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郭靖 第333节

  这一仗,不仅洗刷了他身上的污点,更让他重新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以后若有人再敢质疑他的能力,他便可以掏出通州大捷这张牌甩过去。

  老子不行?

  老子调动三州之力,联络淮西制置司杜杲,以少胜多给了蒙古大军迎头痛击,试问除了孟珙之外,还有谁能做到?!

  所以,对于头号功臣欧羡,赵葵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他在五天之内连续给理宗皇帝上了三封奏书,每一封都将欧羡夸了又夸:

  什么孤军坚守十三日,城未破、人未退,乃国之屏障。

  什么亲率骑兵出城冲阵,斩察罕于万军之中,乃国之利刃。

  什么收降万余俘虏,缴获器械粮草无数,乃国之收割机。

  尤其是在如今蒙古如日中天,大宋被压得都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一场大胜不仅可以鼓舞士气,还能让天下百姓重塑信心。

  这等功绩,不管放在哪个时期,都足以封侯拜将了。

  所以,赵葵在奏折末尾,非常大胆的举荐欧羡为通州知州兼通州都统制,主掌通州军政大权,以固江海门户。

  至于赏赐、进爵之类的也不能少,都得给他的少年英雄安排上!

  理宗皇帝看赵葵如此推崇欧羡,心中颇为欢喜,毕竟赵葵可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正儿八经的帝党核心骨干,地位仅次于郑清之。

  那赵葵举荐之人,自然也是天然的帝党了。

  更关键的是,如今赵葵已经五十有六,郑清之也六十有六,杜杲更是年近七十。

  而他所信任的孟珙跟史嵩之关系密切,刚刚接替赵葵淮东制置使的李曾伯更是史嵩之的亲信。

  所以,如今军界能让理宗皇帝完全信任的,只有刚刚上任的四川安抚制置使兼转运使余玠。

  再看史嵩之本人,比赵葵还小三岁,如今更是大权在握没有制衡。

  现在赵葵举荐欧羡,倒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在淮东牵制李曾伯......

  至于那一万俘虏,就按赵葵之言,留在通州供欧羡调遣好了。

  毕竟一万俘虏送去扬州,只会壮大史嵩之的势力。

  沉吟一阵后,理宗皇帝开口道:“上次欧景瞻举报通州知州杜霆失察于江防覆没,贪墨于盐利勾结……那时朕喜得公主,倒未及深究...”

  顿了顿,理宗皇帝想到了为欧羡发声而被贬的杨大异,心中升起一丝愧疚,“不想那杜霆竟如此不堪,战时撇下全城百姓遁逃,实乃死有余辜。欧景瞻有功于社稷,不可不赏。”

  殿中侍臣赵沐闻言,屏息静听,提笔准备记录。

  理宗皇帝笑了笑,目光落回赵葵的奏折上,缓缓道:“就按赵卿的举荐安排吧!”

  欧羡特授通州知州,兼通州都统制,主掌一州军政。

  赐爵通州开国伯,食邑七百五十户,实封一百五十户。

  阶官连升七级,授朝奉大夫。

  又加武阶武功大夫,以彰其勇。

  赏银五千两、绢三千匹、金带一条、御酒十瓶,另拨内库钱十万贯犒赏全军。

  此外,恩荫一子为承信郎。

  旨意既下,满殿寂然。

  一个从八品的签判,经此一战,竟跃为开国伯、知州、都统制......

  这就是在复制毕再遇、赵葵、孟珙、余玠等重臣的来时路啊!

? 第三百二十九章 自家女儿当然了解啦!

  消息传到史嵩之耳中时,这位当朝右丞相正端着一盏茶,听后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依然从容饮茶。

  一旁的刘晋之低着头,一时间不敢开口。

  他没想到,赵葵居然会如此推崇欧羡,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史嵩之将茶盏放下,淡淡问道:“季明,此事你怎么看?”

  刘晋之想了想,开口道:“回史相,赵大人自端平入洛之后备受责难,朝臣、太学生都认为对他惩罚过轻。或许...赵大人心中也憋着一股火气,直到这次通州大捷,才让他一朝雪耻,扬眉吐气。此等功绩,赵大人自然要极力彰显,既是抬举欧羡,也是为自己正名。”

  “嗯...”

  史嵩之点了点头,赵葵这些年的遭遇,他是看在眼里的。

  虽然他极力反对端平入洛,但作为一军主帅,他也很清楚,端平入洛的失败,赵葵只是责任人之一。

  “通州虽是小郡,却是控扼江海、屏蔽淮南的战略要冲,蒙古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将如此要害之地交到一个自己人手中,赵南仲这一步棋,走得巧妙至极。”

  刘晋之听得史嵩之之言,神情呆了呆,原来史相公想的是这个么?

  他脑子一转,立刻说道:“欧景瞻若能坐稳通州,日后便是赵大人在淮东的一颗活棋,进可策应扬州,退可固守江口,与泰州、真州防线遥相呼应,整个淮南东路的防御便固若金汤。”

  史嵩之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望着院中那丛青竹在风中摇曳,神色平和的说道:“通州那个烂摊子,让他去折腾吧!”

  “蒙古人这一退,不过是暂避锋芒,迟早还会卷土重来。届时能不能守住,可就不好说了。战功这东西,能让人一步登天,也能让人万劫不复。”

  “且等着看!”

  刘晋之闻言,明白了史嵩之的意思,便不再多言。

  于是,关于欧羡的赏赐,就这么通过了,待礼部准备妥当之后,便直接送往通州去。

  不过比礼部更早出发的,是赵沐写给欧羡的信......

  与此同时,扬州城内。

  惠风和畅,杨柳堆烟。

  官署之中,赵葵正与李曾伯做着最后的交接。

  房间里,一摞摞文书案卷码得整整齐齐,军册粮簿分门别类,摆在桌案之上,十余名文吏正在翻阅,有不懂之处,便询问赵葵手下之人。

  不过半日时间,最后一点事宜也交代清楚了。

  赵葵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李曾伯抱拳一礼道:“义山,两淮千里防线,从此便托付与你了。”

  李曾伯连忙躬身还礼,言辞恳切道:“稼轩公之后,论军政双全、文韬武略者,非赵公莫属。今赵公入朝执掌枢密,正是天下所望,社稷之幸。至于两淮之事,曾伯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所托。”

  赵葵微微一笑,很是满意李曾伯的态度。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官署时,阶下随从早已牵马等候。

  赵葵翻身上马,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李曾伯说道:“差点忘了,有一事未跟义山交代,通州欧景瞻俘虏一万余人,短时间内无处安放,便新建了两支军队。一支是承顺军,一支是通州卫。我已同意,想来义山也不会为难朝廷的功臣吧?哈哈哈...”

  李曾伯呆了呆,这么重要的事你特么现在才说?!

  可一想到赵葵如今的身份,他也只得讪笑着说道:“我出临安之时,官家特地交代,当循赵公成规。是赵公安排之事,我自当遵从。”

  “官家看得起赵某,赵某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能报答官家的恩情啊!”

  赵葵感慨了一声,抬头望了一眼这座他驻守了八年的府城,叮嘱道:“此后,就辛苦义山啦!”

  说罢,便策马而去。

  他此去,是入临安,拜枢密使,兼参知政事。

  真正的执政宰辅,位极人臣。

  原本理宗皇帝给他安排的职务是同知枢密院事、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属于正二品官职,还是外放到地方的正二品。

  可官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一场通州大捷,在他赵葵的运筹帷幄之下,宋军斩察罕、破三万蒙古铁骑。

  如此之大的功绩,将他抬上了枢密使兼参知政事的官职,距离宰相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赵葵乐呵呵的回到府邸后,将缰绳丢给门房,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边走边解下外袍,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仆人。

  书房门口,两道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左边那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疏朗,正是赵葵最倚重的文胆幕僚方岳,字巨山。

  右边那人四十余岁,身量魁梧,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行伍之气,此人便是胡显,字露之,乃赵葵的武胆幕僚。

  二人见赵葵到来,齐齐拱手行礼道:“参见东翁。”

  赵葵笑着拱手回礼,随后推开书房的门道:“进来说话。”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靠墙一排书架,满满当当塞着书册舆图。

  正中一张花梨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

  赵葵在书案后落座,方岳与胡显分坐两侧,有仆人奉上茶来,赵葵端起来抿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清冽甘醇,入口生津。

  他搁下茶盏,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温和的说道:“刚收到的消息,朝廷同意老夫对欧景瞻的举荐,奖赏也定下来了。”

  “授通州知州,兼通州都统制,赐爵通州开国伯。”

  此话一出,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方岳率先回过神来,微笑着说道:“这是好事儿,欧景瞻若是知道,必然不会忘了东翁的提携。”

  胡显也点头道:“卑职虽未亲临通州战场,但从各方汇总而来的战报来看,此人确实了得。五千对三万,孤城坚守十三日。还能亲率百余骑兵出城冲阵,于万军之中斩察罕于马下。这等胆略、身手,在武将之中,也不多见。”

  赵葵听得频频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赏之色。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景瞻这个年轻人,我很看好。听闻他尚未成亲,我女儿青青,正是及笄之年。似乎与景瞻...很是般配啊!”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但在场之人都知道,赵葵向来疼爱这个女儿,等闲人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如今主动要将青青许配给欧羡,足见他对那年轻人的器重。

  方岳忍不住打趣道:“这倒是一桩好姻缘,东翁对景瞻有提携之恩,若能再结秦晋之好,往后便是自家人了。就是不知,二姑娘是否与景瞻有眼缘啊!”

  赵葵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巨山多虑了,老夫的女儿,老夫岂会不知?探子回报,景瞻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披甲浴血而不掩清隽之气,可见容貌不差。”

  胡显闻言,啧啧称奇道:“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又生得这般模样……这天下竟有如此人物...东翁,不如让卑职去一趟通州,探探那欧景瞻的口风?”

  赵葵点点头,叮嘱道:“礼数要周全,不可轻慢。景瞻很快便是有爵位在身的人了,虽年轻,不可等闲视之。”

  “卑职明白。”胡显笑着点头道。

  次日清晨,胡显便带着队伍出了扬州南门。

  他坐在马车之中,心中盘算着到了通州该如何开口。

  东翁的女儿,那是金枝玉叶一般的人物。

  欧羡如今也是开国伯、知州、都统制,论前程,不可限量。

  这门亲事,于双方都是好事。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队伍的最后面,多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灰布短褐,头戴一顶斗笠压得低低的,脸上不知抹了什么,显得黝黑粗糙。

  他混在随行的杂役中间,低着头默默赶路,既不与人搭话,也不东张西望,低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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