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字诀使用时,那竹棒有如一根极坚韧的细藤,缠住了大树之后,任那树粗大数十倍,不论如何横挺直长,休想再能脱却束缚!”
“绊字诀有如长江大河,绵绵而至,决不容敌人有丝毫喘息时机,一绊不中,二绊续至,连环钩盘。”
“戳字诀要凝劲于梢,其势锐不可当,一戳若中,便直贯肌理。一戳未中,则劲随心转,变向疾刺、追魂逐魄。”
不得不说,比起郭靖,黄蓉这个师娘更会教学生,她将一招一式拆分开来,不禁细说这些招式的用法,还告诉欧羡,若是没打中,该如何应对。
在她的教导下,欧羡第一天便学会了绊、劈、缠、戳四字诀。
两人一同下山时,欧羡忍不住问道:“师娘,就不能阻止师父么?”
“你以为我没试过么?”
黄蓉气得跺脚,又有些无奈的说道:“当我知道蒙古大汗分两路大军南下时,便有意将情报藏起来,不让你师父知道。”
“千算万算,算漏了我爹居然云游回来了,他们两人切磋时随口聊了两句,你师父便知道了...”
说到这里,黄蓉又是一叹,幽怨的看了一眼欧羡道:“我知道你师父会如何抉择,但我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你可以阻止他。”
欧羡无语的看着黄蓉,忍不住吐槽道:“师娘自己都阻止不了,怎还指望起我来了。”
“病急乱投医嘛!”
黄蓉摇了摇头,看着夕阳道:“不过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会陪在他身边的。”
接着,她扭头看向欧羡,笑容灿烂的说道:“若是我和你师父回不来了,你可要照顾好芙芙,再把《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传给下一代丐帮帮主哦!至于《九阴真经》嘛...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它不属于丐帮,也不属于桃花岛和全真教。”
“师娘,你劝师父去找孟珙!”
“嗯?”
“孟珙是大宋唯一的希望,我亦会想办法,让孟珙多承担一些。”
黄蓉猛然敲了一下欧羡的头,没好气的说道:“孟珙孟珙的,也是你能叫的?你要称呼人家为孟伯父!”
“嘶!疼疼疼...”
欧羡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停的搓,黄蓉下手也太重了,都把他眼泪痛出来了啊!
第四十六章 折中
七月二十,喜神西南,宜出行、交易、求财。
清晨,欧羡站在河边的柳树下,郭靖骑着飞云锥、黄蓉骑着小红马,真可谓是好鞍配好马,美人配英雄。
“羡儿,我们走了!”黄蓉朝着欧羡挥了挥手,悄悄对着他wink了下来。
欧羡见状,心头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黄蓉用了什么法子,反正郭靖是要再度与孟珙合作了。
郭靖看了看徒弟,叮嘱了一句“好好读书”后,便一牵缰绳,与黄蓉一同骑马离去。
欧羡目送两人远去后,便回到学院,直径去了别院拜见辅广。
辅广不知郭靖、黄蓉来过,还以为欧羡是遇到了什么不懂的问题前来讨教。
却不想这学生一开口就惊得他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抬眼望向座前学生,辅广语气满是讶异:“依你之意,要诸位师兄倾力保举孟珙,都督诸路军马,担任此次抵御蒙古总帅之职?”
欧羡坐得笔直,目光如炬,重重点头道:“正是!眼下国难当头,唯有孟珙,可护大宋周全!”
辅广缓缓将茶盏搁在案上,微微皱眉说道:“老夫记得孟珙此时任建康府都统制,战功亦有几分...但论及履历资望,尚有差距,恐难服众啊!”
“夫子!”
欧羡加重语气道:“如今蒙古铁骑压境,国家危在旦夕,岂是拘于资历之刻?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啊!”
辅广眼中闪过一丝疑色,询问道:“你倒说说,为何对孟珙如此信任?”
欧羡毫不犹豫,如数家珍道:“嘉定十年襄阳之战,金军屯兵团山,孟珙便断言其必攻樊城,献策罗家渡设伏。随后待金军半渡之际,伏兵四起,当场歼敌半数!”
“嘉定十二年枣阳之围,金将完颜讹可领二十万大军围城,孟珙登城挽弓,箭无虚发,当场射杀数人,将士皆惊服。后又领轻兵绕后,连破十八寨,斩首千余级,逼得金军仓皇退去!”
“绍定六年光化军一役,金国恒山公武仙聚众二十万来犯,孟珙率军迎击,一鼓作气破营,更有襄阳奇侠张子良相助,阵斩金国大将武天锡!此役斩首五千,俘四百余人,得户十二万。”
“这般赫赫战功,我朝武将中谁能比肩?”
“有如此帅才而不用,不仅是朝廷的损失,更是天下人的损失啊!”
辅广静坐不语,望着弟子激动的神情,指尖摩挲着茶盏,沉思片刻后缓缓道:“此事老夫会细细思量,你当下首要之事,乃是潜心筹备秋闱。”
欧羡见辅广神情凝重,只得放轻语气道:“学生谨记夫子教诲,只是...国不将国,即便考过了秋闱,也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学生告辞,还请夫子慎重考量。”
看着弟子离去的背影,辅广不禁暗自一叹,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就算他联合诸多好友上书,朝廷也不会让孟珙全权担任抵御蒙古之责。
这就是大宋持续了数百年的国情,以文制武!
北宋坚持这一国策也就罢了,为什么南宋还搞这一套?
当然是因为九妹秀的操作太多,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啦!
靖康之耻后,先是苗刘兵变,使得九妹终其一生都不再信任武将。
而苗刘兵变的原因,恰恰就是九妹宠信的宦官康履、枢密使王渊等人专权跋扈、欺压武将而造成的。
建炎三年,金军进攻扬州时,王渊建议从应天府逃到扬州再到镇江的九妹继续往杭州逃,他本人负责断后。
结果这厮把战船拿来运送自己的财宝,致使数万宋兵及战马失陷敌营。
更绝的是事后,九妹只免了王渊枢密使的职位,改任同签书枢密院事。
这个惩罚...
不能说没有吧,也就个不痛不痒。
这下低层武将们炸了,他们吃点败仗,不是发配就是革职,严重点的还砍头。
反观王渊整了这么大出戏,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于是,苗傅、刘正彦发动了清君侧,可惜被镇压。
而九妹因为苗刘兵变,开始频繁调度将领,达到‘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目的。
然后...
就搞出了个淮西军变。
绍兴七年,淮西宣抚使刘光世因作战消极被罢职,其统领的左护军原计划划归岳飞节制。
但因张浚反对,最终改由都督府直接管辖。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朝廷居然指派王德、郦琼分任正副都统制,要知道这二人因出身背景差异矛盾已然十分严重。
到地方后,两人果然闹得不可开交。
绍兴七年八月,吕祉受命赴庐州调解二人矛盾,但其密奏解除郦琼兵权的文书泄露,引发郦琼部恐慌。
于是,郦琼先下手为强,在八月初八晨集结部众,抓捕并处决监军吕祉、措置司官员赵康时等人,带着军民渡过淮河,爷投齐啦!
此次叛变使南宋损失长江防线近四分之一精锐兵力,伪齐刘豫政权由此获得大批训练有素的部队,江淮防区出现三百余里防御真空,南宋只能只能自己舔伤口,放弃北伐。
朝堂之上,秦桧也借此逐步掌控了朝政。
九妹:我就说武夫不可信吧!
正因为有这些前车之鉴,南宋官家只觉得北宋的祖宗们太精明了,祖宗之法不可变。
所以,欧羡提出让孟珙一个武将负责四川、荆襄两条防线的方案,辅广不用试都知道,根本做不到。
万一孟珙挟川荆襄以令天下,这个罪谁来当?
但孟珙又的确是个难得的将才,弃之不用太过可惜...
辅广思索许久,决定修书一封给好友游九功,向他举荐了孟珙。
游九功虽然已经辞官,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仍在,或许可以为孟珙多争取一点吧!
而离去的欧羡熟读史书,又岂会不知道南宋这一陋习么?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正因为明白,他才要这么对辅广说。
迅哥儿说过:“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欧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是单凭辅广还做不到,他需要更多的助力。
于是,他又修书一封,请丐帮兄弟帮他详查川蜀中局势。
因为荆襄地区朝廷经营多年,防御值拉满了。
反倒是川蜀,这些年经历红巾之乱、兴定南侵、秦巩之役,可战之兵还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第四十七章 望阙台
露沾蔬草白,天气转青高。
叶落运河岸,鸿飞白露天。
想要参加秋闱,首先就要取得参加考试的资格。
由于各州府录取名额有限,竞争非常激烈。
南宋朝廷也采取了一些措施保障考试公平,例如禁止考生在非户籍地应试等等。
当然,这些对欧羡而言都不是问题。
辅广乃当世大儒,他本人又有嘉兴的户籍,拿到考试资格轻而易举。
只是嘉兴属于属两浙西路,而秋闱是省级考试,考点仅设各路治所,嘉兴不设考点,学子需赴两浙西路治所临安府应考。
八月初,欧羡随着学堂的师兄们来到临安时,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他站在石桥上望着桥下流水,水里映着蓝天,也映着这座城的倒影。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像一幅活了的《清明上河图》。
南边凤凰山麓的宫阙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北边市井的声浪却真切切地扑面而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码头上,泉州来的商船刚落下帆,赤膊的脚夫喊着悠长的号子,将绸缎、瓷器、香料等物品扛出船舱,然后在指定的区域堆成小山。
从码头走出来,便是那二十步宽的御街,两旁排水沟里的清水潺潺地流着,带着一股江南的温婉。
茶馆里飘出龙井的清香,混着定胜糕甜丝丝的暖意。
绸缎庄的伙计正抖开一匹杭罗,流光在缎面上轻轻滑动。
银楼的算盘声脆得像串铃,叮叮咚咚的更添几分热闹。
欧羡顺着街道往城里走,发现这里不仅有汉人,还有不少深目高鼻的大食商人和白衣缠头的波斯商人。
这些波斯、大食的商船带着胡椒、象牙、珍珠上岸,又载着瓷器、丝绸远航。
可见临安城已不单单是南宋的繁华之地,更是世界的繁华之城。
而商业这般兴旺,伺候人的行当便也精细起来。
《都城纪胜》里说的四司六局,专管婚丧嫁娶、宴请宾客,把红白喜事安排得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