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见此，心中一阵柔软，便朗声道：“诸位都是勇士！壮士！慷慨悲歌之士！”
“欧某能得诸位，亦是大幸也！”
话音落下，那些签军降兵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口涌出，烫得人浑身发颤。
他们这些人，当了大半辈子的牛马，就像杂草一般，谁来了都能踩两脚，从来没有哪个上官正眼看过他们。
可今天，大宋淮东制置使，当着汴梁满城的面，说他们是勇士、壮士、慷慨悲歌之士！
这时何等的看重？！
欧羡望着一双双泛红的眼睛，笑了笑，高声喊道：“诸位弟兄，随我入城！”
说罢，欧羡翻身上马，朝着南熏门内走去。
“入城！”
传令兵站了出来，运起内力一声高亢的喊道。
通州卫三千精骑齐声应诺，控制着马匹速度，跟随欧羡往里走，接着便是解良卫、承顺军。
高青、吴九也翻身上马，带领着签军降兵，跟在队伍末尾，挺着胸，昂着头，以胜者的姿态入城。
进城之后，欧羡发现城内没什么变化，几年前啥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蒙古人果然只擅长搞破坏啊！
再看街道两旁，百姓们三三两两的站着看热闹，真正欢呼的却也不多。
欧羡不由得神情一凝，看来城中百姓对大宋的信任并不高啊......
街道拐角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坐在门口，目光平静的看着从面方经过的宋军队伍。
一名年轻后生凑过来，低声问道：“阿翁，上回宋军入城，您见过没？”
老汉点了点头，慢吞吞的说道：“见过，十年前端平年间，也是从这南熏门进来的。当时全城老百姓都跑到街上迎，箪食壶浆，跟过年似的。”
年轻后生见他不往下说了，便追问：“然后呢？”
“然后啊...”
老汉回忆片刻，冷声道：“不到半个月，蒙古人就打了过来，他们又跑了。那些欢迎他们的百姓，不少人被秋后算账，夺了家财，成了奴隶。”
“啊？！”年轻后生顿时一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老汉吐了一口唾沫，神情中满是不在意：“至于这回嘛...且看吧！咱们不凑热情，明哲保身。”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插嘴道：“阿翁，我看这回不一样。这帮兵步伐整齐得很，也不像那些蒙古兵，进了城就抢东西。”
“哼！妇人之见。”
老汉往后一靠，眯着眼道：“你且看看，那些家中有老人的，谁家出来凑这热闹了？”
妇人下意识望了望街道两侧邻里，发现那些爷奶在堂的人家，门前都空空荡荡的，孩子们都没出来玩耍。
显然，是各家的老人事先叮嘱过了，不然不会这般齐整。
老汉望着那妇人，带着几分沧桑道：“这就是活得久的好处，见得多了，便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凑，什么时候该往后缩。”
妇人闻言，不禁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讪笑着说道：“阿翁说的有道理，我、我这就进屋。”
老汉这才点了点头，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