地。
第二个攥着拂尘铜柄的太监,陈湛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人撞在墙上,肋骨碎了好几根,口吐鲜血滑到了地上。
第三个提短刀的太监手刚举起来,佩刀从上往下一劈,连刀带手一起劈了下来,短刀和半截小臂飞了出去,太监惨叫一声,抱着断臂滚到了墙角。
虽然各出一招,但却是边走边杀,不影响速度。
陈湛踩着血迹往前走,穿过甬道,到了最里面的一道门前。
门关着。
从外面能听见里面的动静,急促的呼吸声、低声的呵斥声、什么东西被推动的声音,像是在用家具顶门。
陈湛抬脚踹了上去。
用了全力。
门板和门框的铰链同时断裂,整扇门连着顶在后面的一张条案一起飞了进去,条案砸在地上,炸成了几块,门板拍在墙上弹了一下,歪倒在地。
寝卧。
屋里的光线更暗了,窗户用厚重的帷幔遮着,只有角落里一盏长明灯还亮着,灯火在门被踹开的风压下剧烈晃动,影子在墙上疯狂摇摆。
陈湛站在踹碎的门框前,目光扫过寝卧。
两个宫女抱在一起缩在墙角,脸埋在彼此的肩膀上,浑身发抖。
屋里还有动静。
几道脚步声挤在一起,快慢不一,方向一致,全往屋子最里面去。
“老佛爷,老佛爷快走!奴才挡住他。“
尖细的声音,是老太监的嗓子,压着哭腔喊的,声音发颤但脚步不停。
陈湛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往门口跑,不是往窗户跑,是往寝卧的后墙方向走。
寝卧没有后门。
他方才踹门进来的时候,整间屋子的格局已经扫了一遍,前面一道门,两侧窗户用帷幔封着,后墙是实墙,紧挨着储秀宫的外墙根,没有第二道门。
往死路跑?
不对。
他转念想通了,应该有暗门。
宫里的寝殿有暗门,这不稀奇,太后住的地方,防刺客、防宫变、防走水,留一条退路是应该的。
暗门修在后墙里,外面看不出来,从里面推开,通往宫墙夹层或者地道,直通外面。
“寝卧里头还有暗门……“陈湛低声呢喃了一句,“倒是谨慎。“
嘴角没有笑意。
“可惜,遇着我了。“
脚下连走三步,寝卧纵深几十步的距离,他三步跨过,抱丹境的身法全力催发,每一步踏出去,脚下的方砖都闷响了一声。
前面挡着一个人。
老太监,就是方才喊“老佛爷快走“的那个,六十来岁,佝偻着腰,满脸褶子,两只手张开拦在前面,浑身抖得筛糠一样,但两只脚钉在地上没有让开。
陈湛手里的刀没有停。
佩刀横着抹过去,刀锋从老太监的脖颈上划过,干净利落,一刀。老太监的头歪了一下,身体还站着,脖子上的血线裂开来,血往外涌,人往前栽,倒在了地上。
老太监身后,几个人影挤在后墙的角落里。
两个太监,一个宫女,三个人簇拥着一个宫装老妇人,正往后墙上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推。
墙面上有一块方砖的颜色比旁边浅了半分,砖缝的走向和周围不一样,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口。
暗门。
再慢一步,人就钻进去了。
陈湛没有直冲过去。
佩刀挥出,一刀扫在寝卧左侧的一根楠木梁柱上。
刀锋入木,梁柱从中间断开,碗口粗的木头发出一声闷响,上半截歪了,下半截还连着底座,他右脚跟上,一脚踹在断开的梁柱上。
梁柱飞了出去。
碗口粗的楠木桩子带着一股劲风,径直砸向后墙暗门的位置。
轰!
梁柱撞在暗门上,半开的门缝被砸死了,方砖碎了几块,木屑和砖灰炸了一地。
暗门口被整根梁柱堵得严严实实,通道封死了。
两个太监和一个宫女护着宫装老妇人往旁边闪躲,差一点被飞来的梁柱砸中,跌跌撞撞撞在了墙角的一张方桌上,桌上的花瓶摔在地上。
退路没了。
陈湛提刀上前。
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