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珊啐一口这般损友,懒得理会他们胡说八道。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通报之声:“岳麓书院山长游先生、琅瓈赵氏赵韬公到!”
琅瓈镇同样在潭州东郊,与蓉塘毗邻。
众人皆神色一愣,接着立马反应了过来,纷纷看向黄珊。
只见黄三娘子闻言先是一愣,仿佛未能即刻领会这通报的含义。
待那熟悉的姓氏与称谓在心头清晰起来,她的眼圈蓦地红了,一层晶莹水光迅速漫上双眸。
身旁的李浣见状,忙上前半步,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低声急道:“这傻姑娘,此刻哭什么?快收一收。”
边说边取出帕子,为她轻轻拭泪。
黄珊却微扬起脸,带着鼻音倔强道:“谁哭了……是、是方才眼里进了沙子。”
欧羡、杨过等人立刻从善如流,连连点头附和:
“是极是极,方才那阵风着实太大了!”
“没错,迷眼得很。”
与此同时,黄麓疾步迎至大门外,躬身长揖,将游九功与一位气度雍容、面带和煦笑容的中年长者引入宅中,黄父已在正厅端坐等候。
一众年轻人按捺着激动,悄然避至厅堂一侧的屏风之后,屏息静听。
双方寒暄一阵后,只见游九功缓步上前,面向黄父,朗声道:“黄公,今有琅瓈赵氏子赵沐,与贵府千金黄珊,自幼相识,情深意笃,实属良配。赵府特请老夫为媒,循礼行纳征之事,并呈上佳期。”
“谨定于嘉熙二年八月十七,为二人共结连理之吉日,未知黄公尊意如何?”
屏风之后,黄珊紧紧攥住了李浣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听到一声:“可!”
顿时都兴奋的握紧了拳头,一个个激动的好像是自己要成亲一般......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南歌子·贺青梅竹马新婚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如今,赵沐已经经历过金榜题名时,他觉得就骑马游街的时候感觉还不错,其他时间也就一般般,没啥特别喜悦的。
可如今在回潭州的路上,一想到能把那娇俏的三娘子娶回家,他就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赵沐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自己好歹也算约女近百,怎么还跟一个初哥似的?
不应该啊!
赵沐仰头看天,为什么连天上那朵白云都长得像三娘子?
大概是自己病了吧!
片刻后,他看到了潭州城的轮廓,这回倒好,心脏比参加殿试时跳得还快。
“呼...一定是因为要见到父母兄弟了,才会这般紧张,一定是的!”
赵沐低声解释了一句,随后便看着家乡越来越近。
赵家在琅瓈镇素有清名,究其根本属寻常乡绅,若非出了赵沐这个一举鼎甲的子弟,其门第与黄家这等根基更深的地方著姓相比,略有不及。
正思索间,前方官道上有三名身着公服之人快步迎来,当先一人远远便拱手高声道:“前方可是新科赵探花?小人们奉知州相公之命,特在此恭候!”
赵沐于车上还礼道:“正是赵某。”
为首的衙役头目闻言,神态愈发恭敬:“小人等参见赵大人!知州相公为贺大人荣归,特命我等备下衙前仪仗,为大人导引开道,以彰朝廷恩荣、乡梓之光。”
赵沐颔首微笑道:“那就有劳诸位,亦多谢明府美意。”
他随即转入车中,换上一身象征新贵身份的崭新靛蓝罗绢圆领襕衫,腰束玉带,头戴时兴的垂翅幞头。
换好衣服后,一名衙役牵来一匹佩有红绸簪花的高头骏马,请赵沐上马。
赵沐依言,踏镫上马,这张脸配上这身装扮,可谓是鲜花怒马少年郎。
另一衙役挥动令旗,高声喝道:“新科探花赵老爷荣归,仪仗开道!”
下一刻,锣声铿锵,鼓点激昂,唢呐吹奏起喜庆的曲牌。
这响动如同投石入水,涟漪飞速荡开,“探花郎回乡了”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城。
百姓纷纷涌上街头,官道两侧很快便被挤得水泄不通。
只见仪仗队伍鲜明而来,最前方十二名皂隶,,每四人抬着一面朱底金边匾额,从前到后分别为‘进士及第’、‘天子门生’、‘三甲鼎’。
紧随其后的两列衙役,各捧漆盘,上覆红绸,承托着礼部颁下的金花、银鞍、敕诰等御赐恩物。
而队伍核心,青年探花端坐马上,面容清俊,神采飞扬,顾盼间既有书生儒雅,又有几分朝廷新贵的雍容气度。
他不断向两侧的父老乡亲拱手致意,沿途商铺住户在门前设下香案,陈列果品,更有爆竹声声炸响,青烟缭绕,香气弥漫。
行至城门,只见潭州府推官黄岳已率领一众僚属在此等候。
赵沐见状,连忙翻身下马,疾步上前拱手道:“在下何德何能,劳烦察推大人亲迎,实在惶恐!”
黄岳笑容满面,拍了拍赵沐的肩膀,语气亲厚道:“希周何须过谦?我奉知州之命而来,你高中鼎甲,名动金殿,非仅一身之荣,亦是我湖湘文运昌盛之兆,全州士民皆与有荣焉。此等喜庆,岂可不迎?”
赵沐连称“不敢”,双方简短叙礼后,黄岳遂登舆,率属官们仪仗分明地随行在侧,一路将赵沐送至赵府所在的琅瓈镇。
此时的赵府中门洞开,内外装饰一新,灯火通明。
族中长辈皆已换上最庄重的冠服,于门前肃立等候。
眼见官仪簇拥、骑马而至的赵沐,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激动的率先越众而出,颤抖着双手握住赵沐,声音洪亮的喊道:“苍天有眼,祖宗荫庇!吾家千里驹,今朝奋蹄登云,光耀我潭州赵氏门楣矣!”
在一片赞叹与欢声中,众人并未急于涌入厅堂寒暄,而是簇拥着赵沐,首先迈向家族祠堂。
那‘进士及第’、‘天子门生’、‘三甲鼎’的匾额被郑重地安置在香案之上,御赐之物亦依次陈列。
在族长主持下,赵沐亲自燃香跪拜,向列祖列宗庄严禀告此番皇恩浩荡、金榜题名的殊荣。
待一切流程走完,赵沐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应付完最后一批客人,他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将门一关,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垂翅幞头当扇子用。
一抬头,欧羡、杨过、罗怀信、刘破虏、唐畅等一众好友齐刷刷的看着他。
赵沐:......
探花不愧是探花,心理素质就是强。
只见赵沐淡定起身,将垂翅幞头重新戴上,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拱手道:“诸位好友,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嘶!”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刘破虏跟欧羡、杨过混久了,此刻忍不住吐槽道:“他好装啊!”
“哈哈哈...”欧羡不禁笑了出来,其余人再也忍不住,跟着捧腹大笑。
赵沐再也装不下去了,苦笑一声后又摘下垂翅幞头,走到众人跟前坐下,询问道:“我怎不知,景瞻兄来了潭州府?”
欧羡止住笑,回答道:“奉夫子之命,前来潭州拜访游先生。潭州风好景好人更好,便留了下来,多玩些日子。”
赵沐闻言,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欢迎景瞻、子逾两位来潭州,待我得空了,一定好好招待两位。”
一旁的罗怀信说道:“二哥是应该好好招待两位朋友...”
接着,他将欧羡、杨过帮助黄珊之事细细道来。
赵沐听后,神色严肃的朝着欧羡、杨过拱手作揖道:“多谢两位朋友出手相助!”
“朋友之间,无需言谢。”欧羡一把托住赵沐的手,温和的说道。
杨过在一旁,也帮腔道:“正是如此,而且我们与三娘子亦是好友。”
说起三娘子黄珊,赵沐脸上的笑容立马变得柔和起来,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娶她回家啊!
八月十六,黄家女眷依礼至赵家铺房,就是布置新房、安设妆奁。
八月十七,果然如游夫子所卜,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赵沐早已换上绯色大袖长袍,头戴簇新幞头,却仍不住的对镜整理。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身旁的欧羡,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景瞻,你观我今日仪容…可还妥当?”
欧羡叹了口气,这特么已经是赵沐第六次问自己了。
考虑到今日他成亲,欧羡只得说道:“毫无疑问,今日你便是潭州最靓的仔!”
赵沐拍了拍欧羡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多谢,你这么英俊的逗人都这么夸我,我就安心了。”
“我懂,但你能先别抖么?”
“景瞻兄,我只是冷。”
欧羡看了一眼外面,农历八月十七就是后世阳历的十月八号,这时候长沙冷个锤子哦!
随着吉时一到,锣鼓敲响,赵沐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后,领着迎亲队伍朝着蓉塘黄家老宅吹吹打打而去。
一路上,不少孩童跑来说些吉祥话。
杨过便乐呵呵的撒着零嘴,大喊道:“多说些,说整齐些!”
孩子们接住零嘴后,纷纷异口同声的喊道:“祝新郎新娘举案齐眉、百年偕老、儿孙满堂!”
赵沐在前方听得这些祝福声,憨笑着回身拱了拱手。
上午巳时,赵府迎亲队伍抵达黄家大门,喜庆气氛瞬间升至顶点。
以李浣为首的数位女眷紧闭闺门,笑声如银铃般从内传出:“探花郎才学冠绝京师,今日若要迎得佳人,且先赋催妆诗来!”
此言一出,一众围观客人都哄笑出来。
瞧瞧探花郎的伴郎队伍吧!
岳麓书院高才唐畅、二甲进士欧羡,作诗而已,有多难?
门外欧羡不慌不忙,含笑将唐畅护至身前。
唐畅心中感激,当即朗声吟咏:“鹊桥今渡芙蓉面,鸾凤和鸣三生缘。却扇礼成云开处,清辉共映玉堂前。”
诗句文雅应景,门内传来一阵满意的嬉笑议论,但门扉仍未开启。
唐婵有些迟疑的看向欧羡,要不还是二甲进士上?
欧羡从容不迫,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果然,里面又传来李浣的声音:“诗虽佳,礼不可废。探花郎的利市红包若不丰足,可过不了我们这关!”
杨过立即捧上一盘红绸包裹的银钱、果子从门缝里塞进去,口中吉祥话不断:“诸位姐姐,福礼双全,高抬贵手!”
罗怀信也在一旁笑着帮腔,唐畅见状,也跟着上前说了些软话。
在一阵阵欢快的讨价还价后,大门在笑闹中洞开。
新娘黄珊冠帔霞帔,赵沐走上前去,在阵阵欢呼声中,将新娘背了起来,送入花轿之中。
队伍吹吹打打再次启辰回到赵府门前,一只覆着红绸的马鞍置于门槛,一名赵家族老高声唱念:“新人跨鞍鞍,福禄保平安!”
赵沐小心翼翼牵着红绸,带着黄珊稳稳跨过马鞍,围观众人齐声喝彩。
入门后,便是最为庄严的堂前大礼。
在族老的唱引下,新人们先至祠堂,恭敬叩拜祖先牌位,禀告姻缘缔结、家族有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