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自无不可,转身步入湘君庙。
这庙宇颇有几分城隍庙的格局,入门是一方石板墁地的院落,正殿供奉着湘君神像,两侧延伸出厢房与议事的长廊,檐角挂着褪色的布幌。
再看正殿之中,供奉的是两尊女神。
神主乃湘君娥皇,湘夫人则是女英。
有史记载,舜帝南巡,崩于苍梧之野。
娥皇、女英闻此噩耗,千里寻夫,至湘江边,望苍梧而泣,泪洒竹上,竹尽斑,斑竹由此得名。
二妃悲痛不已,投湘水自尽,化为湘水之神,故称湘君娥皇、湘夫人女英。
欧羡与杨过先为湘君、湘夫人上了一炷香,随后才跟着众人拐入偏殿。
几名丐帮弟子为众人端上凉茶,并配上莲子当茶点。
如此看来,彭八方的敛财能力明显在李七郎之上。
欧羡目光转向黄珊身侧几位同伴,温言道:「还未请教诸位高姓大名。」
「哈哈,瞧我这记性,这就为欧公子引见!」
彭八方笑着接过话头,先指向那狐狸眼男子:「这位是城中罗氏布庄的少东家,罗怀信罗公子。一柄软剑使得出神入化,江湖朋友赠了个雅号,玉面锦鳞。」
介绍完这位,彭八方目光扫过其余四人,胖手一擡,习惯性笑道:「这几位是……呃...等等。」
四大龙套闻言,顿时齐齐拍案而起,满脸不忿:
「彭胖子,你这就过分了!」
「我等有名有姓,你用个『等等』就打发了?!」
「就是!莫非我铁桨翻江李浣,不配被你引荐么?!」一黑肤女子朗声道,此人乃潭州码头船帮李家之后,家传棍法很是独特。
她也是潭州七侠中唯二的女子。
身旁使铁锏的汉子哼道:「还有我锏震三湘刘破虏!」
此人乃潭州厢军马军都指挥使之子,祖上曾随岳家军征战,习得一套刚猛锏法。
这一番插科打诨,倒是让众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很容易便聊到了一起。
通过聊天,欧羡才知道所谓的潭州七侠就是有黄珊组的局,她本人便是七侠之首,其二才是江南第一公子的赵沐,其三才轮到玉面锦鳞罗怀信。
欧羡听得有趣,望向黄珊问道:「敢问三娘子,因何起了念头,要组潭州七侠这个局?」
黄珊爽朗一笑,脆声解释道:「我们几个本就是自小一同耍到大的,知根知底,凑在一起再便宜不过。至于另一层缘故嘛……」
她顿了顿,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女儿家的赧然,声音也轻了些,「我…我听闻丐帮帮主黄女侠的事迹,心下敬佩得紧。想着她能率领群豪行侠仗义,我为何不能效仿一二?纵然本事不及黄帮主,但聚在一处,遇事总能多个照应,为潭州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算不枉习武一场。」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黄蓉的脑残粉一枚。
欧羡心中不免暗笑,这就叫距离产生美。
但凡黄珊知道黄蓉是个重度恋爱脑,她所做的一切好事,出发点都是为了郭靖,估计偶像滤镜能碎一地。
杨过闻言,颇为认同的说道:「郭伯母的确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的第一女侠!」
欧羡心头一惊,没想到身边还隐藏了个黄粉!
这时,黄珊看向欧羡,满是期待的问道:「景瞻兄,黄帮主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嗯...为人秀外慧中!」
黄珊闻言欣喜不已,立刻与李浣凑到一起小声聊了起来,显然对欧羡这个回答很满意。
片刻后,在欧羡的有意引导下,话题重又回到了千面灵狐身上,并将荆州李慕玄之事娓娓道来。
黄珊听完后,便气不打一处来,柳眉倒竖:「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人!说话没个把门,做事更是全凭心意,简直无法无天。若叫我抓住,定要先狠狠揍她一顿,再捆了送交府衙问罪!」
刘破虏则有些担忧的看着黄珊,这千面灵狐行事如此放肆,谁敢说她所谓的『看看』只是看看,而不是搞出别的事件来?
想到这里,刘破虏心中暗暗决定,若是千面灵狐抓不住,便一照面杀了她!
欧羡看向彭八方,询问道:「彭舵主,丐帮可有关于此女的切实消息?」
彭八方放下茶碗,圆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情道:「不瞒诸位,在此番荆州李慕玄先生那桩惨事发生之前,丐帮不曾留意过此人。之后才开始有意收集此人的信息,这才发现她干了不少破事。」
这人曾在夔州路顺手惩戒过欺压百姓的豪强,转头却又可能因一时兴起,盗走沅陵柳家传了数代的古玉,只因看着喜欢。
「她似乎尤为擅长以寥寥数语,挑动他人心中猜忌。荆州之事绝非孤例,此前亦有小门派因她几句『无心之言』,导致内部生隙,最终门派分崩离析。」
罗怀信闻言,不禁微微皱眉道:「行事动机莫测,这等人确是个祸害!」
黄珊神色肃然,接话道:「所以此番定要设法将她揪出来。」
欧羡略作沉吟,提出了方略:「为了稳妥,这段时日,黄三娘子切莫单独行动。」
他目光转向席间另一位女子,「不知可否请李女侠与三娘子相伴,以贴身护卫?」
随即又对罗怀信、李横等人道:「其余几位,则请分散在三娘子日常活动范围的左近,以为策应。一旦那千面灵狐露头,便立刻合围,务求擒获。」
黄珊听罢,微微噘嘴,她自觉武艺不弱,独自应对亦无不可。
但转念想到此举是为顾全大局、安稳人心,便将那点小不服压了下去,看向身旁那位英气勃勃的闺蜜,语气软了下来:「小浣,你可愿陪我些时日?」
李浣展颜一笑,亲昵的挽住黄珊的手臂:「求之不得!正好与你作伴,说说话,练练剑。」
欧羡见这一处安排妥当,又转向彭八方:「彭舵主,还需劳动贵帮弟子。请将人手洒出去,格外最近留意城中出现的身法卓绝、容貌出众的陌生女子。但需谨记,发现行踪后,首要便是自保,再设法传递消息。」
彭八方收起惯常的笑脸,正色抱拳道:「欧公子放心,这等寻踪探迹的活儿,正是我丐帮分内之事。彭某必安排妥当,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还有耶)
第145章 好友聚餐
一轮红日岳麓山,数声鹭鸣湘江边。
不知不觉间,众人在湘君庙中商议到了傍晚时分。
黄珊看向欧羡与杨过,笑着询问道:「景瞻兄、子逾兄,你们从前可曾来过潭州?」
欧羡上辈子在潭州生活了许多年,这辈子倒是未曾踏足,便摇了摇头:「不曾。」
杨过也跟着摇头,表示没来过。
黄珊闻言,当即邀请道:「那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夜便由我做东,请两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夜游潭州城,瞧瞧此间的风光!」
一旁的罗怀信也笑着帮腔:「潭州虽比不得临安锦绣,却也自有一番湘楚气韵,二位莫要错过。」
欧羡与杨过对视一眼,齐声拱手道:「如此,我二人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长沙十万户,游女似京都。
作为大宋六大都城之一,潭州的夜晚别有一种不同于临安的、更为泼辣鲜活的烟火气。
众人自九门之一的云阳门入城,径直便往最是热闹的跛子街。
但见长街两侧酒旗食幌林立,灯火通明,行人摩肩接踵,喧嚣声、叫卖声、丝竹声汇成一片。
行至街中,忽见一座庙宇香火鼎盛,檐下『火神殿』三字匾额在灯火中很是醒目。
欧羡颇为惊讶,原来南宋时期这地方就属于火神了啊!
罗怀信见状,便在旁解释道:「南岳衡山乃火神道场,而我们潭州的岳麓山,正是南岳七十二峰之尾。因此三湘四水虽多有火神庙,唯潭州此座可称殿,地位仅次于衡山脚下的南岳大庙。」
「原来如此。」欧羡点了点头,随即走近殿前,见一方石碑矗立,镌刻着神祇渊源:
火神乃古帝颛顼之后,名重黎,亦称吴回。
至帝喾时,任火正之官,功勋卓着,能光融天下,故被赐名『祝融』,尊为火官之神。
这记载倒是跟后世略有区别,后世主要说的是神话中那位火神祝融。
众人继续前行,街上百戏杂陈,傀儡戏动作诙谐,杂技艺人顶竿走索,皮影戏在布幕后演绎悲欢……令人目不暇接。
正走着,杨过脚步突然一顿,目光转向不远处一个正在舞剑的身影。
欧羡随之望去,只见一位荆钗布裙的少女手持青锋,招式展开,虽力道均匀却稍欠锋芒,在周遭喧闹中并不起眼。
只是这少女的轮廓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待一套剑法使完,少女抱拳向四周看客行礼,声音清亮:「各位看官,小女子献丑了。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谢诸位!」
然而这跛子街上卖艺者太多,她这平实无华的剑法实在引不起多少兴趣,面前的铜盘里仅有寥寥数文。
少女身后的阴影里,传出一声冷冷的低哼:「早说了是白费力气!」
「师兄…」
少女神色一黯,却又立刻扬起笑容道:「也赚了几个铜钱,咱们可以买大包子吃呀!」
就在此时,「嗒」的一声轻响,一两碎银子稳稳落入她面前的铜盘。
少女愕然擡头,映入眼帘的是杨过那张带着笑意的俊脸。
他抱着胳膊,语气玩味的说道:「稀奇,当真稀奇!早上见时还是兄弟,怎地到了晚上,就变成兄妹了?」
这少女正是卸去伪装、露出原本清秀面容的景如。
景如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飞起红晕,连连作揖,讪笑道:「杨、杨二哥…对不住,我不是存心瞒你。实在是佛寺规矩,不便留宿女客,我才出此下策,扮作男装的...」
没了易容,景如眉目间确有一股邻家小妹般的温润亲切,只是扔进这茫茫人海,依旧是不甚起眼的模样。
隐藏在暗处的景意见杨过出现,顿时心头一凝,再看向杨过身后,只见欧羡、黄珊、罗怀信等人正缓步过来。
这群人举止间气度从容,衣着光鲜,一望便知非富即贵。
暗处的景意望着,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夹杂着自惭与不服的戾气,竟生出一种想上前挑衅的冲动。
那边,欧羡听得杨过之言,再细看那卸去伪装的少女,面露讶色:「竟是景…姑娘?二弟好眼力。」
杨过摆摆手,解释道:「大哥莫取笑,我是认出了她那套剑法。」
景如尴尬的笑了笑,这话有点打击人啊!
「这位姑娘是?」黄珊见此人与欧杨二人相识,便好奇问道。
欧羡当即为众人引见道:「这位便是荆州四象剑法的传人,景如景姑娘。」
他又看向景如,温言问道:「对了景姑娘,令师兄此刻何在?」
「师兄他方才还……」
景如下意识回头,却见身后的阴影处哪还有景意的影子?
她不由得神色一怔,眸中掠过一丝茫然与无措。
杨过见状,心下了然,面上却浑不在意的打了个哈哈:「想必是偶然遇见了旧识,被人拉去叙话了吧!」
他转向黄珊,笑着问道:「黄三娘子,咱们这游城队伍,可否再添一位朋友?」
黄珊目光在有些局促的景如身上一转,爽朗笑道:「有何不可?来者便是客!景姑娘,同去同去,正好让我们也听听荆州的风物!」
景如见黄珊言辞恳切不做作,杨过又暗中朝她眨了眨眼,知是解围之意,心中很是感激,便不再推辞,轻声谢过后,加入了众人的队伍。
片刻后,黄珊引着众人踏入城中最为繁华的碧湘阁。
此楼高三重,飞檐勾连如翼,在夜色与灯火映照下气势恢宏。
阁内陈设精雅,酒馔香气与悦耳丝竹声交织,仕女商贾、文人豪客往来不绝,端的是一派富贵风流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