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115节

  随后转向端坐高堂的双方父母及游九功等尊长,行郑重跪拜之礼,感念养育教诲之恩。

  最后,新人相对而立,彼此对拜,这一拜,许下的是相守一生的盟誓。

  礼成之声响起,象征二人正式结为夫妇。

  礼毕,在亲友欢欣的簇拥下,新人被迎入洞房。

  赵沐从欧羡手中接过系着红绸的乌木秤杆,在众人屏息注视下,轻轻挑开那方大红盖头。

  盖头下,黄珊盛妆之颜如明珠生辉,含羞带喜的目光与赵沐相接,两人眼中情意流转,顿时引得满堂欢呼雷动。

  礼成后,新人需行合髻礼。

  这对新人同时看向欧羡,赵沐微笑着说道:“景瞻,有劳你了。”

  “哈哈,我是沾沾两位的喜气。”欧羡笑着拿起金剪,从赵沐与黄珊鬓边各取一缕头发,再用五彩丝线细细缠绕,结成一枚精致的同心结。

  李浣将结发放入锦囊,笑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看着两人幸福的模样,欧羡不禁吟道:

  弄竹骑梅日,初逢两不疑。

  羞未能解但娇痴。

  今绾同心罗结、映红帷。

  烛影摇金盏,箫声引彩仪。

  良时共誓不相离。

  直待白头犹唱、未了诗。

?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新婚次日,新妇黄珊早早便起了床。

  在贴身仕女的服侍下,她将青丝尽数绾起,于脑后盘成端庄的罗髻。

  发间金簪步摇、珠花细钿,光华流转,与绯色衣裙相映。

  她看着铜镜里的少女,多了几分新妇的雍容气度,几乎也还不错。

  赵沐换好公服入内,见妻子背影,竟是一时怔住。

  黄珊闻声回首,眼波流转,问道:“这般装扮……可还入眼?”

  赵沐不答,转身将房门关上,一本正经的说道:“非是入眼,是太美。这般闭月羞花之貌,只能藏于闺中,为我一人所有。”

  “油嘴滑舌!”

  黄珊轻啐一口,面颊微红,伸出手来催促道:“还不快扶我起来。”

  赵沐笑着上前,稳稳托住她的手肘,戏谑的问道:“奇也怪哉,我家夫人可是能纵马击剑的女孟尝,今日怎连起身都需人搀扶了?”

  黄珊闻言,耳根通红,羞恼的瞪他一眼,低声道:“你…你再明知故问!这个月都不许再进我房门!”

  “夫人息怒,是为夫失言了。!”

  赵沐连忙告饶,笑意盈满眼底。

  两人整理仪容,便相携前往正堂,行拜见公婆之礼。

  这是新妇过门后第一桩要紧事,象征着她正式被夫家接纳,成为家族成员。

  堂上,赵母早已等候多时,一见黄珊便喜不自禁,未等全礼行毕便亲手扶起,将自己腕上一只温润的羊脂玉镯褪下,戴在儿媳腕上,柔声道:“好孩子,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沐儿若敢怠慢于你,只管告诉为娘,我定不饶他。”

  赵母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若非眼前这姑娘数年如一日的督促,以儿子闲散的性子,难有今日探花及第的荣光。

  一旁的赵沐连忙叫屈:“娘,您这可偏心了。儿子哪里敢怠慢?珊儿不欺负我便是好了。”

  一直肃容端坐的赵父此时轻咳一声,瞥了他一眼:“听你这话,莫非还敢存了还手的心思?“

  “不敢不敢,绝无此心!”赵沐立刻拱手,一时间引得满堂轻笑。

  此后两日,赵沐引着黄珊,一一拜会族中长辈,认亲叙话。

  黄珊举止得体,言谈大方,磊落明快的性情与知书达理的内涵,很快赢得了赵氏家族上下的认可与喜爱。

  新婚第三日,归宁之期,赵沐携新妇黄珊返回黄家老宅。

  远远便见府门内外焕然一新,檐下悬着簇新的红绸宫灯,庭中甬道铺着锦毡,隐约可闻内院传来的丝竹与笑语声,满府上下喜气洋洋,专为款待新婿而设的会郎宴早已准备好。

  这‘会郎礼’在南宋是婚礼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既是新婿正式拜谒岳家的重礼,亦是女儿于归后首次携婿归省、告慰亲心的盛事。

  黄家对此极为看重,亲眷长辈皆身着盛装,齐聚正堂,满室衣香鬓影,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黄珊两位兄长早已亲候于大门仪门处,见妹妹与妹婿并肩而来,二人一身吉服鲜亮,容光焕发,连忙笑容满面地迎上前。

  黄麓看着两人靠近,欣慰的说道:“好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把这姑娘送回去了。”

  “哈哈哈...”

  黄岳忍不住大笑道:“即便如此,三妹回来后,想揍你时,你依然得挨着。”

  “大哥、二哥!”

  新婚夫妇见到两位兄长,一同行礼道。

  “一路辛苦,走,回家!”黄岳、黄麓拱手回礼后,便在前引路。

  步入正厅后,夫妇二人又见过黄家父母和一众长辈后,便直接开餐,一道道美食被端了上来。

  时鲜珍馐和水陆佳肴罗列满案,醇厚酒香与菜肴香气弥漫交融。

  赵沐作为今日主角,被岳父亲自引至上席。

  黄父举杯祝词,言语间满是对这位蟾宫折桂、人品英俊的佳婿的赞许。

  黄岳拍着赵沐的肩膀,笑着说道:“你二人修成正果,整个潭州城都高兴。尤其是你们还有好友欧景瞻推波助澜,那首《南歌子》写得好啊!”

  “通篇称赞你二人天作之合,但用语又含蓄雅致。”

  “上阕起笔,童真之过往。上下阕过渡,礼成之今时。下阕结韵,誓约之永恒。词律精严,对仗生辉。情致深婉,贴合无间。可谓庆贺词之绝品啊!”

  赵沐闻言,笑着说道:“景瞻才华之高,举世罕见。能得他一首词,无憾矣。”

  这一场会郎宴,醉得不只有赵沐,还有黄珊。

  从今天起,她便不仅仅是黄家的孩子,还是赵家的媳妇,将来还会是孩子的母亲。

  但黄珊相信,只要与赵沐在一起,他们就能把日子过来。

  立秋已过,暑气渐收。

  岳麓山顶,凭栏北望。

  湘江如一条蜿蜒青罗带,静静铺展于楚地山川之间。

  江面水光澹澹,浮着几叶渔舟与载满货物的商船,正缓楫而行。

  对岸的橘洲汀渚,草木染上些许初秋的赭黄,远山含烟,与低垂的云脚相接。

  赵沐迎风而立,微笑着问道:“景瞻,此处景色如何?”

  欧羡瞭望潭州城,缓缓说道:“江天寥廓,秋风气爽,好景!”

  “哈哈...我亦是这般觉得。”赵沐笑着点了点头。

  欧羡看了看赵沐,终于按捺不住疑惑,出声问道:“希周兄,这一大早约我出来,当真只为爬山?”

  赵沐头也未回,语带笑意反问道:“乘兴而行,尽兴而返,有何不可?”

  欧羡心思一转,从怀中摸出个青瓷小瓶,颇为同情的说道:“我这有九花玉露丸,服后补神健体,可...”

  赵沐立刻按住欧羡的手,连忙的说道:“不用不用,我约景瞻出来,的确是有事的。”

  欧羡笑眯眯的将小瓷瓶收了回去,嘴角带笑:“这才像话啊!新婚燕尔,你若有闲情逸致独自邀我爬山,三娘子怕是要第一个不依。”

  赵沐摇头苦笑,随即正色道:“景瞻,你可曾…得罪过礼部尚书曹孝庆曹大人?”

  欧羡闻言一怔,皱眉细思片刻,摇头道:“曹尚书位高权重,我与此公素无往来,更谈不上得罪,希周兄何出此问?”

  “那便是怪事了……”

  赵沐眉宇间疑惑更深,压低了声音道:“去岁,蒙古遣使来朝,要求将岁币增至二十万贯,朝廷已予回绝。近日蒙古使节传信,邀请大宋使节前往其都城。朝廷决议接受邀请北上,一则探听情报,二则观其动向。”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番出使,已定下由曾使北的徐霆徐大人领国信使之职。而使团人选之中,礼部曹尚书便举荐了你,以书状官衔,佐徐大人北上。”

  所谓书状官,就外交使团中的专职官员,从八品,主要负责记录出使过程中的行程、见闻、礼仪活动及重要事件,其工作性质属于外交文书记录。

  上一个这种待遇的人叫楼钥,隆兴元年进士,同年随汪大猷使金,著有《北行日录》,记使金见闻,多中原沦陷之感。

  后任吏部尚书、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同知枢密院事。

  所以曹孝庆这波操作,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甚至还可以说是培养年轻人。

  瞧瞧人楼相公,这还不重视么?

  而欧羡听完之后,神色很是平静,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因为他知道,与汉朝那些种骑脸输出、疯狂作死、你不杀我我就杀你全家的使节相比,大宋使节可难办多了。

  汉使代表人物有生存技能点满的传奇牧羊人张骞、当庭刺杀楼兰王的传奇刺客傅介子、为国献身的传奇睡王安国少季。

  再看大宋这边,也有生存技能点满的传奇耐寒王洪皓。

  当年洪皓出使金国被扣留十五年,流放冷山,于极端困苦中拒不仕金,并秘密传递情报,被誉为“苏武第二”。

  这种经历,放汉唐明,回来必然会好生照料。

  但我大宋画风就是不同,洪皓绍兴十三年始归,迁徽猷阁直学士从三品,提举万寿观,兼权直学士院。

  洪皓由于久处北方,知道不少秦桧原在北方的底细。

  秦桧自然不能让洪皓掀了自己的老底,便先下手为强,上奏说洪皓在金国时,与投敌的宇文虚中关系很好,可能怀有二心,应该贬黜。

  九妹一听,可这不行,下令道:“人臣事君,不可二心。若有二心,罪在不赦。”

  当即同意将洪皓贬黜,出知饶州。

  这时候,距离洪皓回朝还不到一个月。

  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这才刚刚开始。

  绍兴十四年夏,江浙闽等地爆发洪水,百姓死伤无数。

  临安城中议论四起,依天人感应之说,天灾常被归咎于宰辅失德。

  韦太后身边亲信、右武大夫白锷,素来不满秦桧专权,趁此扬言:“此乃宰执徇私,协理乖缪所致!洪皓名闻中外,却弃而不用,故上天示警。”

  此言触怒秦桧,白锷随即被下大理寺狱。

  审讯中,又牵连出其馆客张伯麟曾有影射时政的题词和言论。

  最终,白锷以“指斥”之罪被刺配万安军。

  次日,就有奏章称白锷跟洪皓是刎颈之交,相互标榜,惑乱视听。

  事实上,洪皓与白锷私底下根本不认识,白锷只是北归后听闻洪皓忠义而心怀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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