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竟是桃花岛?”
破妄头陀听得欧羡之言,不由骇然。
“正是东海桃花岛!”
欧羡微笑着自我介绍道:“在下欧羡,家师郭靖,桃花岛主便是在下太师父。”
破妄头陀听得欧羡有这般来历,忍不住吐槽道:“施主既是东邪传人,为何觊觎别派武学?此乃六合寺镇寺之宝,还请施主归还。”
欧羡闻言轻笑,指尖轻抚泛黄书页,悠悠问道:“大师真觉得这是武功秘籍吗?”
破妄头陀心中恼怒,回声呛道:“六合寺武学虽不及桃花岛,却也不是施主能够诋毁的。”
“大师误会了。”
欧羡走到床前,将祖师帛书还给了破妄头陀,才继续说道:“书中招式简洁、直接、刚猛,出招便不留余地,这可不是佛门武学啊!”
“佛门亦有如来之怒。”
破妄头陀将祖师帛书收进怀里,这才松了口气,随后便道谢:“多谢施主救命之恩,贫僧铭记于心,今后有用得着贫僧的地方,来六合寺知会一声,贫僧定当全力协助。”
“救大师的不是我。”
欧羡摇了摇头,将事件娓娓道来。
黄药师言而有信,见火工头陀交出了祖师遗物后,便放他们离开。
船老大送师徒二人离去时,将破妄头陀从船上转移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这大和尚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他担心人死在他船上,到时候六合寺问责,他可承担不起。
史二见状,又把破妄头陀行侠仗义与六合寺维护一方的事迹告诉了大家。
桃花岛众人都很欣赏这种重情重义的好汉,便决定出手救助。
于是,由郭靖以九阴内力为其护住心脉,由黄药师施针,这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破妄头陀听完之后,忍不住感叹道:“贫僧行走江湖时曾听闻郭大侠为人正直朴实,东邪黄药师性情乖戾,傲慢狠毒,却不想真实的东邪是一位外冷内热的侠义之士。”
欧羡点了点头道:“江湖传闻,本就是真真假假,如何分辨,全靠自己。大师如今重伤未愈,先在桃花岛养伤,待好些了,再离开吧!”
破妄头陀想了想,自己现在连下床都有困难,想走也走不了,便应了下来:“多谢施主,贫僧打扰了。”
欧羡起身准备离开时,无意间问道:“想要恢复的快些,肉汤可少不了,大师能吃么?”
破妄头陀咧嘴一笑,豪爽的说道:“贫僧乃行者,而非比丘。况且今日吃肉,明日行善便是,以功抵过。”
在佛教中,‘行者’是带发修行、未受具足戒的苦行僧,又称‘头陀’。
而比丘是受过具足戒的男性出家人,也就是俗称的‘和尚’。
作为行者,的确没有比丘那么多戒律。
欧羡点了点头,这才走出房门。
待到傍晚,哑奴悄步而入,将食案放在榻前便退了出去。
破妄头陀低头一看,只见案上青瓷碗中当归羊肉汤白汽氤氲、炭烤肋排赤酱流光、素炒山药莹白如玉,再配着满钵珍珠饭,光是看着就让他口齿生津。
头陀抓起一条肋排咬下,但听“咔嚓”轻响,焦脆外皮应声而裂,蜜色酱汁顺着指缝流淌。
肉质酥烂入味,竟似在舌尖化开,混着果木炭香直冲百会。
头陀眼中精光乍现,又捧起汤碗豪饮,当归药气与羊肉甘醇在喉间交融。
咽下后,便感觉一股暖流自丹田缓缓升起。
头陀更是惊奇,十指翻飞间,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美食扫荡一空,连最后几粒沾着肉汁的饭粒也拈得干干净净。
“阿弥陀佛!”
他拭去须髯间肉汁,望着空盘叹道:“贫僧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这般滋味,此刻便死了,也值了!”
不想他这番话却被门口的郭芙听到,小姑娘立刻说道:“长发和尚别死呀!还有很多好吃的,我给你拿。”
结果一转身,便撞在了欧羡怀里。
欧羡一手抱着烟花,一手按住郭芙解释道:“大师没有死,他是比喻,就跟芙芙平常说的‘好吃得要命’一个意思。”
小丫头恍然大悟,憨笑着说道:“那就好,他可不能再死在桃花岛上,咱们昨天才埋了一个和尚,今天又埋一个,那桃花岛都快成和尚坟了。”
欧羡一脸无语,只得牵着小姑娘的手走进房间说道:“童言无忌,大师别往心里去。”
“哈哈哈...小施主慈悲!贫僧若这般‘死了’,至少还要再吃你家三道菜!”
破妄头陀看着这对金童玉女,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这是他自师父圆寂后,最开心的一日。
欧羡见破妄头陀气色还算不错,又与他聊了两句,然后才在郭芙的催促下离开。
当两人走到海岸边的空地时,曲桃枝已经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兴奋的喊道:“师弟、芙芙,快来快来,我都布置妥当了!”
郭芙闻声,拉着欧羡的衣袖便往前跑,鹿皮小靴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欢快的印记。
她仰起冻得通红的小脸,呵出的白气与海雾融作一团:“哥哥,放烟火啦!”
欧羡含笑取出檀木匣,十余枚厚纸火筒整齐列在沙地上。
接着指尖轻弹,一缕劲风掠过引信,但见碧光骤起,如青龙腾空,一直升至数十丈高处才炸开,千条金线银丝,宛似春柳垂波,将琉璃世界照得通明。
“该我了!”郭芙抢过火折,抿着唇小心翼翼的点燃了三枚火筒。
赤、青、紫三道流火纠缠着直上九霄,在云间炸开,化作漫天花雨落下。
最妙的却是曲桃枝选的那枚玉壶光,银火升空后不爆不散,只盈盈悬在苍穹,片刻才散去。
欧羡就站在海滩上,看着曲桃枝和郭芙玩玩闹闹,只觉得仿佛回到了过去。
别院中,郭靖和黄蓉依偎在一起,一起看着烟火绽开。
另一边的听涛亭中,黄药师和洪七公温酒论武,看到烟火后也停了下来,静静的欣赏着。
就连房间里下不得床的破妄头陀亦推开了窗,欣赏着这海岛烟火......
第三十九章 去!
破妄头陀养了十余天的伤势,总算能够下床行走时,便提出了辞行。
毕竟桃花岛可是武林满级BOSS的巢穴,破妄头陀这点攻击防御,在岛上浪不了一点。
尤其是他提出辞行前,还做了各种心理准备,想了不少理由婉拒挽留。
结果一开口,郭靖、黄蓉没有半点挽留之意,痛快的点头同意。
破妄头陀感觉自己有大箩筐的话,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差点把内伤憋得更严重了。
他看了看专门送自己去码头的欧羡,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便问道:“桃花岛待客,一向如此么?”
“是啊!”
欧羡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一向都是这般直来直往的。”
“原来如此!”
破妄头陀闻言,心里头这才好受些,这些天跟欧羡混久了,差点把桃花岛当成了书院,说话都文邹邹的。
两人走到码头处,破妄头陀朝着欧羡双手合十行礼道:“欧施主,此番劫难,若非桃花岛诸位出手相助,贫僧恐怕已经葬身大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日有用得着贫僧的地方,随时可来六合寺寻贫僧。”
“大师客气。”
欧羡拱手回礼后,疑惑的问道:“大师这番回寺,便不再下山行走江湖了么?”
破妄头陀默然片刻,才悠悠道:“先师圆寂,寺中弟子十不存一。贫僧须重振山门,安顿众生。此身受佛门之恩,自当守护六合。若非重要之事,贫僧便不再下山了。”
欧羡点了点头,由衷的祝福道:“那就祝大师,诸事顺畅!”
“哈哈哈...多谢施主!”
没多久,一艘海船缓缓靠近,正是船老大家的那艘,一对白雕则在空中盘旋一圈后,飞回了岛上的鸟舍。
黄蓉平时就是通过这对通人性的白雕,将信息送到嘉兴城的哑奴处,再由哑奴办理一些简单的事务,比如叫船业务之类的。
“施主,贫僧告辞!”破妄头陀再次朝着欧羡深深鞠躬,这才转身登上海船。
欧羡目送他离开后,正要折返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回身看时,只见黄蓉俏立礁石之旁,海风拂得她长发飘扬,分外美丽。
欧羡颇为意外:“师娘也是来送破妄大师的?”
“我是来寻你的。”
黄蓉从礁石旁走了出来,径自沿滩而行,欧羡会意跟上。
二人在潮汐声中徐行良久,黄蓉才缓缓道出缘由:“那六合寺清忠祖师的武功秘籍,其实是步卒结阵之法。但仔细想想,当年武二郎在梁山便是统带步军,留下这等兵书,倒也不奇。”
说着,黄蓉突然停下了脚步,面色凝重道:“可顺着这条线索查去,竟牵出一张蛛网。”
“郓城朱家承自朱仝的破阵刀,河北燕子门得了浪子燕青的相扑术和轻功燕子抄水,陈州韩家传着百胜将韩滔的韩家百胜枪法,颖州彭家守着天目将彭玘的二郎刀法,临安六合寺更不必说。”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武林世家,实则皆以梁山香火为纽带,相互之间代代都有联络。”
浪花卷上沙滩,黄蓉继续说道:“我在想,当年我婆婆携你师父流落江湖时,或许本可投奔这张网。只是阴差阳错被掳往漠北,才断了这条线。”
“若当年六合寺及时接应,你师父的命数,或许大不相同。”
欧羡听着黄蓉的话,这才想起《射雕英雄传》与《水浒传》有过联动。
不过原著中,这些好汉的后人或者传人基本没什么戏份,以至于欧羡也不曾了解过。
如今听黄蓉这么说,倒是让他有了些兴趣,便说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没经历过的事情,谁也不能妄下决定。但无论如何,师父走到今日,便是他最好的选择。”
黄蓉闻言微微颔首,眸光流转,“你所说的不无道理...”
欧羡沉吟片刻,轻声问道:“师娘既然已经查到梁山后裔之事,可曾与师父商议?”
“还没与你师父提及。”
黄蓉轻叹一声,素手拂过被海风吹乱的发丝,“你师父性情刚直,要是知晓此事,定要前去寻访。”
“当年梁山一百单八将,除去寥寥数人凑数,余者皆非庸碌之辈。如今他们的后人、传人有多少,为何平时不显山露水,却又暗中往来,其中有何图谋,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说到这里,黄蓉忽然转身看向欧羡,认真的说道:“因此,我准备让你暗中查访此事,丐帮弟子会协助你。待水落石出之日,再与你师父细说。”
欧羡闻言心头一震,他吃瓜可以,闲事是一点也不想管。
“师娘,弟子还小,担不得如此重任。”
“可你早熟,武功也不弱,担得起啦!”
“弟子还要去学堂读书,分身乏术啊!”
“但你早慧,区区一点江湖杂事,你能兼顾的。”
“师娘,是不是没得商量?”
“没得。”
“嘶!”
欧羡倒吸一口凉气,见师娘笑靥如花的模样,就知道这女人是图穷匕见了啊!
“弟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