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见势不妙,刀都没出,转身就跑,和方才那个穿西装的掮客一前一后往门口挤。
陈湛随手从桌面上拈起一只酒杯,手腕一抖。
酒杯飞出去,带着残酒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那人的后脑上。
白瓷酒杯碎了,人也碎了。
他力气太大了,任何东西被他的力道加持,都是非常恐怖的暗器。
那人后脑勺的骨头裂开一条缝,人往前扑倒,脸砸在门槛上,没了声息。
穿西装的掮客已经跑出了雅间,踉踉跄跄地在回廊上跑了几步,踩到了地上横躺的打手尸体,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还要跑。
陈湛从雅间里走出来,步子不急,在回廊上弯腰捡起地上一个打手腰间别着的短棍,掂了掂,随手一掷。
短棍旋转着飞出去,打在掮客的后背上,脊椎骨断裂的声音很脆,掮客两条腿瞬间失了力,软在地上,嘴里呜呜地叫着,往前爬了两步,爬不动了。
陈湛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后颈上,骨头碎了,人也没了声息。
回廊上安静下来。
横七竖八的尸体铺了一地,有方才就被放倒的打手,有刚从雅间里逃出来的,姿态各异,血顺着木板的缝隙往下淌,滴在一楼大厅的天花板上,渗出暗红色的水渍。
郑文达已经拉开了楼梯口的门。
他的目光往回廊上一扫,脚步顿住了。
楼道里全是尸体。
方才上来的时候还有五六个打手站在回廊上守着,此刻全倒了,横的竖的斜的趴的,有几个姿势扭曲得不像活人能摆出来的样子。
郑文达腿一软,一只手从他的肩膀上拍了下来。
这个力道...如同朋友从背后拍了一下打招呼。
但他的身体僵住了,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发凉,从尾椎一路凉到后脑勺。
“你当真不认识我?”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气息拂在他的后颈上。
郑文达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五官轮廓,眉眼间距,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
他的思绪翻涌,脑海中无数面孔飞速闪过,一张一张地掠过去,最后定格在十几年前的某一天。
擂台上。
一个年轻人站在台上,面对南北武林数百名好手,面对万籁声、顾汝章,面对国民政府的官员,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那个人以一己之力整合南北武林,缔造中华武术联盟,登上盟主之位。
那个人东渡扶桑,大闹东京,至今武林中人提起来都要压低嗓门。
那个人消失了十几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郑文达的膝盖打了个弯。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发颤,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话。
“你怎么可能回来了?你不可能还活着!”
“我活着你很失望?”
陈湛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郑文达浑身的冷汗把衣衫湿透了,后背贴着布料,凉飕飕的,他太清楚面前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整个武林的天。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颤得厉害。
“您...早干甚去了!!!若是知道您还活着,哪有中华盟分裂的事啊……”
“时也,命也!”
这话倒也不算全是推脱。
十几年里,陈湛若在时,万籁声不敢妄动,顾汝章不敢裹挟人心,青衣社更不敢伸手,中华盟的人再怎么闹,也闹不到分裂的地步。
他在,便是定海神针。
盟主不在,各怀鬼胎的人便冒了出来。
“你说得对。”
陈湛点了一下头,郑文达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背叛就是背叛。”
“咔嚓。”
脖颈骨断裂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一圈,郑文达的身体软了下去,顺着墙壁滑到地上,瞳孔里的惊恐凝固在那里,再也散不掉了。
陈湛松开手,往楼梯口走去。
楼下的大厅里推杯换盏也停止了,原本丝竹声、划拳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日本艺妓的三弦叮叮咚咚地弹着,小调婉转,和着满厅的酒气飘在半空中。
现在都被叫停。
有人听到楼上响动太大,不是正常喝酒的聊天的动静,皱了皱眉,回头冲旁边的人挥了挥手。
“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个青衣社的打手从桌边站起来,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看见楼梯上有人下来了。
灰色对襟衫,面容清冷,一步一步踩着木板楼梯往下走,脚步不急不慢。
衣襟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斑点,在昏黄的灯光下不太显眼,但离近了看得分明。
两个打手停住了脚步,对视一眼。
大厅里陆续有人注意到了。
先是靠近楼梯口那几桌的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推了推旁边的人。
“那人是谁?”
“不认识。”
“他身上……好像是血。”
嗡嗡的议论声从楼梯口往四周扩散,一桌传一桌,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目光都往楼梯口聚。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壮汉从椅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陈湛面前,伸手拦在他胸口。
“你是我们青衣社的人吗?”
舌头都大了,酒气喷在陈湛脸上。
“不是。”
“那你他妈——”
话没说完。
陈湛的手已经探了出去,五指扣住壮汉的面门,往下一按。
壮汉的后脑砸在石板地上,整个人像一块湿泥拍在地面上,四肢弹了一下。
大厅里的人,全部看过来。
第493章 满门被屠
二三十个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陈湛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是从二楼孙茂那里顺手拿的,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有人想看清他的面目,眯着眼往他脸上瞧。
下一瞬,陈湛消失在原地。
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右手刚往腰上摸去,指尖没碰到刀柄,碰到的是刀刃。
“嗖——!”
手掌齐腕而断,切口平整,骨茬白净,血还没来得及涌出来,刀已经不在鞘里了。
男人的嘴张开,想喊,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线,血从细线里汩汩往外冒,喉管断了,说话只剩呼呼的风声,人往前栽倒在地上。
一刀在手,收割人命。
“啊——!”
大厅里喊叫声极大。
桌椅翻倒的声音,瓷碗摔碎的声音,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尖叫声,混成一团。
“砰,砰砰。”
有人趁乱拔枪,朝着陈湛方才站的位置连开了三枪,子弹打在石柱上,火星四溅,白灰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打空了。
陈湛的神意笼罩在这片区域里,方圆数丈之内,每个人的位置、动作、呼吸、心跳,纤毫毕现,别说十几二十人,再多上一倍也没办法干扰分毫。
枪口还没来得及转向,刀锋已经到了。
持枪的手臂齐腕而断,枪和手一起落在地上,手指还扣着扳机,抽搐了两下。
陈湛在人群中穿行,身形忽左忽右,刀光时隐时现,每一刀都快,每一刀都准。
十几息的工夫,厅内大部份人已经倒下。
他只挑青衣社的人杀。
臂上绑青色布条的,腰间别枪别刀的,方才在桌上大碗喝酒划拳吹牛的那些人,一个没留。
端菜的伙计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收盘子的杂工趴在桌底下捂着脑袋,都没事。
这些做服务行当的,多是外来的难民讨口饭吃,不少还是从大陆跑过来的,没必要连累。
陈湛收了刀,正了正帽檐,从腰间扯下一块布,将刀刃上的血擦干净,短刀别回腰间。
转身,往正门走。
脚步声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清清楚楚。
大厅里没有别的声音了。
活着的人全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有几个伙计已经吓得瘫了,浑身打摆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还有几个趁乱往外跑,他没有去追杀。
陈湛迈过正门的门槛,外面的街道已经乱成了一团。
方才几声枪响传出来,荷李活道上的行人四散奔逃,有人喊着“开枪了,开枪了”往巷子里钻,有人趴在路边的石墩后面不敢动。
远处传来巡捕的哨子声,尖利刺耳,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