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帝喾时,任火正之官,功勋卓著,能光融天下,故被赐名‘祝融’,尊为火官之神。
这记载倒是跟后世略有区别,后世主要说的是神话中那位火神祝融。
众人继续前行,街上百戏杂陈,傀儡戏动作诙谐,杂技艺人顶竿走索,皮影戏在布幕后演绎悲欢……令人目不暇接。
正走着,杨过脚步突然一顿,目光转向不远处一个正在舞剑的身影。
欧羡随之望去,只见一位荆钗布裙的少女手持青锋,招式展开,虽力道均匀却稍欠锋芒,在周遭喧闹中并不起眼。
只是这少女的轮廓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待一套剑法使完,少女抱拳向四周看客行礼,声音清亮:“各位看官,小女子献丑了。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谢诸位!”
然而这跛子街上卖艺者太多,她这平实无华的剑法实在引不起多少兴趣,面前的铜盘里仅有寥寥数文。
少女身后的阴影里,传出一声冷冷的低哼:“早说了是白费力气!”
“师兄…”
少女神色一黯,却又立刻扬起笑容道:“也赚了几个铜钱,咱们可以买大包子吃呀!”
就在此时,“嗒”的一声轻响,一两碎银子稳稳落入她面前的铜盘。
少女愕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杨过那张带着笑意的俊脸。
他抱着胳膊,语气玩味的说道:“稀奇,当真稀奇!早上见时还是兄弟,怎地到了晚上,就变成兄妹了?”
这少女正是卸去伪装、露出原本清秀面容的景如。
景如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飞起红晕,连连作揖,讪笑道:“杨、杨二哥…对不住,我不是存心瞒你。实在是佛寺规矩,不便留宿女客,我才出此下策,扮作男装的...”
没了易容,景如眉目间确有一股邻家小妹般的温润亲切,只是扔进这茫茫人海,依旧是不甚起眼的模样。
隐藏在暗处的景意见杨过出现,顿时心头一凝,再看向杨过身后,只见欧羡、黄珊、罗怀信等人正缓步过来。
这群人举止间气度从容,衣着光鲜,一望便知非富即贵。
暗处的景意望着,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夹杂着自惭与不服的戾气,竟生出一种想上前挑衅的冲动。
那边,欧羡听得杨过之言,再细看那卸去伪装的少女,面露讶色:“竟是景…姑娘?二弟好眼力。”
杨过摆摆手,解释道:“大哥莫取笑,我是认出了她那套剑法。”
景如尴尬的笑了笑,这话有点打击人啊!
“这位姑娘是?”黄珊见此人与欧杨二人相识,便好奇问道。
欧羡当即为众人引见道:“这位便是荆州四象剑法的传人,景如景姑娘。”
他又看向景如,温言问道:“对了景姑娘,令师兄此刻何在?”
“师兄他方才还……”
景如下意识回头,却见身后的阴影处哪还有景意的影子?
她不由得神色一怔,眸中掠过一丝茫然与无措。
杨过见状,心下了然,面上却浑不在意的打了个哈哈:“想必是偶然遇见了旧识,被人拉去叙话了吧!”
他转向黄珊,笑着问道:“黄三娘子,咱们这游城队伍,可否再添一位朋友?”
黄珊目光在有些局促的景如身上一转,爽朗笑道:“有何不可?来者便是客!景姑娘,同去同去,正好让我们也听听荆州的风物!”
景如见黄珊言辞恳切不做作,杨过又暗中朝她眨了眨眼,知是解围之意,心中很是感激,便不再推辞,轻声谢过后,加入了众人的队伍。
片刻后,黄珊引着众人踏入城中最为繁华的碧湘阁。
此楼高三重,飞檐勾连如翼,在夜色与灯火映照下气势恢宏。
阁内陈设精雅,酒馔香气与悦耳丝竹声交织,仕女商贾、文人豪客往来不绝,端的是一派富贵风流气象。
黄珊在此有一间特属的包厢,店小二远远见她身影,便已堆满笑容殷勤迎上:“黄三娘子来了!您惯用的听涛轩一直给您留着呢,快请!”
众人登临三楼雅间,见窗外湘江渔火明灭,岳麓山影朦胧,景致独佳。
黄珊未看菜单,直接对候在一旁的店小二吩咐道:“照老样子安排席面,今日添三坛洞庭春,要陈的。”
“好嘞!诸位贵客稍坐,酒菜立马便来!”店小二唱了个喏,利落地退下安排去了。
不消片刻,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便被仕女们端了上来。
黄珊笑眯眯的介绍道:“这第一道菜是来三湘的学子必吃之佳肴,名为金石黄灿!淳熙十四年中丁未科状元王容王大人回乡之时,吃的第一道菜便是这个,自那以后,这道菜便有了另一个名字,状元菜!”
欧羡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莞尔。
这哪是什么陌生菜肴?
分明是他儿时记忆中,逢年过节或家中大事时,餐桌上必备的一道菜。
做法也很简单,以细磨的米粉或面粉掺入蛋液、肉糜,团成形后下滚油,炸至通体金黄、外酥里嫩便成。
只是后世不叫金石黄灿,而叫黄炸。
欧羡没想到,从小吃到大的东西,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来历,而且后世最普通的一道菜,在南宋居然是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重视这道菜。
接下来便是水鱼炖羊肉,水鱼就是甲鱼。
三湘大地有个县城叫汉寿,就是甲鱼之乡,湘人吃甲鱼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周朝。
而甲鱼与羊肉共炖,能滋阴补阳,这七月中旬食用尤宜。
接下来的麻仁香酥鸭集松软、酥脆、软嫩、鲜香于一体,甚是美味。
众人宴饮谈笑,在欧羡的引导下,又聊起了千面灵狐之事,还有意拉景如、景意入伙。
景如自然是愿意加入的,只是她还要跟师兄说一声才行。
就在她犹豫之时,一阵叩门声传来,罗怀信扬声道了句“进”。
门开后,碧湘阁的掌柜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朝席间团团作揖:“听闻黄三娘子携新朋友光临,让小店蓬荜生辉。特奉上一道时令甜羹雪霞羹,请诸位贵客品鉴,聊表心意。”
黄珊闻言笑道:“掌柜又有新巧思?快快端上来吧!”
掌柜闻言,这才轻拍手掌,几位侍女便鱼贯而入,在每人面前放下一只甜白瓷碗。
碗中羹汤清润,红白芙蓉花瓣与嫩白豆腐相映,宛若雪后初霞,清香微散。
欧羡一观一嗅便知,此乃木芙蓉花与豆腐同煮之物,后世称为芙蓉豆腐,有清热之效。
掌柜在一旁殷勤介绍,见众人品尝后皆露赞赏之色,这才搓了搓手,脸上笑容愈发恭敬,他目光转向欧羡,试探着问道:“恕小的唐突,敢问座上这位先生,莫非便是今科二甲进士、嘉兴欧景瞻欧先生?”
此言一出,席间除了早已知情的杨过、黄珊之外,其余人俱是一怔,目光齐刷刷落在欧羡身上,满是惊讶之情。
难怪此人气度谈吐如此不凡,原来是个二哥一样的文武全才啊!
欧羡闻言放下羹匙,微微一笑,坦然道:“正是。”
“哎呀!果然如此!”
掌柜的喜形于色,连忙又是深深一揖,“欧先生才名,小的早已如雷贯耳,只恨无缘拜见。今日得睹风采,实乃三生有幸!”
他言语热切,接着又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小店肴馔,可还入得先生之口?”
见欧羡含笑点头称善,掌柜眼中精光一闪,终于图穷匕见,恳切的说道:“先生若能屈尊,为小店留下一二墨宝,以为镇店之雅望,则碧湘阁上下,感激不尽!”
说罢,眼巴巴的望着欧羡,满脸都是期盼。
众人听得此话不禁大笑出声,原来绕了一圈,就是为了这个。
欧羡却神色有些尴尬,他写诗真的很一般啊!
但在众人的起哄下,他只得拿起笔写道:
菜之味兮不可轻,金盘灿若月华明。
一匙舀尽潇湘雨,并入芙蓉暖夜倾。
?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酒足饭饱,夜色已深,众人离了碧湘阁,结伴前往城中黄宅歇息。
行至街口,景如却停下脚步,一脸歉意的朝众人拱手道:“多谢诸位盛情款待。只是…师兄独宿在外,我实在放心不下,需得回去寻他。”
黄珊见她待人真诚,心中好感更甚,便出言挽留道:“你师兄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担心?今夜便宿在黄宅,也与我们姐妹多说说话呀!”
景如轻轻摇头,目光温婉的说道:“多谢三娘子好意,只是我如今仅剩师兄一位亲人了。他性子孤介,我不能不管他。”
黄珊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勉强。
此时,欧羡不着痕迹的朝着杨过递了个眼色,又瞥了一眼景如。
杨过立马会意,笑嘻嘻的走到景如身侧道:“既然如此,便由我送景如姑娘一程吧!这潭州街巷我虽不熟,但做个护花使者总还够格。”
“不、不用麻烦杨二哥…”景如闻言,脸颊微热,声音渐低,就是拒绝得有些无力。
杨过语调轻松的说道:“天黑夜深,你独自一人回去,我们谁也不放心。走吧!顺道也认认你们落脚处,日后也好寻你们切磋剑法。”
景如见推辞不过,又见众人皆含笑望着自己,只得轻声应了:“那便有劳杨二哥了。”
于是在路口作别,黄珊领着欧羡、罗怀信等人往东去,杨过则陪着景如转身没入西边的长街夜色中。
到了黄宅,黄珊利落地为众人安排了厢房。
欧羡在房中稍歇了约莫一刻,便悄无声息的推门而出,准备出门与杨过汇合。
不料刚至院中廊下,一道身影便自柱后转出,恰恰挡住了去路。
月光下,来人正是罗怀信。
“欧兄?”
罗怀信一双狐狸眼在夜色中闪着微光,他笑意盈盈的问道:“这黑灯瞎火的,是要往何处去?”
欧羡脚步一顿,面上讶色一闪即逝,随即恢复从容,含笑反问道:“罗兄是如何察觉的?”
罗怀信轻叹一声,缓步走近后说道:“先前景如姑娘告辞时,我本想让刘兄相送,却被杨兄弟抢先一步,那时我便觉有些蹊跷。”
他抬眼看向欧羡,继续道:“所以,我索性在此等候,想瞧瞧杨兄弟何时归来。不想未等到他,却先候着了深夜独出的欧兄你。”
“原来如此,”欧羡闻言一笑,“那咱们边走边聊。”
“甚好。”
两人并肩出了黄宅,行至僻静处,欧羡才将另一桩事缓缓道出。
罗怀信听罢,眉头微微一皱道:“所以,欧兄是怀疑,那个与景意在林中私会的女子,便是那千面灵狐?”
“仅是推测,尚无实证。”
欧羡语气平静的说道:“不过真相如何,应当很快便能知晓。”
说话间,二人已回到先前与杨过、景如分手的街口。
欧羡搜索一番,很快就找到了杨过留下的暗号。
辨明方向后,两人再不耽搁,悄然加快了脚步。
罗怀信脑中思绪飞转,低声道:“我明白了!这便是为何在席间,欧兄故意将我们商定的防备之策透露给景如姑娘。若景意真与那妖女有所勾结,得知计划后必有异动,是吧?欧兄!”
欧羡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罗兄果然心思剔透。”
罗怀信却苦笑摇头:“比不得欧兄,宴饮谈笑间,便布下一局。我这后知后觉的,唯有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