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客气,很多人都这么夸过我。”欧羡笑了笑,满是从容的说道。
慧智大师一愣,失笑道:“欧施主果然阔达。”
随后,老和尚带着两人进入了道吾寺。
欧羡抬头看着那些匾额,其中一块居然写着‘大唐护国兴华大禅院’。
慧智大师见状,便为欧羡解说道:“大唐大和年间,宗智祖师入山未及顶,为巨石所阻,便坐于石穴之内。忽有白衣老人现身,自称沙伽龙,近前致礼说‘师为开山祖,待师久矣。’宗智祖师答道‘吾志唯此,道成吾矣。’语毕,风驰电掣,石裂道开,祖师从此割茅斩棘,辟地开山,建道吾寺,后为大唐护国兴华大禅院。”
欧羡闻言颇为意外,没想到这个庙宇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在慧智大师的安排下,欧羡与杨过住进了一间专为香客预备的寮房。
屋内陈设简朴,仅两榻一桌,却也足够遮风避雨。
杨过安顿好后,立刻寻来炭炉与陶壶,为兄长煮了一壶驱寒的热茶,见他连饮数杯,气色舒缓,这才安心。
不多时,一名小沙弥叩响门扉,请二人前往斋堂用晚膳。
两人刚推门而出,恰巧隔壁的房门也同时打开。
门内走出两人,一高一矮。
高者约莫二十七八,相貌虽不及欧、杨二人那般俊逸出尘,却也眉目分明,堪称端正,只是神色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矮者大概二十出头,容貌寻常,是那种落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样貌,只是面上挂着随和的微笑。
那高个男子目光扫过欧羡与杨过,尤其在掠过二人面容时,不禁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沉,眼神更冷了几分,一副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漠然模样。
倒是那矮个男子颇为和气,见着邻居,当即抱拳一礼,爽朗道:“两位朋友,在下景如,这位是我师兄景意,幸会。”
欧羡与杨过对视一眼,抱拳回礼时报上了姓名道:“幸会。”
景如和善的笑了笑,随即询问道:“原来是欧兄弟和杨兄弟,不知二位过来时,可有遇见一位容貌娇俏、轻功了得的女子?”
欧羡和杨过摇了摇头,表示没遇到过。
景如还在再说些什么时,景意便冷声道:“没见过便罢了,还有什么可聊的,快走吧!”
说罢,他也不理会景如,自顾自的转身离去。
杨过见状,笑着对欧羡说道:“大哥你见识多广,可见过江湖上有什么武功是能把眼睛练到头顶上的?这般走路不看道,撞墙踩坑的,脑袋多疼啊!”
欧羡配合的说道:“无妨,多装几次,脑袋就不疼了。”
景意闻言脚步一顿,扭过头来冷声道:“两个无名之辈,也敢在此饶舌,莫不是嫌命长了?”
杨过浑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双手抱胸提醒道:“哎哟,这位兄台火气真旺。不过你可看清了,这里是佛门清净地,喊打喊杀的,惊扰了佛祖,小心被赶出去哦!”
一旁的景如赶忙上前,一把拽住师兄的胳膊,边用力拉着他往斋堂方向走,边打着哈哈圆场:“师兄,我好饿啊!咱们快去用斋饭吧!”
快要拐弯时,他回过头来,匆匆朝欧羡和杨过微微躬了躬身,满是歉意。
杨过撇撇嘴还想再刺两句,却被欧羡抬手拦下,随意的说道:“一个自视甚高的烂人罢了,与他浪费口舌,平白贬低了自己。走,吃饭去!”
“嘿嘿,好叻!”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整个潭州,我是老大!
第二日一大早,杨过与欧羡练了剑先返回寮房,正好看到景如在院子里练剑。
杨过对景如印象不错,便驻足看了片刻。
只见景如剑招规整,一板一眼,甚是扎实,但转折之间略显凝滞,少了几分随势而变的灵动。
“景兄弟,你这剑法…”杨过摸了摸下巴,忽然开口。
景如闻声收剑,擦了擦额角细汗,拱手道:“杨兄弟,可是有何不妥?还请指教。”
“指教不敢当,”
杨过走上前,随手折下一段松枝,“你这路剑法根基是好的,只是太讲道理了。”
他手腕一抖,松枝猛然刺出,招式竟与景如方才所练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快更刁,于旧力将尽处陡然生出新变,犹如溪流遇石,自然绕行。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对手可不会按你的谱来。你看,若这一招不待用老,借势斜撩,是不是既省力,攻其必救之处也更迅捷?”
景如凝神细看,眼中光芒渐亮,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窗。
他依言试演两次,初时生涩,不过片刻便顺畅了不少,脸上顿时涌上感激之情,连忙抱剑深深一揖:“原来如此!多谢杨兄弟点拨,这一处关窍,困了我小半年矣,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杨过摆摆手,咧嘴一笑:“客气甚,互相切磋嘛!”
就在两人聊得起劲儿时,道吾寺外的山道上,欧羡正散着步,突然听到森林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他扭头看去,却见景意似乎在跟一名女子交流着什么。
欧羡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便转身换了条道,只是隐约间听到那女子说什么“你不恨我就好”之类的怪话。
辰时过半,寺内晨钟响起,斋堂准备了清粥与腌菜,以供留宿的香客食用。
欧羡步入堂中,一眼便看见杨过与景如相邻而坐,聊得很是起劲儿。
“二弟,聊什么呢”欧羡走上前,含笑问道。
“大哥!”
杨过抬头,开心的喊道。
景如也赶忙抱拳见礼:“欧兄弟。”
接着。景如瞥见师兄景意正冷着脸走进斋堂,便对欧、杨二人歉然道:“我师兄来了,且先过去。二位,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快步向景意那边去了。
杨过给欧羡让出位置,待兄长坐下,便迫不及待的低声道:“大哥,你可知这师兄弟二人的来历?他们竟是荆州人士,乃四象剑法李慕玄的传人!方才景如与我说了他们师门一场变故,当真令人扼腕。”
见欧羡凝神倾听,杨过便将那段惨事细细道来。
原来,李慕玄与其夫人本是荆州武林中人人称羡的侠侣,两人剑法超群,更兼品德清誉,多年来伉俪情深。
晚年夫妇二人决意彻底归隐,只因不忍一身绝学《四象剑诀》失传,才千挑万选,收了景意、景如两名弟子。
金盆洗手之日,便定在了去年重阳。
哪知就在宾客云集、仪典将成之际变故陡生。
一名容貌俏丽的年轻女子竟毫无征兆的闯入堂中,一双妙目直直望向主位的李慕玄,泫然欲泣的说道:“爹爹…你今日金盆洗手,便是要彻底抛下母亲与我了么?”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不等惊怒交加的李慕玄夫妇反应,那女子已掩面转身,化作一道轻烟似的掠出门外,身法之快,匪夷所思。
李慕玄一生清白,何曾有过半点风流债?
他当下气血上涌,便纵身便追了出去。
哪知他这位成名数十载的剑道高手,居然没追上那女子,眼睁睁看着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深处,无从寻觅。
这一下,就像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原本将信将疑的宾客都窃窃私语起来,你一个成名多年的老江湖追不上一个年轻女子,说出去谁信啊!
流言蜚语如洪水般将李慕玄包围,令他又气又恼。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内宅,携手半生的妻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私生女’与丈夫‘有意放人’的流言,心中疑虑、伤心、愤怒交织,当夜便与李慕玄发生了多年未有的激烈争执。
李慕玄一生持身守正,临老却遭此奇耻大诬,受尽白眼猜忌,一身清名毁于一旦,连最亲近的妻子都投来怀疑目光。
一时间悲愤郁结,心如死灰,当夜便在书房中引剑自刎,以证清白!
翌日,李夫人见到夫君尸身与留书,如遭雷击,瞬间明悟自己中了恶人奸计,冤枉了至诚君子。
悔恨痛绝之下,竟也随夫君而去。
短短数日,荆州武林一对令人敬仰的贤伉俪,就此家破人亡。
景意与景如痛失师父、师母,他们含泪安葬二老后,便立下重誓,定要揪出那害人家破人亡的妖女。
经过多方查探,方知那女子来自夔州路,行踪诡秘、化名无数、轻功冠绝,行事全凭一己喜好,毫无顾忌。
因其化身千万、来去如狐,江湖中人便送了她一个诨号——千面灵狐。
至于真名?
据说她曾嬉笑自陈:“名字么?我有一千个,连自己也不知明日该用哪个。”
师兄弟二人一路追查蛛丝马迹,近日才得到风声,说那千面灵狐不知为何,对潭州一事生了兴趣。
她想看看那位名动天下的风流才子、探花郎赵沐矢志非卿不娶的青梅竹马,究竟是何等容貌。
景意、景如这才一路追踪,来到了潭州地界。
原本对他们这种爱恨情仇不感兴趣的欧羡听到此处,不禁脸色一沉。
杨过见状,便问道:“大哥,怎么了?”
欧羡直言道:“探花郎赵沐乃是我的好友,这千面灵狐若去招惹黄姑娘,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杨过闻言,立刻说道:“大哥之事便是我之事,咱们快些吃完,早日赶到潭州去吧!”
欧羡与杨过在寺中用过早饭,便向慧智大师辞行,二人跨上快马,径往潭州方向疾驰而去。
将近午时,日头渐烈,潭州巍峨的城门在望。
突然,瓮城之内蹄声如雷。
刹那间,六匹骏马挟着风雷之势,泼刺刺冲出城门!
当先一骑,毛色白如霜雪,神骏非凡,而马鞍之上,却是一团灼眼跃动的红,仿佛将烈日精华都披在了身上。
那红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一张芙蓉杏子脸因疾驰而微微泛红,汗珠缀在额角,亮晶晶的。
最灵动的当属那双琉璃珠子似的眸子,清澈透亮,顾盼间流转着三湘山水的明媚灵气与一股不服输的鲜活劲头。
她乌发高束,红衣箭袖,身姿在鞍上稳如山岳,控缰疾驰的姿态,竟比许多男子更为利落飒爽。
欧羡和杨过皆是一愣,没想到刚到潭州,便遇见这般鲜活的女子。
两人正待策马入城,却听得城门旁茶摊处传来闲谈。
一个卖瓜的小贩抄着手,对隔壁卖炊饼的笑道:“嘿,瞧见没?今日潭州七侠竟出动了六位,阵仗不小,莫不是城外出了甚新鲜事?”
那卖炊饼的小贩接话道:“这哪个能晓得?不过自打赵公子去了临安后,倒是第一次黄三娘子这般纵马扬鞭的模样了。”
“黄三娘子?”
欧羡闻言,勒住缰绳,转向茶摊方向,于马上拱手温声问道:“敢问二位,方才策白马、着红衣率众出城的那位小娘子,可是蓉塘黄府的三娘子?”
卖瓜小贩抬头,见欧羡气度不凡,便咧嘴笑道:“客官好眼力!咱们潭州城里,这般模样、这般性子、敢领着几位好汉当街驰马的,除了蓉塘那位黄三娘子,再找不出第二位啦!”
欧羡神色有些莫名,这就是赵沐所说的宜家宜室、贤良淑德、温柔娴淑、蕙质兰心的青梅?
看那架势,似乎跟温柔沾不上边啊!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路上,欧羡便向杨过简单介绍了一下黄三娘子。
此女姓黄,单名一个珊字,正是潭州蓉塘黄地主的女儿,家中排行第三,上头还有两位兄长。
大哥黄岳在潭州府衙任推官一职,二哥黄麓则留在家中协助父亲打理田产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