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完刘全的战报后,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樊城已复,外围据点尽数拔除,襄阳已成孤城矣!”
谋主杨掞与幕僚刘仪对视一眼,微笑着拱手道:“恭贺孟帅,收复襄阳,指日可待!”
“诶!”
孟珙摆了摆手道:“若无诸位先生与众多弟兄舍生忘死,这收复之战,岂会如此顺利?而且咱们不能高兴得太早,襄阳一日不收复,这仗就一日不能说胜之!”
杨掞闻言,收起笑容,正色道:“孟帅所言极是,如今樊城虽下,但襄阳城高池深,守军不下万人,又有汉水之险,绝非轻易可图。”
刘仪接口道:“依在下之见,当趁樊城新破、敌军胆寒之际,速遣一军北上,直逼襄阳城下,使其无暇喘息。另遣一军绕道汉东,截断其北面粮道援军。襄阳孤城无援,不出三月,必生内变。”
孟珙闻言,不由得大笑道:“刘先生此言正合我意啊!我已传令江海率领主力顺江而下,直逼襄阳!”
刘仪听得这话,不由得看了一眼杨掞,如此重要的调度,他这个二号军师居然不知?
而杨掞则拱手道:“江海将军沉稳持重,领主力正面逼敌实乃上策。刘全将军勇悍敢战,可率精兵绕道汉东。”
“嗯...”
孟珙点了点头,又沉吟道:“只是刘全刚下樊城,士卒疲惫,怕是不好应付啊!”
“孟帅放心。”
刘仪压下心头的异样,温和的劝说道:“刘将军麾下多是京湖子弟,收复故土,正士气高涨之时。况且樊城一战顺畅无比,仅仅激战数个时辰便拿下了,而且缴获颇丰,粮草军械皆已补充,不需休整。”
孟珙想了想,终于拍板:“好!传令下去:刘全率二千精兵,自樊城东出,绕道汉东,抢占白河口,切断襄阳与北面蒙军联系。到时与江海部互为犄角,拿下襄阳!”
杨掞与刘仪同时拱手:“孟帅英明!”
? 第二百二十一章 援军?没啦!
德安府内,江陵府知府、湖北安抚副使别之杰正站在地图之前,看着图上一座座被攻下的城池,忍不住笑出了声。
国朝有孟珙,实乃大兴也!
当初,由于赵范捅出的篓子,导致兵多粮足的襄阳被蒙古轻松拿下,可谓震动朝野。
那时候,正值同签书枢密院事的魏了翁在督视江淮京湖军马,见到了赵范的愚蠢后,明白这时候骂娘已经没有意义了。
朝廷需要一位能力、威望双并的人物来稳住这稀烂的局势!
而别之杰,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是嘉定二年进士,历官差充京西安抚司参议官,迁太府寺主簿,又迁将作监丞,差知澧州、知德安府,之后连任两届江陵副使,在当地百姓之中,威望极高。
于是,魏了翁赶紧上奏朝廷,举荐别之杰为京湖制置副使,先顶着正使的职位,去把这烂摊子稳住。
而别之杰到了江陵后,一看就傻眼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江陵么?
手下的将领们见蒙古兵凶得很,都缩手缩脚不敢正面对抗,你让他们去支援,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府里也穷得叮当响,连修城墙、备武器的钱都凑不齐。
别之杰心里明白,光靠那些正规军肯定不行,得找别的办法。
一番苦思冥想之后,还真让他想出了个招:
那就是联合那些自保的乡民!
自襄阳陷落之后,京湖地区便成了一盘散沙。
城里逃出来的溃兵、乡下躲进山里的百姓、坞堡里抱团自保的乡民...
这些汉子手里有刀有枪,有拼命的胆气,就是没人把他们拧成一股绳。
而别之杰在江陵经营多年,人头熟,路子野。
他派人潜入沦陷区,四处传话:
“蒙古人烧杀抢掠,咱们再不抱团,家就没了!”
“跟着朝廷干,保你们有饭吃!”
消息传开后,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樊城有个叫刘廷美的,本是当地有头脸的土豪,城陷时带着族人避入坞堡,聚拢了千把号人。
蒙古人打过来,他审时度势,选择暂时归附。
要知道蒙古能够拿下襄阳纯属意外,他们本身的战线就拉得很长,导致新攻占下来的地方没有足够的兵力直接统治,只能采取“以汉制汉”的羁縻政策。
像刘廷美这种有实力的汉人豪强,正是蒙古人需要利用的对象。
让他“部辖在城军马,团结庄农队伍”,对蒙古人来说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统治方式。
只是蒙古人不知,刘廷美是身在蒙营心在宋,先后五次派遣使者携带蜡书向宋军求援,结果赵范那会儿自身难保,根本不曾理会。
直到别之杰到来之后的一系列操作,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便主动派出使者,与别之杰联络。
如今郢州、荆门、信阳、郎神山、樊城皆入大宋之手,别之杰认为,是时候动用刘廷美这颗棋子了!
想到这里,别之杰当即手书一封,然后走出大厅,来到了一处别院。
这别院内住着一位腰阔膀圆、虎背熊躯的壮汉,此人正是刘廷美之弟·刘廷辅是也!
刘廷美多次与大宋通信而不被蒙古察觉,就是因为帮助他传信之人是与他生死相依的亲兄弟。
刘廷辅见别之杰入内,当即抱拳道:“别相公!”
别之杰拱手回礼后,温和的说道:“刘义士不必多礼,我你合谋之事,如今可以行动了。”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书信和一块令牌,郑重递过:“这封书信,刘义士以我之名,亲自送到枣阳军前,面呈孟节使。孟帅看了,自然晓得如何行事。”
刘廷辅闻言,立刻双手接过,贴身藏好后,又拜道:“别相公放心,某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将这信送到孟帅手中!”
别之杰拍了拍他肩头,叹道:“刘义士与令兄,身在虎狼之地,心向大宋朝廷,此等忠义,他日必当名标青史,路上千万小心啊!”
刘廷辅应了,转身出了别院。
门外有人牵过一匹快马来,刘廷辅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马长嘶一声,往北而去。
从德安府到枣阳军有三百里路,刘廷辅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一日的功夫,便看到了枣阳军的城池。
此刻,枣阳军城头旗帜飘扬,正是大宋军旗。
他心中大喜,催马近前,却见城门紧闭,城上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城上军士见一骑飞来,齐声喝道:“来者何人?再不站定,便要放箭!”
刘廷辅勒住马,举起铁牌,高声叫道:“某乃江陵府知府、湖北安抚副使别相公麾下行走刘廷辅,有别相公紧急书信一封,求见孟节使!”
城上军士自是知道别之杰,又看刘廷辅只有一人,便向上禀报。
不多时,城门开了一扇,走出几个军汉,拿过令牌一看,发现是江陵府步卒都头令牌。
确认身份后,几人便将刘廷辅领入城中。
此时枣阳军刚刚被孟珙大军攻下不久,街头巷尾有不少百姓在清理尸体。
至于百姓们通过摸尸能赚多少,孟珙并不在意。
片刻后,刘廷辅被引到一处宅院前,只见院门内外,甲士林立,枪戟如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进得院内,又等待了约莫两个时辰,才被人领入大厅。
刘廷辅抬头看去,只见堂上端坐一人,头戴凤翅盔、身披鱼鳞甲,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左右站着几个将佐,皆是威风凛凛。
刘廷辅心头一颤,便知这是名震天下的孟节使,忙抢步上前,拜倒在地:“草民刘廷辅,叩见孟帅!”
孟珙见他一条魁梧汉子,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精悍之气,心中已有几分欢喜,抬手道:“壮士请起,别副使的书信何在?”
刘廷辅闻言,连忙从贴身衣内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
只见孟珙身侧一员大将上前接过,转身递给了孟珙。
孟珙拆开细看,神色顿时一惊,随后更是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
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刘廷辅面前,上下打量,笑道:“我正愁襄阳城高池深,强攻难免伤亡太重,不想刘氏兄弟早已在城中布下这般局面!义士此来,胜得十万精兵啊!哈哈哈...”
刘廷辅被他一夸,倒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孟帅过誉了,某与家兄,不过是尽一个宋人的本分。只盼王师早日至襄阳城下,某等自当开门相迎!”
孟珙点了点头,拉着刘廷辅的手,让他坐了客位,又命人上酒。
刘廷辅推辞不得,只得饮了。
酒过三巡,孟珙细细问了襄阳城中的守备、兵力、粮草,刘廷辅一一作答,如数家珍。
这一席话,直谈到日头偏西。
孟珙送刘廷辅出门时,握着他的手道:“义士回去后,记得告诉令兄:只待某大军到日,便是复我襄阳之时!这杯庆功酒,某留到襄阳城头,再与刘家兄弟共饮!”
刘廷辅感动的抱拳一礼,随即翻身上马,那马儿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转眼消失在暮色之中。
孟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看向身后的杨掞问道:“江海现在到了何处?”
“回孟帅,江都统已过谷城县。”
孟珙闻言,当即便对左右将佐道:“传令各营,三日后拔寨起兵,直取襄阳!”
“得令!”
面对着大宋这一系列的动作,蒙古并非没有反应。
自阔出病逝之后,窝阔台便派出宗王孛儿只斤·按赤台接替了阔出的位置,继续领兵与南宋作战。
这位按赤台乃是铁木真之弟合赤温之子,自幼跟随伯父征战四方,是一位战场经验极其丰富的大将。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沙场宿将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起初,按赤台并未把南宋这次的反攻放在心上。
他得到的消息是:
孟珙正在调兵,宋军攻下了郢州、荆门,仅此而已。
在此之前,南宋已经反攻过两次,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前两次,他的援军还没走到南阳,宋军自己就缩回去了。
所以这一回按赤台沉住了气,没有第一时间派出援军。
他想等宋军露出疲态,等他们粮草不继,等他们自己退兵。
没想到不到一个月,樊城居然没了!
按赤台顿时大惊,连忙传令正在洛阳休整的张柔部迅速南下,驰援襄阳。
此刻的新野县内,一座临时征用的宅院成了宋军的议事之所。
刘全坐在主位,神色凝重。郭靖坐在左手边第一位,欧羡坐于他身侧。
堂下一名探子半跪在地,正在禀报军情。
“……蒙古汉军万户张柔,率领本部精锐约一万人,正沿白河向新野方向疾行而来。按脚程算,最迟后日便到新野。”
“张柔?”
郭靖眉头微皱,喃喃道:“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