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吓着我了…」
傅秀朝靠在他肩头,惊魂未定,小脸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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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想起要紧事,也顾不得站稳,便揪住陈春卿的衣袖急急道:「先生!我早间整理欧先生宿过的客房,在枕头底下发现了...」
她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发现了五片金叶子!」
陈春卿闻言,搂着傅秀朝的手微微一顿。
他不由得再次转头,望向早已不见帆影的浩渺湖面。
良久,才苦笑一声道:「原不过是一饭一宿的寻常来往,想着我尽地主之谊便是。这下倒好,反让我欠下个不小的人情了。」
傅秀朝仰脸看着他,眼眸里满是担忧:「那我们雇一艘快船去追可好?我听街坊说过,有种飞篷船,极快的。」
「不必了。」
陈春卿缓缓摇头,扶着她站稳,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和,目光清朗的说道:「友人相交,贵在知心。此番心意,我领受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只自然的扶了一下傅秀朝的手臂,便带着她转身,向城中归去。
傅秀朝跟在他身侧,虽未能明白他话语中的深意,但见他眉目舒展,步履安然,心中的慌乱便悄然落了地。
少女不再多想,只加快了些步子,紧紧随在陈春卿身后......
航船出洞庭湖后,汇入长江主流,一路顺流东下。
水势浩荡,船行如箭,不过几个昼夜,便进入江州地界。
欧羡并没有入城去寻马乐、张元英,只在水边一家看得见帆影的客栈开了间房,歇息一宿。
翌日清晨,便再次登船,悄然离开。
时值十月,凉风初起。
欧羡终于回到了嘉兴,但他未做停留,迳往码头寻了一艘船,便往桃花岛去。
海天一色,鸥鸟随帆,他却无心观景,心中惦记着柯镇恶和曲桃枝。
这一老一小、一瞎一笨,也不知道把岛上霍霍成什么样子了。
轻舟破碧波,那熟悉的岛屿轮廓渐渐自海雾中浮现。
岛上花树经秋,虽不似春日灼灼,却另有一番清疏朗净的韵味。
下了船,踏上熟悉的石径,岛上静谧依旧,只闻风吹竹叶与远处隐约的海潮声。
欧羡心头莫名有些紧张,那两位应该...还活着吧?
走近别院,还没进入便听得院内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曲桃枝,老夫的酒呢?」
「嘿嘿,柯公公问得好,您那坛子绍兴红,我拿去泡醉蟹了,肯定很好吃,您等会儿,我去搬出来!」
接着,便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离开。
欧羡调整心态,正要推门而入时,又听到曲桃枝的欢快的说道:「柯公公,快来尝尝。」
听得这话,欧羡也来了兴致,当即便推门而入,朗声道:「大师...呕~~」
「呕~~」
「呃...呕~~~」
「曲桃枝,你做了什么?!呕~~快快快拿走...」柯镇恶一边大吼着,一边想要远离。
他一个瞎子,被这股臭味偷袭,感觉鼻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脑袋开始眩晕,走了两步就被自己的拐杖绊了一下。
眼看着就要摔倒,欧羡赶紧运起轻功冲上前去,扶住了柯镇恶。
再看曲桃枝,被自己的醉蟹熏得一边流泪一边干呕道:「怎么回事?我明明是按照师弟留下的食谱做得呀!呕~~」
「师姐...算了,我先带大师公撤了!」
说罢,欧羡扶着柯镇恶,运起轻功将其带出了别院,顺手还把大门关上。
扶着柯镇恶走到望汐亭,海风一吹,柯镇恶总算恢复了一些。
飞天蝙蝠气得一掌拍在柱子上,骂道:「真是岂有此理,老夫已是花甲之年,曲桃枝居然还偷袭老夫!」
欧羡强忍着笑,连连点头道:「是啊大师公,我才十六岁,曲师姐这是专挑咱俩这一老一少偷袭啊!」
「哈哈哈...你小子...」
柯镇恶闻言,忍不住大笑出来,止住笑意才开口道:「哼,别以为老瞎子听不出,你这是替你那傻师姐开脱呢!老夫又不是不讲理之人,岂会不知那丫头不是有意的?」
欧羡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大师公是最明事理的。」
「说起来,你孩子怎突然回来了?」柯镇恶拉着欧羡的手,语气柔软了几分。
欧羡老实的回答道:「夫子安排的事务完成了,便回来看看大师公。」
「那今年还要离开么?」
「要的,」欧羡点了点头,缓缓道:「朝廷派一支使团前往蒙古,我被任命为书状官,随使团往北去。」
柯镇恶闻言,沉默了下来。
欧羡正想着该怎么安抚这位老人家时,却听到他开口说了起来:
「草原上活命,三样东西最要紧,水源、方向、眼睛。」
「寻水莫只看河,草色深绿处,洼地湿气重处,掘地三尺或有暗泉。黎明前,草叶凝露最盛,用布裹了脚走,能汲些水汽。」
柯镇恶顿了顿,继续道:「辨别方向,白日看草。草原长风,草茎多倒向一方。夜里找北斗,漠北的星星,比汉地的看着高、亮。若无星月,就摸树干,苔藓厚的那面,必是北阴。」
「随身干粮须省,但遇野韭、沙葱,可充饥。若见旱獭洞,周遭有能食的根茎。」
说着,他忽地将铁杖往欧羡脚前一横,加重语气道:「最要紧的,眼要利,耳要尖。宿营时,背风坡,刀剑不离身半尺。地上蹄印杂乱,便是狼群。远处鸦雀惊飞,必有蹊跷。」
欧羡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时他才想起来,当年江南七怪千金一诺,从嘉兴出发赶往人生地不熟的漠北。
漠北地域广阔,到处都是敌视汉人的草原人,江南七怪不知经历了多少艰辛,花费六年时间,才终于找到郭靖母子。
此后为了教导郭靖,六怪在漠北一待便是十二年。
试问人生能够几个十八年?
七怪为了一个赌约、一份信义,将人生中十八年的光阴留在了漠北。
而柯镇恶今日传给欧羡的知识,都是他们七兄弟在漠北十八年生活总结的经验。
想到这里,欧羡有些眼热的说道:「多谢大师公教导,我都记在心里了。」
柯镇恶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
可欧羡却知道,他是在思念自己那位长眠漠北的兄弟。
就在这时,曲桃枝哭兮兮的跑来了:「柯公公,对不起,我浪费您一坛酒,您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哼,你赔老夫一坛好酒,这事儿就算了!」柯镇恶一脸嫌弃的说道。
曲桃枝眼睛一亮,立马说道:「好叻!下次哑奴去嘉兴补货的时候,我一同去。」
「那你可得记住了!」柯镇恶别过脸去,不想理会这个笨蛋。
接着,曲桃枝看向欧羡,欢喜的说道:「师弟,你回来得正好,我明明是按照你留下的菜谱做的醉蟹,为什么会这么臭啊?我没有放尸...」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没放。」欧羡立刻打断了曲桃枝,开始与她反推制作过程。
「你有洗干净螃蟹么?」
「都海里捞上来的,干净得很呢!不用洗吧?」
「......那你有没有把螃蟹蒸熟呢?」
「我水煮熟的,应该一样吧?」
「......」
「师弟,你怎么不问了?」
「因为没必要了...」
「哈?」
回到别院内,那一坛生化武器已经被曲桃枝扔进海里,只残留着一点点气味。
欧羡将门窗打开,让海风吹了进来,不过片刻功夫,别院内便恢复了往日的清新。
接着,欧羡为两人做了一份正经醉蟹,叮嘱曲桃枝道:「这份醉蟹两日后再打开,三至五天内吃完,记住了么?」
「嗯嗯,我记住啦!」曲桃枝点了点头,又问道:「师弟不吃么?」
「我过两日还要出岛,就不吃了。」欧羡笑了笑,平和的说道。
曲桃枝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道:「喔,师弟放心去,岛上有我在呢!」
「正是因为有你我才不放心啊...」
「怎么会呢?我可厉害了!」
接下来的两日,欧羡检查了岛上的物资,又看了看生活区的各类机关运作是否正常。
确定一切都没问题,他才松了口气。
辞别之时,柯镇恶送至码头,拄杖道:「羡儿若与靖儿和蓉儿通信,记得告诉他们,老夫好得很,叫他们不必挂心,专心大事。」
曲桃枝也在一旁说道:「还有告诉芙芙,我可想她啦!」
欧羡闻言笑着应了下来,随后郑重一礼,转身便要登船。
柯镇恶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心头的话,他想让欧羡将兄弟的遗骨带回来,又担心欧羡会为此事而分心,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老瞎子想着五弟张阿生,只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柯镇恶微微一愣,严肃的问道:「羡儿怎又回来了?莫不是忘了带什么东西?你一个年轻人,怎这般丢三落四?」
欧羡笑了笑,拱手道:「大师公,此去漠北,我会将五师公的遗骨带回中原的。」
说罢,少年转身离去。
柯镇恶呆了呆,只觉得胸口酥酥麻麻的,他握着曲桃枝的手喊道:「羡儿,别逞强!你这孩子...给老夫平安回来,听到么?!」
欧羡回头,笑着喊道:「听到啦!大师公放心。」
(还有耶)
第160章 大宋使团成员
欧羡回到嘉兴后,径直往陆家庄而去。
数月不见,庄门气象似乎又盛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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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一看,是匾额重新涂了一层漆......
没等欧羡进入,一阵欢快的叫声便从庄内传了出来,只见陆无双如乳燕般飞扑至眼前,欣喜的说道:「羡哥哥,你总算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