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104节

  比如前文提到的宋慈,就做过江西安抚使郑性之、枢密使魏了翁的幕僚。

  再比如余玠,早年为淮东制置使赵葵幕僚。

  董槐望向门外,缓缓摇头,叹息道:「景瞻乃二甲进士,少年登科,前程远大。何必让他随我这辗转各地之人,如浮萍漂泊?此番上报刑部与大理寺的文书,你多为景瞻叙功,言辞务必恳切详实。他日若得机遇,或可助他更上一层——

  这便算是我这当师兄的,为他尽的一点绵薄之力了。」

  崔先生闻言一愣,没想到董槐会这么为欧羡着想,心中颇为羡慕,便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欧羡还不知道师兄为自己谋划,他走出府衙时,杨过和马乐正在外面等着他。

  三人找了一家酒楼,点了几道下酒菜后,马乐便高声喊道:「店家拿酒来!

  ,店小二不敢怠慢,赶忙抱上两坛未开封的本地烈酒。

  马乐接过一坛,一掌拍开泥封,竟举坛子仰头便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浸湿了前襟,他却浑然不觉,直到一口气灌下小半坛,才「咚」一声将酒坛重重顿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马乐双眼发红,盯着桌上几道菜,声音沙哑的说道:「————那谷千山,扮得真像啊!我与天魁兄相识十五年——」

  他猛地擡手,狠狠抹了把脸,不知是抹去酒渍还是别的什么:「这次他对张家庄出手,我只当他是年纪大了,利欲薰心——我不信他会下如此狠手,还几次三番跟张家姐弟说,中间有误会...」

  说到这里,他喉咙哽咽,自嘲的笑道:「哈哈——我马乐自负精明,却连兄弟早已被人害了、换了芯子都看不出来!我竟对着杀友仇人念旧情——我——我真是天下第一等的蠢货!」

  说罢,他又要举坛,却被欧羡伸手轻轻按住坛口。

  「马兄弟,」

  欧羡声线平和的劝解道:「这局是精心设的,本就是为了瞒过至亲至信之人。值得欣慰的是,我们让此事真相大白,令元凶伏法,使穆兄父子得以瞑目。

  这也证明,你马乐从未看错过自家兄弟。」

  「我大哥说得在理!」

  杨过也连忙劝慰道:「马大哥与兄弟多年未见,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会有这般李代桃僵的毒计?」

  马乐神色木然,眼神空洞的望着酒碗,不知是否将话听了进去。

  欧羡见状,不再多言。

  他伸手拿过另一坛未开的酒,拍去泥封,将清冽的酒液注入一只空碗,随后端起酒碗,朗声道:「往事已矣,多说无益。今夜,只为陪兄弟喝个畅快。来,一醉方休!」

  马乐一愣,同样往碗里倒满酒,与欧羡重重一碰,仰头饮尽。

  那酒极烈,烧过喉咙,灼过肺腑,却仿佛稍稍浇熄了一点心头的悲愤之火。

  杨过也想喝,却被欧羡一个眼神制止了,毛都没长齐,喝个锤子酒哦!

  就这般,欧羡陪着马乐一碗接一碗的喝。

  菜吃完了加菜,酒喝完了加酒!

  直喝到二十坛见底,马乐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桌边沉沉睡去。

  欧羡放下手中碗,面上虽有红晕,眼神却清明依旧。

  杨过见状,担心的问道:「大哥,你还好吧?」

  欧羡摇了摇头,淡然道:「无妨,他喝的是酒,我碗里是凉白开。」

  杨过一愣,拿起欧羡脚边一只空坛凑近一闻。

  果然,半丝酒香也无。

  「大哥,你何时让店家换的?」杨过又惊又奇的问道。

  「第一次借口加菜时,便嘱咐好了。」

  欧羡看着醉倒的马乐,叹了口气说道:「马兄弟心中郁结太深,需借酒发泄。我若真与他拼醉,今夜谁来收拾残局?」

  杨过恍然大悟,看着桌上横七竖八的空坛,再看向神色平静的大哥,心中又是佩服,又觉得温暖。

  大哥果然是最可靠的!

  随后,欧羡结了酒钱,向店家要了两间上房,这才与杨过一同将烂醉如泥的马乐架回房中,安置在床上。

  欧羡替马乐掖了掖被角,转身对杨过道:「二弟,你去隔壁歇息,今夜我在此照看,免得马兄弟酒后醒来,无人照应出什么意外。」

  杨过却摇头道:「大哥今日从早忙到晚,劳心劳力,方才又周旋许久,定也乏了。我年纪轻,精神足,今日又未出多少气力,合该由我守夜。大哥且去安睡,若真有急事,我立刻唤你。」

  欧羡见他态度恳切,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哈哈...二弟知道心疼我这大哥了啊!好,那便辛苦二弟了。你莫要强撑,有事定要叫我。」

  「大哥放心。」

  杨过点头应下,目送欧羡走出房门后,便搬来两条椅子,在床边搭个简易睡榻,靠在椅子上静静守着马乐.....

  (还有耶)

第138章 硕果仅存

  第138章 硕果仅存

  长亭外,官道边。

  马乐望着欧羡与杨过,眼中满是不舍的问道:「两位兄弟,当真不能多留几日?」

  欧羡淡然一笑,温和的说道:「江湖路远,你我各有要紧事在身,实不便久留。更何况张家庄待重建,穆家遗孤也需要安置,马兄弟此后数月怕也难得清闲时光。」

  马乐闻言默然,他早先便决定留在江州,一来为协助张家姐弟重振家业,二来亦是看顾穆家老幼,这也正是欧羡向知府董槐举荐他的原因。

  再看如今的江州武林,原本的三大高手穆天魁、张许山、静虚子道长两死一重伤。

  顶尖高手中,闫军虎身死,林承武、薛无常还被关在牢里,谢邹宇、苏巧娘重伤。

  放眼江州,竟然只剩下丐帮李七郎与金蟾坊苗凤花尚有一战之力。

  ,??

  此等空虚的局面,于周边的野心勃勃之辈而言,无异于天赐良机。

  但若有马乐这等重义明理之人坐镇,再得李七郎率领丐帮相助,便可震慑宵小,保江州不乱。

  这时,杨过抱拳笑道:「马大哥,下次重逢,你可得好酒好肉款待!不然,可对不起小弟那夜干坐到天明的辛苦。」

  马乐闻言朗声大笑:「哈哈哈...杨兄弟何时想来,哥哥这里都有你一处家门!但凡有我马乐一口吃的,绝不叫兄弟饿着!」

  三人相视而笑,正欲抱拳作别,突然听得官道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赤马如火、白衣如霜,鞍上佳人粉面含愁,明眸顾盼间,飒沓如流星逐月。

  马乐见状,微微一笑,搂着杨过说道:「杨兄弟,你我到旁边再叙叙旧。」

  杨过也是个人精,立马点头道:「正好,我还有一事要请教马大哥。」

  说着,两人便挤眉弄眼的走到旁边去了。

  赤马靠近,张元英翻身跃下,雪色裙裾如流云拂地。

  她疾步奔至欧羡面前,吹气若兰,胸脯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几缕青丝沾在汗湿的鬓边,那双眸子一瞬不瞬的映着欧羡的身影,仿佛天地间再容不下其他。

  「张姑娘...」

  「欧大哥!」

  欧羡笑了笑,说道:「张姑娘先说。」

  张元英咬了咬唇,突然拜倒在地。

  欧羡一惊,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连忙问道:「张姑娘这是作甚?」

  张元英看着欧羡,神情格外认真的说道:「欧大哥于张家,乃再造之恩,我张家无以为报,愿沥血为誓,此生唯君是从,生为君之人,死为君之鬼!日月为证,山河为鉴,张家若背主,必遭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欧羡闻言,只得扶起张元英道:「张姑娘,你不必如此。而且你这么做,你弟弟知道么?」

  张元英盯着欧羡道:「请明府称元英!」

  」

  ...元英。」

  张元英顿时笑如花,开心的说道:「名府放心,弟弟亦是这个意思。如今我和弟弟会在江州重振张家,他日名府需要,我等赴汤蹈火。」

  欧羡也笑了出来,点头道:「那就好好经营,将来会有用得着你们的时候。」

  「是!」张元英闻言,笑眯眯抱拳应了下来。

  欧羡看向杨过和马乐,朝着他们招了招手,两人这才走过来。

  接着,欧羡翻身上马,看着马乐和张元英道:「江州之事,你们三人多多费心。」

  两人抱拳应下后,欧羡不再多言,一扯缰绳,与杨过并骑而去。

  马蹄声碎,两骑身影渐次消失在官道尽头的烟尘之中。

  张元英立在原处,痴痴望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长路。

  马乐站在一旁,待尘埃落定,才开口道:「破妄大师曾有言,欧兄弟乃具大智慧、大毅力之人,来日必非池中之物。你此番决意,甚好,比我料想中还要好!」

  张元英闻言,唇角浮起一抹笑意,目光仍望着远方,轻声道:「马师叔,在元英心里,即便欧大哥布衣芒鞋、身无长物,我也愿与他————相依相随不分离。」

  上饶永丰县在江州与景德镇之间,所以欧羡和杨过需要往东边行两百六十里路才能到达。

  七月中旬的上饶无疑是美丽的,这里有秀峰叠峙、幽壑纵横的三清山,有奇峰怪石、峡谷溶洞的龟峰,还有烟波浩渺、渔舟唱晚的鄱阳湖。

  以至于原本半天就能走完的行程,两人拖了三天才到。

  永丰县陈家庄外,远处群山如屏,层峦叠嶂并非险峻逼人,而是温厚环抱,宛若仁者静立。

  一脉清溪自山间蜿蜒而出,水势平缓而澄澈,如素练铺展。

  欧羡和杨过没等多久,一名书生便在房门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书生上前,微笑着拱手行礼道:「克斋先生门下弟子徐厚,字子谦,见过两位同道。」

  欧羡与杨过拱手回礼道:「传贻堂门下学生,欧羡,字景瞻。杨过,字子逾,见过徐同道。」

  徐厚闻言,颇为惊讶的打量着欧羡道:「原来是欧师兄,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风姿特秀、朗朗如月。」

  「徐师弟过奖。」欧羡笑了笑,神态平和的说道。

  徐厚爽朗一笑,伸手引路道:「哈哈...两位里面请,夫子在内等候。」

  这位克斋先生陈文蔚可不得了,他是朱熹亲传弟子之一,也是豫章学派的开创者。

  他的弟子中,有绍定五年的状元徐元杰,有当世贤者之一的黄从龙,还有志气刚决、勇于求道的徐子荣。

  而豫章学派的主张就是务实解经,躬行实践」。

  有没有觉得耳熟?

  对喽!

  阳明学派的知行合一」,便是借鉴了豫章学派学不脱离日用」的思想。

  陈家庄内,庭院清简,卵石小径引向三楹书屋。檐下悬着思齐轩木匾,字迹朴厚如老梅虬枝。

  轩前两畦青韭,一池萍碎,皆是先生格物」的小小道场。

  三人走进小院子,便看到一位老先生正提着水瓢给韭菜喂水。

  他须眉皆白,面庞清癯,洒水很有韵律,跟学堂大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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