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才看见他,皱了皱眉道:“小兄弟,你不是不会骑射吗?”
年轻民夫挠挠头,憨笑着说道:“大人,我想试试。万一……万一很简单呢?”
旁边几个老兵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才也笑了,却没有赶他走,而是抬了抬下巴道:“行,既然你想试,那便试试吧!去拿弓。”
年轻民夫大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兵器架前,一把抓起最粗的那张弓。
那弓是步弓中的硬弓,约有一石,寻常士卒能拉满便是好手中的好手。
可年轻民夫也不懂什么姿势,左手握弓臂,右手拉弓弦,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拽——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弓臂竟从中间断成两截。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刚刚发生了啥?
姜才更是瞳孔猛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今天这三百多人,有拉弓拉不开的,有拉弓手抖的,这汉子是第一个把一张硬弓硬生生拉断的!
这得多大的力气才能办到?
要知道硬弓需近百斤的力道方能拉满,而要拉断弓臂,非得超出弓的承受极限不可,换而言之,这个看起来憨头憨脑的年轻人,手上的力气少说也在一石以上!
国安功也看呆了,他也算是天生神力之人,但想要拉断硬弓也得费一番力气,哪像这汉子这般轻松?
还没上场的楚雄更是惊得张开嘴,他见到上一个做到这一点的人是镇南军节度使完颜陈和尚。
姜才回过神来,大步走到年轻民夫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年轻民夫的肩膀,惊喜的问道:“好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民夫被自己的‘壮举’吓得手足无措,听到姜才的问话后,连忙回答道:“回……回大人,小人叫刘壮,没有字,乡人都叫我大牛。”
“大牛?哈哈哈...果然是大牛啊!力大如牛!”
姜才兴奋的笑道:“好,大牛,你这一身蛮力。就适合进军营啊!骑射可以学,力气却是天生的。欧大人手下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刘壮一听,激动的扑通一声跪下就磕头道:“多谢大人!只要能跟着欧大人,我做啥都行!”
姜才一把将他拽起来...
居然没拽得起来?!
姜才赶紧拍了拍刘壮的肩膀道:“别跪了,待大家都检测完,我便带你去见欧大人。至于骑射……”
他看了一眼断弓,继续道:“你先学会怎么拿弓不把它拉断,再说骑射的事吧!”
刘壮闻言,也咧嘴笑了起来。
他终于可以报答欧大人了!
仅仅一日的功夫,姜才便选出了两百人。
其中最出众的,莫过于五人。
除了国安功、楚雄、刘壮之外,另外两人分别是温克复、燕边,这四人的骑射之术远远甩开了其他人。
于是,次日一早,姜才便领着五人前往州府后院拜见欧羡。
一路上,五人都很沉默。
四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都紧张得手心出汗。
唯一的大力士刘壮,也激动的两腿发颤。
进了后院,廊下早有仆役摆好木凳。
姜才示意五人站成一排,自己侧立一旁。
片刻后,屏风后转出一人,青衫布履,正是通州签判欧羡。
六人齐齐抱拳道:“卑职姜才、国安功等参见欧大人!”
欧羡抱拳还礼,温和的说道:“诸位免礼,咱们坐下聊。”
“谢大人!”
六人落座后,齐刷刷的望向欧羡。
欧羡微微一笑,目光从五人脸上逐一扫过,缓缓说道:“昨晚,姜虞侯已将诸位的情况告知于我。想不到我这小小的通州,竟藏着这么多奇才,真是天佑啊!”
五人连忙欠身,连称不敢。
欧羡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语气更加随和:“诸位来投军,至少说明是信得过欧某。既信得过,不妨今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如何?”
见无人反对,他才接着道:“如今大宋与蒙古对峙,通州虽在泰州之后,可泰州一旦有失,通州便要直面蒙古兵锋。”
“虽然泰州的许知州、王都监已经在加紧增筑城濠,但有些事,光靠城墙是不够的。我此番扩招静海军骑兵,便是想打造一支奇兵,可在关键时刻突袭蒙古。”
五人之中,国安功、楚雄、温克复、燕边四人听得仔细,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唯独刘壮瞪大了眼,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但见旁人都点头,他也连忙跟着点了几下。
欧羡见状,忍不住笑道:“刘壮,你听明白了?”
刘壮挠挠后脑勺,憨厚的说道:“我没明白...不过欧大人让我往哪冲,我就往哪冲!准没错。”
“倒是个直爽好汉。”
欧羡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其余人,正色道:“既如此,有些话不妨说在前头,我需要一支完全信得过的忠义之军。诸位今日在此处说的话,只有你知我知,出了这门,便烂在肚子里。谁有难处、有顾虑、有不情愿之事,现在说出来,我绝不怪罪。”
“可若今时不说,日后又起龌龊,就休怪本官不讲香火之情了。”
说完,欧羡端起茶盏,静静等待。
温克复和燕边对视一眼,站起身来抱拳道:“敢问欧大人,可曾听闻茶商军?”
欧羡点了点头道:“略有耳闻。”
所谓的茶商军,就是为了保护茶叶贸易路线而形成的武装力量。
这些人常年与土匪山贼打交道,各个都凶悍无比。
当形成一定的势力后,就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被招安,要么被剿灭。
温克复见欧羡知道,这才继续往下说。
原来,他与燕边是结拜兄弟,两人先前在川甘之地行走江湖,渐渐有了名气后,聚集了数百个弟兄,成为川甘茶马道上有名的茶商军。
不想朝廷没有诏安之意,反而把他们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兄弟二人拼了命才杀出重围,数百弟兄死的死散的散。
他们无处可去,一路向东,最后在通州落脚。
这一落脚,便是四年。
偶先闻言,叹了口气道:“二位兄弟这些年受的苦,欧某虽不能全然体会,却也能想象一二。”
“但通州不是川甘,欧某也不是那些只会杀鸡儆猴的官吏。你们既然在这里住了四年,想来也看明白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通州需要什么样的人。”
温克复有些迟疑的说道:“欧大人,我们兄弟被朝廷追杀过……”
“我知道。”
欧羡点了点头道:“但那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你们就是静海军的兄弟,不是被招安的贼寇,也不是将功赎罪的囚徒。朝廷若有追责,我一力承担。你们若想走,我备好盘缠恭送。你们若留下,我便待你们如手足。”
温克复和燕边对视一眼,四年的隐忍与漂泊,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两人一同单膝跪下,抱拳道:“欧大人不弃,我等愿效死力!”
欧羡扶起二人,温和的说道:“不必如此,今后你我便是自家弟兄!”
一旁的国安功、楚雄见状,都露出了激动之情,欧大人果然跟寻常官员不一样!
楚雄率先起身,向着欧羡抱拳,诉说了自己的来历。
欧羡听后,笑了笑说道:“大汉车骑将军金日磾,原为匈奴休屠王太子,归降汉朝后,一心辅佐汉武帝、汉昭帝,之后以忠孝而被世人称颂,其世袭的秺侯封号更是传承百余年。”
说到这里,欧羡拍了拍楚雄的肩膀道:“金日磾作为一个匈奴人都能做大汉的忠臣,你我本就是汉人,我相信你。”
一句‘我相信你’让楚雄热泪盈眶,下拜道:“楚雄别无所长,唯有一身骑射之术,愿为欧大人先锋!”
欧羡闻言,不禁笑着扶起楚雄道:“如此甚好,我有了先锋,你也有了值得效忠之人。”
楚雄站起身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大人,我还有两位结拜兄弟,骑射之术不在我之下,不知他们能否加入静海军,为大人效命?”
欧羡心头一转,便知那两人打的什么主意,他平和的说道:“只要他们愿意,静海军随时欢迎。”
“多谢大人!”楚雄激动的抱拳致谢。
剩下最后一位国安功,他看着楚雄被如此信任,心中莫名的高兴。
所以,当欧羡看向他时,他便站起身来,将自己的过往一一道出。
欧羡沉默半响,才缓缓道:“忠义军反复无常,是李全所为。而你不曾降金、不曾降蒙古,这忠义二字,唯有你国安功担得起!”
国安功浑身一震,那长年不变的黄脸竟微微泛红。
他猛地单膝跪下,抱拳的双手微微发颤:“安功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欧大人若不弃...”
欧羡越听越不对劲,连忙喊道:“停!可以了,我明白你的忠义了,不需要再多说其他。”
国安功:???
? 第二百九十八章 崇圣寺最年轻的长辈
十月大理,苍山落初雪,峰顶皑皑如银。
洱海碧波万顷,几叶渔舟悠然荡漾。
古寺晨钟暮鼓,银杏树下,僧侣步伐稳重。
不知不觉,杨过已经在一灯大师门下修炼两年有余。
十六岁的少年郎,长身玉立,剑眉星目,自有一番孤傲风流。
一个小和尚小跑着进来,见到杨过后双手合十道:“师叔祖,寺外有个自称是龙女寨旧故之人,前来拜访您。”
杨过闻言,忍不住捏了捏小和尚肉嘟嘟的脸,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你去修行吧!”
说罢,便朝着寺外走去,沿途的僧人看到他,都恭恭敬敬的让出道来,并双手合十行礼。
没办法,一灯大师的辈分太高了,连带着把杨过的辈分也给提了上去,就连这崇圣寺这这一代的方丈大师见了他,都被叫一声师叔。
大理崇圣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师门长辈,就这么诞生了。
待杨过走出崇圣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有三个身穿苗疆呕欠服的汉子,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魁梧,正是三苗九黎第一高手、龙女寨大寨主黄道三。
“哈哈,果然是大寨主!”
杨过看到熟人,脸上露出笑容,立刻迎了上去。
黄道三看到杨过先是一愣,没想到两年多不见,这小子不仅长高了,还更好看了。
但他并未露出笑脸,抱拳回礼道:“杨小兄弟,久违了。”
“大寨主,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