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七听得心头一震,更多的却是疑惑,苏先生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实在悟不到,他只得硬着头皮抱拳问道:“苏先生要属下做什么?”
苏墨看着他,目光平静的说道:“我要你把这件事,递到顾家耳朵里。不是通过衙门,亦不是通过公文。”
郑老七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应下道:“小的明白了。这件事,小的亲自去办。”
苏墨倒了一碗茶,推到郑老七面前叮嘱道:“你想好了怎么说再去办,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刻意隐瞒。”
郑老七郑重点头道:“苏先生放心,小的知道轻重。”
苏墨笑了笑,从袖中摸出几粒碎银子放在桌上:“茶水钱。”
郑老七连忙推辞:“苏先生,这可使不得……”
“收着吧!”
苏墨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道:“今后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他转身往楼下走去。
郑老七连忙起身相送,却被苏墨抬手制止道:“不必送了,记住,此事不可声张。”
“是!”
待苏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郑老七才重新坐下,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像他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中下层,自然接触不到顾家当家人顾清远,但也认识几个顾家管事,其中一个叫顾安的,近来很得顾清远器重,倒是可以从他身上入手。
想到这里,郑老七放下茶碗,抹了抹嘴,目光很是明亮。
一日后,顾家码头,一间库房里。
郑老七提着一壶黄酒,脸上堆着笑:“顾安兄弟,好些日子没见了,老哥特意来看看你。”
顾安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皮肤黝黑,看着像是个敦厚老实之人。
他接过酒壶,闻了闻,笑道:“郑老哥有心了,这是哪儿打的酒?”
“西街老作坊的,你上次说好喝,我一直记着呢!”郑老七一边说,一边在一条长凳上坐下。
两人寒暄了一阵,郑老七才讪笑着问道:“兄弟,我看那签判大人来了个把月,日日都在断案查案,都成了咱们通州城的青天,这盐价是不是也该...恢复恢复啊?”
顾安闻言,这才明白郑老七今日来此的模样。
他憨厚一笑,一脸坦诚的说道:“郑老哥,有些事儿,咱们不能只看表面,白天是青天,晚上不就变成黑天了么?”
“啊哈哈哈...顾兄弟言之有理,我想简单了...”
郑老七神情尴尬无比,又不敢得罪顾安,假装生硬的转移话题:“说起来,最近盐市不太平,顾兄弟可听闻,赖家村那边出了大事啊!”
顾安神情淡然的问道:“什么大事?”
郑老七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有个兄弟在衙门里当差,这个顾兄弟是知道的。他告诉我,赖家村后山发现了六具尸体,其中一个叫...李二牛的,死得老惨了,手脚都被砍断了。”
“李二牛?”
顾安微微皱眉,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还有呢?”顾安想了想,又问道。
郑老七见顾安感兴趣,便继续说道:“我那个兄弟说,尸体上的刀伤很奇怪,不是朴刀腰刀砍的。听签判大人说,是岭南山民用来砍竹子的蔑刀砍出来的。”
顾安听得这话,心中顿时一凝。
这一阵子,陈奎虎跟顾家斗了好几次,他听护院说起过,陈奎虎手下有几个岭南来的高手,刀法很是诡异,砍死砍伤好几个弟兄。
“顾兄弟?”
郑老七见顾安心不在焉,便出言问道:“怎么了?”
顾安回过神来,讪笑着拱手道:“无妨,无妨,只是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还没处理,今日就不招待郑老哥了。”
“那好那好...顾兄弟且忙...”郑老七闻言,当即起身告辞......
? 第二百六十六章 本官随时欢迎
是夜,顾家大宅。
顾清远坐在书房里,顾安站在他面前,将郑老七的话转述给了他。
待顾安说完,顾清远沉默了一阵,才问道:“消息可靠么?”
顾安立刻说道:“回大公子,小的与郑老七相识多年,此人有个兄弟在衙门里当差,亲眼所见,想来不会差的。”
顾清远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裹着江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桌上的灯火摇摇晃晃。
坐在一旁的堂弟顾清鸿开口道:“大兄,要不要我们也问一问姑父?”
顾家能在通州成为豪族,自然少不了投资州府县衙中人,司户参军钱有余的续弦便是顾家的女儿。
顾清远想了想,点头道:“去打听一下吧!”
“是!”顾清鸿应了一声,起身快步离去。
“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下去吧!”另一个顾家嫡系顾清辞朝着顾安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顾安不敢有半句怨言,连忙拱手退出了书房。
顾清辞这才说道:“大兄,如此看来,李二牛他们还没出通州就被陈奎虎的人杀了...”
顾清远收回目光,冷冷道:“顾家有内鬼。”
顾清辞一怔,迟疑道:“会不会只是意外?”
“意外?”
顾清远冷笑一声道:“李二牛等人去绝情谷的路线,只有自家几个心腹知晓。若非有人通风报信,门款四鬼怎会那么巧,正好在半路截住他们?”
顾清辞呆一呆,一时间无言以对。
要知道这一个月来,顾家在门款四鬼手下屡屡吃亏,折损了不少人手。
因为那四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顾家上下无人能敌,顾清远为此焦头烂额,花重金多方打探,才得知绝情谷谷主公孙止乃是当世少有的高手。
他当即备下金银珠宝,派李二牛等六人秘密前往,想以重金相邀,请公孙止出山相助。
谁知半路便遭了毒手!
顾清辞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大兄长怀疑谁?”
“内鬼之事你慢慢查,此刻最重要的,是陈奎虎必须死。”顾清远冷声说道。
顾清辞心头一凛,忙问道:“大兄有何打算?”
“你去联络管忠、李秃子、乔石子,四家联手,封住陈奎虎的水路。让他的盐出不去,银子进不来,手下那几百号人吃什么?不出两个月,他自己就要乱。到时候,陈奎虎的盐场他们三家分。”
顾清辞听得这话就知道大兄这回是真的怒了,他有些担忧的问道:“大兄此计甚妙!只是……杜使君那边该如何交代?”
“杜使君要的是平衡,不是偏袒。”
顾清远淡漠的说道:“只要我们不闹出大乱子,他不会管。等陈奎虎狗急跳墙,成了先动手的那一个,才是杜使君要压的人。”
顾清辞拱手道:“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便退出了书房。
此刻,夜风更急,吹得檐下的灯笼东摇西晃。
“嗯,备车,去管府。”顾清辞简洁的吩咐道。
他的贴身小厮阿福提着一盏油灯,闻言后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安排。
管忠住在城东,离顾家大宅约莫半个时辰的车程。
顾清辞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刻不停的转着。
待马车在管府门前停下,阿福上前叩门。
门房探出头来,见是顾家的人,连忙开门迎了进去。
管忠正在后厅与几个手下议事,听说顾清辞来了,微微一愣,随即起身迎了出来。
“顾二公子,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急事?”管忠拱手笑道,那张圆脸上挂着惯常的和气。
顾清辞也不客套,拱手回礼后,便将顾清远的意思细细道来。
管忠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看向顾清辞,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顾大公子的意思,是要四家联手,封住陈奎虎的水路?”
“是。”
顾清辞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陈奎虎这些日子越来越不把通州的规矩放在眼里了,这种害群之马,就该早日清除。”
管忠算是看出来了,顾家这回是要下死手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道:“陈奎虎这个人,我也看不惯。只是……顾二公子,你也知道,我管忠不善舞刀弄枪。若我明着跟陈奎虎翻脸,他报复起来,我遭不住啊!”
“管当家的顾虑,我大兄已经想到了。”
顾清辞打断了他,“事成之后,陈奎虎那五座盐场,你们三家分。”
管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和气模样:“顾大公子厚爱,管某愧不敢当。只是……这事牵扯太大,容我考虑几日?”
顾清辞摇了摇头,语气不软不硬:“管当家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陈奎虎眼下正是最嚣张的时候,等他把水路也攥在手里,到时候就不是咱们封他的路了,是他封咱们的路。”
管忠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封水路,不动刀兵。陈奎虎若带人来找我麻烦,顾大公子得兜着。”
“那是自然。”
顾清辞拱手道:“管当家,告辞!”
从管府出来,顾清辞又马不停蹄的赶往李秃子和乔石子的地盘。
李秃子住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宅院里,那宅院原是座破庙,被他占了下来,改成了住处。
顾清辞到的时候,李秃子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练棍,那齐眉棍舞得虎虎生风、棍影丛丛。
“李当家好棍法!”顾清辞站在院门口,不咸不淡的赞了一句。
李秃子收了棍,转过身来,居然面带慈悲。
他上下打量了顾清辞一眼,咧嘴笑道:“阿弥陀佛,顾二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一场可要改变通州的风。”
顾清辞也笑了笑,说道:“李当家,借一步说话。”
“好,请!”
两人进了屋里,李秃子倒了碗酒推给顾清辞。
顾清辞谢过之后,将大兄的意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秃子听完,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笑道:“好事儿啊!陈奎虎那厮,贫僧早就想收拾他了!贫僧手下十三条船,全听顾大公子调遣。事成之后,陈奎虎的盐场贫僧要两座。”
“哈哈...一句话,陈奎虎的盐场,我顾家一座不要!全给捧场的朋友。”顾清辞没想到李秃子答应的这么痛快,便很是果断的说道。
李秃子闻言,不由得感叹道:“顾大公子大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