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262节

  想到这里,杜霆不由得闭上眼睛,手指业停止了敲击,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个年轻的签判,到通州不过月余,居然不动声色地将他手中最大的底牌抽走了。

  什么清理积案、什么审阅卷宗,那些不过是做给他看的幌子。

  欧羡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些盐霸放在眼里。

  他的目标,从来都是他杜霆。

  “哈哈...”

  杜霆忽然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却透着几分苍凉。

  他缓缓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老夫终日打雁,不想被雁啄了眼。这些日子一直想着如何引那后生入彀,却不知人家早就开始釜底抽薪了......”

  端起手边的茶盏,茶早已凉透,他却一饮而尽。

  放下茶盏时,手竟微微有些发抖。

  倒不是怕,而是恼怒。

  他堂堂知州,在通州经营多年,如今却连一兵一卒都调不动,难道靠衙役么?

  不对,就连那群衙役现在都无比钦佩欧羡,自己传下去的命令,可怕还没到都头手中,就先进了欧羡的耳朵。

? 第二百七十一章 黄雀在后

  静海县下江街,一道红衣身影便风风火火的撞进了院门。

  “爹,外面打起来了!都打起来了!”

  少女奔到院中,气喘吁吁,脸上却神采飞扬,两眼放光。

  她冲着院子里那个正在摇头晃脑的布衣老汉道:“顾家跟虎帮都杀成一锅粥了,还有李秃子、乔石子也掺和了进去,正跟管忠那老狐狸打得不可开交!爹,咱们正好趁这当口浑水摸鱼呀!”

  布衣老汉闻言,抬头瞅了瞅女儿那副跃跃欲试的愚蠢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摸什么鱼啊?你瞧瞧为父方才起的这一卦。”

  “上下皆为水,乃大凶之兆也。寓意接下来的日子将危机重重、困境丛生。依为父看,咱们还是把院门关紧,莫出去凑热闹为妙。”

  这布衣老汉正是通州盐霸汤布衣,红衣少女则是他的女儿汤幼彤。

  说起这位汤布衣,算是通州盐霸之中的一朵奇葩。

  此人不斗狠、不贪财、不好色,唯独痴迷两件事,一是卜卦,二是赌钱。

  一手金钱卦使得出神入化,每每逢凶化吉,旁人羡慕不来。

  可也不知是不是卜卦泄露了太多天机,他的手气烂得出奇,但凡上赌桌,十回输九回半,剩下半回还是庄家出千被他瞧了出来。

  所以,通州赌坊的掌柜们见了他,比见了亲爹还亲,个个恨不得给他立长生牌位。

  久而久之,汤布衣“算无遗漏”、“逢赌必输”的两个名号响彻了淮南。

  所以,汤幼彤听了这话后,直接一步蹿上前去,劈手从老爹手里夺过那宝贝龟壳,没好气的说道:“又卜卦又卜卦又卜卦!您自个儿什么手气,心里没点数么?看我的!”

  说罢,她将三枚铜钱塞进龟壳,双手捧着摇了又摇,接着往桌上一撒,三枚铜钱叮叮当当转了几圈,稳稳落下。

  “如何?”

  汤幼彤双手叉腰,下巴一抬,自信满满。

  汤布衣低头一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哼!”

  汤幼彤见状,愈发得意道:“我就说了是大吉嘛!现在,咱们能浑水摸鱼了么?”

  “哎哟喂~”

  汤布衣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一脸惊叹的说道:“我汤布衣卜卦三十载,阅卦无数,还是头一遭见人摇出了九五绝命卦!巽宫重阴绝命,无阳可救。此乃十死无生之象,凶得不能再凶啦!”

  说着,他抬头看向女儿,眼神中满是敬佩:“乖女儿,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这手气也是天下少有、千年难遇啊!为父输了半辈子,今日才知,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啊?”

  汤幼彤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铜钱,又抬头看了看老爹那张憋笑憋得通红的老脸,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那,咱们还摸鱼不?”她小声问。

  汤布衣看着铜钱,没好气的说道:“就这还摸鱼?小心鱼跳起来一尾巴甩死你啊!关门,做饭。”

  与此同时,上江街的游龙帮内,邹文龙坐在书房,案上放着两封信,一左一右。

  一封来自顾家,言辞恳切,许以重利,请他出手剿灭虎帮,以维护通州规矩。

  一封来自陈奎虎,兄弟情深,邀他共击顾家,称霸通州。

  他看完后,便将信笺搁在两边。

  身旁心腹低声道:“帮主,咱们帮哪边?”

  邹文龙手指轻叩桌面,平静道:“不急,沈家什么动静?”

  心腹立刻答道:“沈公闭门谢客,未出一兵一卒。”

  邹文龙闻言,点了点头道:“沈公不动,我便不动。他若站了队,通州的天才算真正的变了。在此之前,不过是鹬蚌相争,你我且作壁上观。”

  说罢,他将两封信一并投入火盆,看着火舌烧尽字迹,神色沉稳无比。

  与此同时,通州城内的厮杀已然白热化。

  街面上,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汇成细流,汩汩淌进排水沟,染红了一路。

  虎帮三十众人人持盾,列阵如墙,硬是顶住了顾家近百的人的攻击。

  顾清远骑在马上,立于街口高处,望着前方胶着的战局,脸色铁青得可怕。

  身旁的顾清辞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大哥,陈奎虎手下那三十人,实在太过凶悍。咱们的人冲不破他们的盾阵,再打下去,只怕损失惨重啊!”

  “无妨!”

  顾清远冷冷的说道:“这些人本就是用来吸引陈奎虎的这面盾,待盐场全部拿下之后,便可集中人手,猛攻此处。”

  顾清辞闻言,便没有再劝。

  正在此时,一匹快马从远处狂奔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路血水。

  马上的弟兄翻身落地,抱拳急声道:“大公子,李秃子和乔石子那边出了变故!”

  “管忠以一敌二,李秃子和乔石子联手都拿不下他。两家的人马被挡在管府门外,死伤惨重。”

  “什么?!”

  顾清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扭头看向传信的弟兄道:“管忠?那个白白胖胖、整日笑眯眯的管忠?他一个人挡住了两百人?”

  那弟兄低着头,声音也有些发颤的说道:“小的亲眼所见,管忠一杆镔铁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李当家的与乔当家的近不了身。管忠麾下的弟兄亦是无惧生死,与两家弟兄缠斗在一起,双方互不相让,谁也奈何不得谁。”

  顾清远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原本指望李秃子和乔石子灭了管忠,断了陈奎虎一臂,谁知那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白胖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硬茬子。

  “好一个管忠!”

  顾清远冷笑一声道:“倒是小瞧了他。”

  顿了顿,对那传信弟兄说道:“你回去告诉李秃子和乔石子,我立刻分兵过去协助他们,让他们务必坚持住。”

  “是!”

  斥候领命后翻身上马,转眼消失在街巷深处。

  顾清辞听得顾清远之言,忍不住问道:“大兄,不如让我带一路人手去支援他们吧!”

  “不急,先攻破这三十人再说。”顾清远摇了摇头,神情平静的说道。

  这时,前方战况发生了变化。

  四名身强力壮顾家子弟两两成对,相对而立,然后双手交叉相握,半蹲下身子,搭成两道人肉踏板。

  另一名身材精瘦、手持双刀的子弟退后数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助跑冲刺,一脚踩上第一对交叉的手掌。

  那四人齐声发力,双臂猛地向上一掀!

  那子弟腾空而起,整个人如同飞鸟一般越过盾阵,直直落入盾墙之内。

  “砰”的一声,他重重落地,砸倒两个虎帮弟子,也卸去了冲势。

  接着,趁盾阵内的虎帮弟子还没反应过来,那子弟一个弹身而起,双刀在手,左右开弓。

  刀光如雪,旋风扫过。

  盾阵的威力在于正面御敌,阵内却几乎没有防御。

  那子弟一刀下去,一名虎帮弟子的右臂连盾带手被齐肘斩断,惨叫声尚未出口,另一刀已经划开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溅了周围人一脸。

  顿时,阵内一乱,盾墙便出现了缝隙。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顾家子弟如潮水般涌上,刀枪齐下,从那道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进去。

  “杀!!!”

  顾家子弟见阵脚松动,士气大振,前仆后继的冲入盾阵之内。

  三十名虎帮弟子被内外夹击,阵型瞬间崩塌。

  他们虽个个精锐,可失去了盾墙的掩护,只能各自为战。

  雁翎刀与长枪、朴刀、短刃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以一敌三,连砍数人后力竭被刺穿了胸膛。

  有人背靠墙壁,拼死抵抗,却被数把长枪同时捅穿了腹部。

  还有人在血泊中翻滚,抱着敌人的腿张嘴咬去,却被一刀砍下了头颅。

  街巷之上,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顾家子弟杀红了眼,见人就砍,不留活口。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十名虎帮弟子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顾清远骑在马上,他没想到这近百弟兄居然能突破虎帮的盾阵。

  看着满地尸体,他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继续往前!杀奎虎,夺虎帮!”

  “杀奎虎,夺虎帮!”

  顾家子弟喊着口号,踏过三十人的尸体,往虎帮奔去。

  另一边,管府门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汗臭和铁锈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李秃子抡起齐眉棍,劈头盖脸砸向管忠。

  那棍法倒也凌厉,呼呼带风,寻常人挨上一下便骨断筋折。

  可管忠不慌不忙,长枪一抖,枪尖点在棍身七寸之处,只听“铛”的一声,齐眉棍偏了方向,砸在管忠身后的门柱上,震得木屑纷飞。

  管忠手中长枪一拧,倒把横抽,直奔李秃子脖颈。

  李秃子急侧身,枪把擦耳而过,削下一片皮肉,鲜血瞬间流下,惊得他连退数步,握棍之手都微微发颤。

  管忠不容他喘息,一招力劈华山当头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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