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道!龙蛇起陆 第508节

  形意的底子更厚实,出拳的发力方式更接近正宗的路数,腰胯的拧转到位了,拳面的拧劲也有了。

  脚下的步法也更清晰,弧线走得圆,换向换得干净,不拖泥带水。

  而且他会用八卦的步法来配合形意的拳。

  走转绕身,圈步换位,这些都是八卦掌的东西,不算纯熟,带着自己摸索的痕迹,但根子上的东西是对的。

  形意加八卦。

  陈湛的目光扫向了看台的侧面。

  兴龙社的人在那里,之前在巷子里见过的那种打扮,白色背心,纹身。

  其中一个就是那天拿铁管的平头花衬衫,坐在条凳上,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烟,看着台上。

  平头花衬衫旁边站着两个人。

  矮个子肩膀上缠着布,高个子手臂上绑着纱布,脸色都很差。

  是白天巷子里那两个青年。

  他们站在兴龙社的人旁边,没有坐,身体绷得很直,像是被押着来的,但没有再动手。

  两人盯着台上,神情紧张,那青年打赢之后看了一眼兴龙社方向,与两个受伤青年对视,轻微点头。

  陈湛看了两眼,大概明白了。

  两个青年伤了,上不了台,台上之人看功夫应该是同门,替他们来打黑拳,还兴龙社的债。

  陈湛目光在兴龙社那帮人身上扫了两眼。

  这种地方,帮派收钱放债,逼人上台打拳还账,哪个年代都有,换个名字而已。

  兴龙社在这拳场里坐着,但不是坐在最好的位置上,也没人过去点头哈腰,他们只是这地方的常客,不是主人。

  主人在二楼。

  拳场的铁皮仓库靠北面搭了一层阁楼,木板拼的,不大,刚好够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阁楼正对着擂台,位置最高,视野最好,从那个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阁楼上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油亮,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绕着他的脸转了两圈飘散开。

  他身边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一摞摞的钞票和一本厚账簿。

  桌边两个人。

  一个拨着算盘在记账,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每打完一场就在账簿上记一笔。

  另一个在点钱,一沓一沓的港币纸钞在手里过,过完了用皮筋扎好,码在桌角上。

  赌擂。

  台上打拳,台下押钱,庄家坐在最高处抽水,赢家拿彩头,输家丢钱,拳手拿命换。

  陈湛的目光从阁楼上移开,落在了擂台旁边立着的一块木牌子上。

  牌子有一人多高,木板刷了一层白漆,上面用毛笔写着繁体字,字迹端正,旁边还配了英文翻译,歪歪扭扭的,拼写大概对了一半。

  牌子上列着今晚上台的拳手,一个名字一行,后面跟着赔率和简介。

  最上面几个已经打完了,名字后面画了红叉或者红圈,叉是输了的,圈是赢了的。

  往下看,有一行字让陈湛多看了一眼。

  “赵宏伟,北拳,形意门,曾连胜四场,赔率一赔二点五。“

  赵宏伟就是台上那个青年。

  连胜四场,加上方才赢的这一场,五场了。

  赔率从最初的多少降到了一赔二点五,赢面越来越大,庄家给的赔率也越来越低。

  牌子上赵宏伟的名字下面,还列着几个人。

  “刘阿财,南拳,蔡李佛,新人。赔率一赔三。“

  “莫志强,洪拳,铁线拳,胜二场。赔率一赔一点八。“

  “黄大山,自由搏击,码头工。赔率一赔四。“

  后面还有几个,名字和赔率一路排下去,越往后赔率越高,意思是庄家觉得他们赢面越小。

  牌子最底下写着一行小字:“连胜场数越多,彩头越高,五场封顶,可拿钱离开,也可以继续打,提高奖励。“

  不断有人挤到牌子底下看,看完了走到阁楼下面的一张小桌子旁边,掏出钱来押注。

  小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面前放着一叠纸条和一支铅笔,收了钱写一张条子递过去,就算下注了。

  押赵宏伟赢的不少,毕竟连胜五场了,看着势头好。也有人押他下一场输,赔率高,赢了翻倍。

  陈湛看明白了这地方的规矩。

  拳场的擂台不是打一场就下来的,上台之前定好了场次,打赢了接着打,一直打到输为止,一直赢,赢到第五场可以退出,也可以继续。

  继续打,赢得越多,拿的彩头越多,但体力也消耗越大,后面的对手只会越来越强。

  赵宏伟已经赢五场了。

  看起来显然没有要下去的意思,还要打。

  前面几场陈湛没看见,但从牌子上的记录和方才那场打法来看,前几场应该赢得不难。

  陈湛慢慢从铁柱子旁边走开,往擂台的方向靠了靠,找了个离台子更近的位置站定。

  台上,赵宏伟的下一个对手已经上来了。

  是个练南拳的,三十出头,身形不高但很紧凑,桥手很硬,一搭手就知道练过硬功,小臂上的骨头像铁棍一样,磕在一起咣咣响。

  这个对手手法紧密,招架不漏缝,进攻的时候拳肘连环,一下接一下,逼得赵宏伟没有间歇出手的机会。

  赵宏伟的步法还在走,但空间被压缩了,擂台就那么大,弧线绕不开,绕了半圈就到了沙包边上,退无可退。

  硬打。

  两个人在台上你来我往,拳对拳,肘对肘,打了二十多个回合。

  赵宏伟的右眉角被一肘磕破了,血往下流,糊了半边脸。

  又打了几个回合,赵宏伟找到了一个机会。

  对手的左桥手架得太高,露出了肋下的空当,赵宏伟一记崩拳直插进去,打在肋骨上。

  对手闷哼一声,桥手散了,身体侧弯。

  赵宏伟跟上一步,左掌拍在他的胸口上,对方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单膝跪在了沙地上,胸口起伏,喷出一口血。

  受的伤不算很重,但也不能再打了,不能竭泽而渔。

  虽然是黑拳,打也不是个个要杀人,这里大部分拳手都是常年混迹,只有赵宏伟和少数几个是来赚块钱的。

  赵宏伟赢了,但不轻松。

  站在台上喘气,眉角的血还在流,胸口起伏得很利害,两场打下来,体力消耗不小。

  台下的兴龙社那边,平头花衬衫吐了一口烟,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人走到台边,冲着台上喊了一句粤语。

  大意是:再打一场。

  两个受伤青年的脸色更难看了,矮个子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高个子按住了胳膊,没出声。

  赵宏伟站在台上,低头看了一眼台下的两个师弟,眼神示意没事,转过身面对着另一边,等对手上来。

  二楼阁楼上,藏青色长衫的中年人吐了一口烟,头也没回。

  “他赢几场了?“

  身后记账的人翻了一下账簿,答道:“第六场了。五场已过,一场一万,下场翻倍。“

  中年人点了点头,手指往下点了一下。

  身后的人合上账簿,转身下了楼。

  黑拳擂上,一旦有人连胜五场还不下台,台下押注的风向就变了。

  赢得多,看客就跟着压,压的人越多,庄家赔出去的就越多。

  这种时候,庄家不会坐着等亏钱。

  他们比看客更清楚每个拳手的底细,更清楚谁能打谁不能打。

  他们自己也养着人。

  台上,赵宏伟站在擂台中间,喘了几口气,等着下一个对手。

  等了片刻,一个人从擂台侧面的甬道走了上来。

  矮、瘦、精悍。

  一头染成黄色的短发,根根竖着,脸上棱角分明,颧骨高,眼窝深,皮肤偏黑,不像本地人。

  身上穿着一件无袖背心,露出两条胳膊,胳膊不粗,但上面的肌肉线条极其清晰,像钢丝绳绞在骨头上,一动就绷得死紧。

  他上了台,吼吼两声,像是在给自己提气,声音尖锐,不像正常的吆喝,倒像某种仪式。

  然后对着赵宏伟开口了。

  “你能连胜六场?不错不错。“

  他的中文很奇怪,粤语夹着英文单词,语调忽高忽低,像是从几种语言里各拣了一块拼在一起。

  “你是内地那边来的吧?Chinese Kung Fu。“

  他一边说一边摇着食指,嘴角挂着笑。

  “不行不行。“

  不是国人。矮小的身材,偏黑的肤色,那种奇怪的语调,再加上上台前那两声短促的吼叫,陈湛看了他一眼,能猜到不是中国人。

  赵宏伟认出来,脸色沉了下来。

  “哪来的黄皮猴子?“

  黄毛不怒,嘿嘿笑了两声,退后半步,双手提在身前,右手在前左手在后,手掌张开,五指并拢,前臂竖在脸侧,肘尖朝下。

  一个手势,掌心朝外往前翻了一下,意思是你先来。

  两个人也没有更多废话。

  赵宏伟动手,形意起手,右脚蹬地,腰胯拧转,崩拳直打。

  他很会审时度势,对上块头比自己大、身形比自己高的对手,便游斗、走位,寻找空当。

  对上这种身矮体瘦的,直接正面强攻,用力量和骨架上的优势压过去。

  一拳奔着黄毛的面门去。

  黄毛侧闪。

  不是简单地往旁边一让,整个身体左右摆晃,像一根被风吹的竹竿,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来,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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