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神色一凝,反应极快,当即立棍拦挡,两棍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
苗昂不等招式用老,立刻变招抢攻。
丁步点棍、弓步挑棍、弓步劈棍、跃步正劈棍!
三步之内四招变化,棍影重重,逼得那汉子只能被动抵挡,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另一边,欧羡已经飞身越过混战的人群,落在煮盐的区域。
盐场内堆着数十口巨大的铁盘,每一口都有丈许方圆,厚达寸许,是煎盐的核心工具。
铁盘下方是灶台,灶膛里还残留着未尽的炭火,散发着余温。
再往深处,是一片片平整的盐碱地,上面凝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欧羡瞥见一旁用来搅拌的铁棍,当即拿了过来。
他仔细观察铁盘表面,发现一处铸造时留下的气孔,那是铁盘最薄弱的地方。
当即运起内力,猛然一棍,精准的刺入那道气孔。
“噗!”的一声,铁棍竟从气孔处刺穿了铁盘,紧接着他奋力一撬,铁盘沿着铸造裂纹轰然裂开。
接着,欧羡又以同样的方式毁了剩下的铁盘。
与此同时,苗昂与那汉子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
苗昂一招上步摔棍,梢棒横扫而出,结结实实砸在那汉子的胸口,将他打得连退数步。
那汉子站稳身形,气喘如牛,神情惊慌地盯着苗昂,嘶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要砸我盐场?”
“哼!这就是得罪顾家的下场!”
苗昂冷冷一句,接着一招抹身平抡再次攻上。
只见梢棒贴着身体旋转一周,带着呼啸的风声拦腰扫去。
那汉子咬牙使出点棍封步,梢棒向前一点,想阻止苗昂靠近。
不料苗昂变招更快,一招马步右拨棍将对方的梢棒狠狠扫开,紧接着身体拧转,一招拧身摔棍借腰腹之力猛然砸出,梢棒正中那汉子面门。
血花飞溅,那汉子闷哼一声,仰面倒地,昏死过去。
再看另一边,戚无名已经杀到了盐碱地旁。
他蹲下身,双手扣住池壁边缘,吐气开声,双臂猛然发力,一大块盐碱地的池壁被他硬生生掀翻,泥土混着盐霜四散飞溅。
就在这时,六名汉子从侧翼包抄过来,他们步伐整齐、配合默契、身手敏捷,与之前的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戚无名一眼便看出,这六人出自军中,是真正练过的。
他二话不说,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最前面一人,上步揪住那人的衣领,一记摆拳抡砸下去,正中太阳穴。
那人眼睛一翻,当场昏厥。
剩下五人反应极快,刀枪齐出,分袭戚无名上中下三路。
戚无名左臂架开一刀,右肘撞开一枪,同时右脚猛然撩出,正中第二人的小腹,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
剩下四人神情大变,正要变阵之时,戚无名双臂展开,连环摆拳如骤雨般砸出,拳拳到肉,只听“嘭嘭”四声闷响,四人几乎同时中拳,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从交手到六人全倒,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
欧羡飞身来到戚无名身旁,看了一眼被毁坏的盐碱地,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撤退了。
两人退回满目疮痍的盐场中央,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名护卫,哀嚎声此起彼伏。
苗昂一招横扫将最后一名护卫打飞了出去,不想那护卫正好撞在了火盆上。
火盆倾倒,炭火洒了一地,溅起的火星落在坍塌的哨棚的茅草顶上,顿时冒起一股青烟,紧接着火苗窜了起来。
欧羡果断压低声音道:“走。”
三人同时运起轻功,快速离开了盐场。
看着三个煞神总算走了,先前悄悄躲起来的盐工从暗处爬了出去,立刻跑去通知大当家的。
陈奎虎正好起床,在朝阳中练功。
听到消息后猛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早餐撒了一地。
陈奎虎额上青筋暴起,怒吼道:“顾清远!老子处处忍让,你竟敢得寸进尺,毁我盐场!”
一旁的正要汇报上月收成的账房先生闻言,气呼呼的说道:“大当家的,咱们报官吧!决不能轻易放过此人。”
陈奎虎脸上的怒气一顿,差点没一巴掌扇过去。
差点忘了,这个账房先生是他从扬州府骗回来的算术人才,一直以为他们是什么清白盐场呢!
“不必,此事我自有决断!”
说罢,陈奎虎抄起挂在墙上的大刀,大步流星走出门去,一边走一边吼道:“把弟兄们都叫上!今日不砸他顾家一个盐场,老子就不姓陈!”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陈奎虎便纠集了百余人,个个手持刀棍,杀气腾腾的往顾家盐场赶去。
顾家盐场比虎帮盐场大了不少,守备也更森严,正门处便有七八名护盐队成员值守,个个身强力壮,腰挎长刀。
当听闻陈奎虎领人杀过来时,顾家管事顾福便带着数十护卫迎了出来。
看到陈奎虎来势汹汹,他并不慌乱,只是皱眉抱拳问道:“陈当家,这天刚亮,你就带这么多弟兄来我顾家的地盘,所为何事?”
陈奎虎正要开口,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干嫩酿的顾家!”
下一刻,一把短刃飞出,正中顾福胸口。
“顾管事被杀了!”顾家护盐队中有人惊叫道。
陈奎虎也愣住了,他明明还没下令,下面的弟兄怎么就动手了?
可眼前的情景容不得他多想,因为顾家护盐队见管事被杀,纷纷拔出刀剑,朝陈奎虎等人扑了过来。
“杀!”
不知谁喊了一声,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混战正酣,苗昂且战且退,突然探手抓住一名顾家护卫,不待对方反抗,便一掌将其击晕,随即拎着那人就地一滚,顺势翻出了战团。
不远处的礁石后,戚无名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支援苗昂,见他平安归来,两人才一同撤离。
在朝阳初升之际,双方斗得难解难分之时,欧羡已经洗漱更衣,带上身份凭证,从容前往州府报到......
? 第二百六十二章 你聪明我也不傻
面对着顾家与陈奎虎的斗争,判官陈方只感觉一阵头大。
如今签判欧羡初来乍到,此人为人如何,是否愿意与他们一同赚大钱还是个问题。
这时候闹出动静来,必然引起欧羡警觉,为之后的谋划埋下不稳定的因素......
必须在事态彻底失控之前,将这把火压下去。
陈方想到这里,朝杜霆拱手道:“使君,请派管都监率军前往镇压!”
杜霆闻言微微挑眉,不紧不慢的问道:“两家盐霸斗殴,也要调兵?”
“因为如今时局不明,所以才需雷霆手段啊!”
陈方压低声音解释道:“欧签判刚到通州,若让他看到盐场厮杀、地方失序,心中如何看待我等?所以我等应趁其他几家尚未作出反应之前,以大军压阵,将双方尽数拿下,收回其盐场。那些正在观望的势力见官府敢下狠手,自然有所顾忌,不敢再将事态扩大。”
杜霆听得陈方之言,觉得有点道理,不禁看向司理参军赵明。
赵明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陈判官所言有理,此事需快刀斩乱麻,不宜拖延。”
杜霆这才直起身来,朗声道:“传本官命令,着兵马都监管钺,率五百静海军,即刻开赴盐场,将闹事双方全部拿下。”
堂下一名孔目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花厅。
不过片刻工夫,管钺便得令调兵。
他熟悉两家盐场位置,当即将人马分成三路,两路从侧翼包抄,自率中军从正面压上。
静海军乃管钺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陈奎虎和顾家的护盐队即便训练过,也难以抵挡这种人数众多的大宋精锐的突袭。
随着军士们分开双方,收缴器械,将闹事的头目一一锁拿。
混战至此总算被遏制住,双方人马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汉子们被枪杆逼着蹲成几排,再不敢动弹。
待消息传回州府后,杜霆才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
再看天色,竟然不知不觉过了酉时。
杜霆不由得升起一股恼怒之情,因为这两家的冲突打乱了他原本的谋划,如今只能让属下加班加点的擦掉多年留下的尾巴。
突然想起明日的宴席,他看向一旁的书吏问道:“请帖可都发出去了?”
那书吏连忙拱手答道:“回使君,今天午时之后,官差们已经把请帖送到各家。”
“嗯,那就好。”
杜霆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他现在倒有些期待明日欧羡的选择了......
海日生残夜,江花红胜火。
这一晚悄然而过,唯有时通在后半夜悄悄潜回了州府,将六本《见钱簿》放回了原位,好像从未被拿走过一般。
申时三刻,州前酒楼已是车马如流。
通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乡绅地主、名门望族几乎全到了,一辆辆马车将酒楼前的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众人下了车,在酒楼门口便三五成群的攀谈起来,寒暄声、笑声、客套话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人群之中,隐隐以两人为首。
一位是沈砚山,另一位便是顾清远。
通州学宫教授高仲山也混在人群里,他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学子,正恭恭敬敬的向他请教学问。
高仲山捋着胡须,耐心指点,偶尔被学生逗得开怀一笑。
兵马都监管钺则站在廊下,双手抱胸,腰悬佩刀,目光扫过来往人群,一副不太合群的样子。
片刻后,都押司凑过去跟他低声说了几句,管钺这才微微点头,跟着往里走。
先请这位瘟神入内,都押司又等待了片刻,这才招呼着众人鱼贯而入厅堂。
这州前酒楼是通州最气派的酒楼,知州宴请,自然选择酒楼中最宽敞明亮的厅堂。
众人入内后,发现坐在厅堂之内,居然能够远眺长江。
再看厅堂周围,挂着不少字画,角落里还设了一座丝制的屏风,隐约可见后面摆着乐器。
众人在都押司的安排下纷纷落座,闲聊几句后,四曹官便联袂而至。
众人一见,纷纷起身行礼问候。
四曹官笑容温和,一一拱手回礼后,坐在了第四至第八席。
又过了片刻,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都押司站起来,高唱一声道:“知州杜大人到,签判欧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