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211节

  “呀啊——!”毗舍邪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换作常人,中了这一枪便失去了战斗力。

  可毗舍邪人双目血红,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欧羡,硬生生顶着长枪向前迈步!

  那枪身从他腹部穿过,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他却恍若未觉,只盯着欧羡的咽喉,手中叶子刀狠狠抹了过来。

  这舍身搏命,狠辣至极。

  欧羡眉头微微一挑,却不慌乱。

  他双手松开枪把,身形一侧,避开了叶子刀。

  接着,欧羡右腿横扫而出,一脚踹在枪把末端!

  长枪受力,如离弦之箭般从毗舍邪人腹部穿透而出,带出一篷血雾,叮的一声钉在船舱壁上,枪杆嗡嗡颤动。

  毗舍邪人身子一晃,双膝重重跪在甲板上。

  他低头看了看腹部的血洞,又抬起头,盯着欧羡,眼中满是不甘,终究身子一歪,倒在血泊之中。

  至死,那只手仍紧紧攥着叶子刀。

  欧羡抬头看向陈五虎,吓得这大汉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见此情况,欧羡突然来了恶趣味,他脚底一蹬瞬间贴近陈五虎。

  “你、你别过来!”

  陈五虎顿时大惊失色,双手乱摆,脚下踉跄,好像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般。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那双乱摆的手忽然一收,变作双拳,带着呼呼风声朝欧羡面门连环轰出!

  这一下变化之仓促,拳势之狠辣,分明是蓄谋已久的杀招。

  方才的惊惧惶恐,全是装出来的。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欧羡。

  只见欧羡右臂一格一封,稳稳架住来拳,随即一记冲拳直捣陈五虎面门。

  陈五虎忙使膀手格挡,顺势一掌推出,想要抢回先手。

  欧羡侧身避过,一记转身鞭拳横扫而至,拳风凌厉,逼得陈五虎连忙双臂交错,死死架住这一拳。

  感受着拳头之中传来的力道,陈五虎咬咬牙,忽然变招,一记探掌直取欧羡胸膛。

  这一掌阴狠刁钻,专攻人不备之处。

  欧羡手臂一翻,五指如爪,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扣住了他的手腕。

  陈五虎左手立刻跟上,双手交错,死死夹住欧羡的拳头。

  下一刻,他只觉欧羡拳头上传来一股雄浑力道。

  此力道汹涌而至,正是崩拳发力之法!

  “砰”的一声闷响,陈五虎双臂震开,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

  欧羡脚下一蹬,身形疾掠而出,在那海寇头子将要坠海之际,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接着,欧羡足尖在海浪上轻轻一点,借那微末之力又向前飘出丈余,随即手臂一振,将陈五虎凌空甩向岸边。

  陈五虎重重摔在沙滩上,口中又涌出一口血来。

  他挣扎着抬头,正对上一道沉静的目光。

  郭靖负手而立,低头看着他,不怒自威。

  陈五虎心中一寒,下意识回头望向海面。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艘载着他纵横万里长沙多年的座船,此刻正鼓起风帆,头也不回的往远处驶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座船,陈五虎一时间欲哭无泪。

  方才在岸上逃命时跑得飞快,如今见老大被人擒了,跑得更快!

  这群王八蛋,早知如此,平日该多砍几个祭旗才是。

  郭靖看着陈五虎,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敢擅闯桃花岛?”

  “小的陈五虎,南海的弟兄们给小的一点薄面,叫小的一声虎爷...”

  在郭靖平静的目光下,陈五虎声音越说越小:“小的第一次来东海,不知道桃花岛的威名,就...就放肆了些...”

  “原来如此,”

  听得这个理由,郭靖信了,点头后又问道:“你不远万里来此,所为何事?”

  欧羡走上前来,看着陈五虎的眼神缓缓道:“好好说,慢慢说。”

  陈五虎心中慌张不已,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原来,此人本是岭南揭阳县的一个地主,家中颇有田产,却嫌佃租来钱太慢,看海贸日进金斗,往来商船如织,他便动了心思。

  于是,他召集一帮闲汉地痞,凑钱买了几艘船,打着经商的旗号下了海。

  起初倒也顺风顺水,不想一次生意不慎,得罪了横行南海的黑水帮。

  那帮主名为哈德塞,江湖诨号黑鲨,手下数百悍匪,专劫过往商船,心狠手辣,无人敢惹。

  黑鲨寻不着陈五虎,便趁夜潜入揭阳县,摸到他家中,将他一家老小杀了个精光。

  于是,此后十余年,陈五虎蓄起势力,在海上与黑鲨缠斗不休。

  他比黑鲨更狠,也比黑鲨更阴。

  一年又一年,黑鲨的势力被他一点点蚕食。

  历经十年,陈五虎终于在一场海战中,一刀砍下了哈德塞的首级。

  南海群寇无首,他顺理成章成了新的海上霸主。

  可当他带人登上黑鲨的老巢,准备接收对方积攒数十年的金银财宝时,却发现库中空空如也。

  审问黑鲨旧部后方知,早在数年前,有一对自称李上元、李蔓的兄妹潜入巢中,趁着黑鲨外出劫掠,将满库金银尽数盗走,此后便销声匿迹。

  陈五虎站在空荡荡的库房里,怒极反笑。

  十年血海深仇,到头来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当即召集手下,从南海一路北上,沿途打听那对兄妹的下落。

  在数月前,终于得到消息。

  有人在嘉兴附近见过一对兄妹,行事低调,深居简出。

  陈五虎带着手下杀到了嘉兴府,这对兄妹发现了端倪,立刻逃到了海上。

  双方一追一逃,最终李家兄妹逃到了桃花岛上,被柯镇恶救下。

  而陈五虎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宝藏,不管不顾的冲上了桃花岛。

  却不想这一回,却撞上了比黑鲨更硬的铁板。

  待陈五虎说完后,郭靖点了点头道:“虽然作恶多端,倒也还算坦诚。羡儿,先将他关押起来,待向大师傅禀告,再行处置。”

  “是,师父。”

  欧羡应了一声,抬手招来两个哑奴,比划了几个手势。

  两名哑奴会意,一左一右架起陈五虎,沿着石径往山上桃林深处走去。

  这可是黄药师布下的阵法,连老顽童周伯通都逃不出来,更别提陈五虎这么一个海寇了。

  待那三人走远,郭靖与欧羡才转身来到柯镇恶身旁。

  柯镇恶侧耳听了听脚步声,未等二人开口,便抢先问道:“羡儿,你……是从漠北回来的吗?”

  那声音有些发颤,握铁杖的手亦青筋暴起,显然心绪激荡。

  欧羡忍不住看了郭靖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这才上前一步回答道:“大师公,我是从漠北回来的,我带回了五师公。五师公...回来了。”

  柯镇恶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一阵抽搐,嘴唇哆嗦了半晌,才问道:“我那五弟,回来了?”

  “回来了!”

  欧羡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弟子欧羡,幸不辱命。按照大师公的指示,我在漠北找到了一座卧驼般的山包,向南一直走,又找到了挤在一起三块怪石。那怪石上有字迹,只是时间长远,已模糊不清。”

  “是的,是五弟!”

  柯镇恶激动的身子晃了晃,郭靖忙伸手扶住。

  老人家却一把推开他,颤巍巍伸出手,在欧羡身上摸索着:“骨殖呢?我五弟的骨殖在何处?”

  “在别院之中,我用上好的木匣盛着呢!”

  欧羡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大师公放心,我一路小心供奉,绝无闪失。”

  柯镇恶的手抖得厉害,他反复摩挲着欧羡的手背,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却戛然而止。

  “三十年了……”

  他声音哽咽的说道:“整整三十年了!我瞎了眼,摸不着路,走不动道,以为这辈子...再也寻不回五弟的骨头,只能让他孤零零的躺在漠北那鬼地方,受那风吹日晒……”

  郭靖闻言,愧疚的说道:“大师父,是靖儿的错,我应该早些去漠北的。”

  柯镇恶摆摆手道:“靖儿与那铁木真、窝阔台决裂,去了漠北,与送死何意?”

  说着,他整了整衣襟,竟对着欧羡深深一揖。

  欧羡大惊,连忙跳起来扶住他:“大师公,这如何使得!您这是折煞弟子了!”

  柯镇恶力气极大,还好欧羡功力同样不弱,这才扶住了他。

  “羡儿,我柯镇恶一辈子不求人,今日却要谢你。你替我五弟收骨归乡,这份恩情,我柯镇恶记在心里。往后你若有用得着我这瞎老头的地方,刀山火海,皱一皱眉头便不是江南七怪!”

  欧羡连连摆手道:“大师公言重了!当年七位师公为寻师父下落,千里奔波,义薄云天,弟子只是略尽绵力,何敢当此大礼。”

  心里头却暗暗松了口气,这下护身符算是有了。

  柯镇恶则拍拍他的手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道:“靖儿,明日是吉日么?咱们去接五弟。把另外五个老兄弟都请出来,让他们也迎迎老五。”

  郭靖肃然道:“是吉日,大师父放心,我这就安排。”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桃花岛上便忙碌起来。

  柯镇恶早早起身,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戴方巾,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拄着铁杖站在院中,面朝大海的方向,一动不动,如一座石像。

  日头渐高时,郭靖捧着木匣走出了房间。

  那木匣用红绸覆盖,匣身乌黑发亮。

  柯镇恶听见脚步声,身子微微一颤,却站在原地没动。

  待木匣抬到近前,他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光滑的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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